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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再次,相见 ...

  •   清晨六点,小贩的叫卖声打破了医院外在的宁静。
      大雨刚过,医院内中的杏花沾染水汽,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铺在院中的水泥路湿滑。
      小鸟站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声传进早餐店,停留在宋绒的耳边。
      早餐店的餐桌旁,宋绒手里拿着勺子,正一勺一勺的搅着面前的豆腐脑,没精打采地听着电视里播出的娱乐新闻。

      “著名男演员祁离继金像奖后再斩获影帝殊荣……”
      “人气小花晨様再陷耍大牌丑闻……”
      “许导在发布会上表示下一部电影已经在筹备当中。”

      宋绒一边分神听着新闻,一边想着刚刚在主任那看见的患者。
      一个正在初中任教的中年女老师,搞体育的,几天前肚子剧痛来医院挂急诊,查了CT,是胰岛癌。

      复查增强CT,三天后专家确诊是胰岛癌。

      雨后的天实在是凉爽,早餐店老板终于在炎热的七月逮到机会,把空调关上,顺手把大门打开。
      一阵凉风携着湿气趁机而入,正扑在靠近门边的宋绒身上,让她无意间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来,宋绒看着摆在面前让她搅得稀碎的豆腐脑,白色絮状的豆腐配上棕黄色酱汁,上面还红呼呼的飘了一层辣椒油。

      她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作案工具,这碗豆腐脑被她祸害的实在是卖相不好,一点想吃的欲望也没有。
      望了眼挂在墙上了钟,正好时针指向七。

      七点钟整。

      “老板结账!”宋绒向屋里喊了一声。
      “好嘞!”早餐店老板走过来扫眼桌子,“豆腐脑加包子,一共七块钱。”

      宋绒抬手扫了墙上了二维码。

      微信收款七元~

      “宋医生今天休班啊。”早餐店老板笑着问。
      宋绒把收好的雨伞放进包里,笑着起身,“是啊,忙了很多天,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了。”
      走出早餐店,天空很蓝,空气裹着湿意涌进鼻腔,宋绒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钟豫风发微信。
      【宋绒:今天我搬家过来帮忙。】

      宋绒今年刚到B市,想先随便租个房子落脚,结果落脚的房子在B市的城郊,开车到宋绒单位最低要俩个小时。

      短租三个月的房子马上到期,正巧宋绒的师兄说他认识一个房东,人特靠谱,就把微信推给了她。

      加上微信,约了时间,房东带着宋绒看了房子,屋子采光特别好,附近配套设施完善,小区物业管理很严,最主要的是,开车到她们医院只需要十分钟。
      虽然租金不便宜,但宋绒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搬家。
      等钟豫风到达宋绒家的时候,宋绒已经收拾完毕,只剩把东西装车运走了。

      钟豫风是她发小,从小穿着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女人。
      在刚学会写字的年纪,就被人尊称七条胡同同霸,那时候的宋绒长的文文静静,又不爱说话,没少被小男孩拽小辫,都是靠着这位同霸左一腿右一拳才找回场子。

      她绕过堆放在地面上的大箱子,在卧室窗户底下找到正躺在摇椅上发呆的宋绒,她把买来的水递过去,“给!还剩什么没收拾了?”
      宋绒接过水,白了她一眼,“您老来的太早了,小的已经全部收拾完毕,只等移驾了。”
      钟豫风把冰水往宋绒脖颈一贴,水珠散发的冷气把她冻一激灵。
      “少阴阳怪气。”钟豫风靠在窗户边,“晚上和我去对面酒吧打探敌情。”
      宋绒懒懒地说:“不去。”

      前几年钟豫风在新街开了个酒吧,找了一帮年轻靓仔驻唱,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只可惜两个月前就在她酒吧对面新开了一家,可能是找的驻唱更加年轻帅气,不出一个月她家的客流量直线下降。
      最开始钟豫风只是报以冷眼,还能坐得住板凳,随着客流量逐天减少,她终于坐不住了。
      钟豫风杵着胳膊,“今晚消费我买单,去不去?”
      宋绒:“我要收拾新家。”
      钟豫风:“您老一边坐着,我帮您收拾。”
      宋绒抬眼:“我一会要吃饭。”
      钟豫风摆摆手,直接给出选项:“火锅还是烧烤?”
      宋绒说:“烧烤。”

      十点搬家公司准时停在小区门口,钟豫风帮着宋绒把东西搬上车,她站在树荫底下冷不丁开口:“听说陈启明也在B市工作?”
      宋绒恍惚了下,时隔三年又一次从钟豫风嘴里听见这个名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炎热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洒洒的声音,背后有个骑车追赶她的少年,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宋绒!”
      只是时过境迁,骑车的少年已经很久没被她提起过。
      半晌钟豫风才听见宋绒干巴巴地回答:“哦。”

      钟豫风:“……”
      作为和宋绒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早就被她给噎习惯了,只是这次的‘哦’,格外噎人。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钟豫风把箱子递给她,有些心虚:“就是有一天,我看见刘一航了。”刘一航,是陈启明的发小。
      宋绒莫名其妙地问:“看见刘一航和我有什么关系?”

      钟豫风犹犹豫豫:“我说你有男朋友了。”
      “嗯?”至今为止单身了整整三年的宋绒发出疑问。

      天空酒吧开在新街中间,周围一片灯红酒绿,酒吧音乐骤然响起,震得人心脏和音乐一起蹦迪。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坐在角落,拿着手机不停打字,刘一航从人群中钻过去,递给他杯酒:“陈大帅哥,多久没剪头发了?”
      陈启明胡乱抓抓长到眼前的头发:“差不多半年。”
      刘一航看着他的鸟窝头嘀嘀咕咕:“又闭关?怪不得看起来像刚出山。”
      “知道我前几天看见谁了吗?”
      陈启明手忙着打字,头也不抬:“谁?”
      “钟豫风啊”。
      陈启明:“你这酒吧就开在人家对面,想见不到都难。”
      刘一航瘪嘴,摇摇手指头说:“不是!我在火车站看见的。”
      陈启明目光集中在手机屏幕上,对刘一航说的话不感兴趣,随便应付几句。

      但是刘一航抢过他的手机,扔在沙发上,陈启明正顺着网和编剧对线,突然被他打断,一股郁气憋在胸中。
      他冷笑一声:“干什么?”
      刘一航神神秘秘地说:“知道钟豫风接谁去了吗?”
      陈启明抬手给了他一拳:“有事快说!”
      刘一航说:“接宋绒去了!听钟豫风说人家都有对象了,感情还挺好,可能都快结婚了。”

      陈启明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应了句:“嗯。”
      刘一航捅咕他:“我可是和钟豫风吹嘘说,你现在是著名导演,漂亮姐姐身边绕。”

      陈启明没理他,起身拿回手机,准备要走。
      刘一航看他要走,也不拦他,只是把一个纸箱子递给他。
      “什么东西?”陈启明问。

      刘一航嘿嘿笑,手捧着箱子摇晃:“兄弟我前几天去公园摆摊收集来的,抽一个?”
      陈启明低头看见箱子上贴着几个火红的大字,一元微信。
      他不愿理刘一航干得这脑抽的事。可刘一航死拦着不让他走,非要看着他抽出来一个字条,发了微信申请才肯罢休。
      陈启明加完微信,刚转身要走,就被刘一航拽住,看他五官乱飞的向背后使眼色。
      “瞎看什么呢?”
      陈启明以为他又开始搞幺蛾子,不耐烦地转过身。

      酒吧营业时间是下午六点到凌晨四点。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酒吧里还没多少人,微黄的氛围灯打在空气里,陈启明可以不费力的从前台看到大门口。

      他看见了钟豫风,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黑发,肤白,一双眼睛深邃,睫毛浓密,典型北方人的长相。
      刘一航压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是宋绒。”

      宋绒和钟豫风刚走进酒吧,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她不喜欢被人肆无忌惮地看着,于是想回瞪过去。
      她抬头刚要做出凶狠的表情,两股视线就在空中对视,拉出了一段寂静的过往。

      有些分手后不甘心的情侣,在酒桌上大讲感情的爱与恨,爱共同度过的时光,恨对方的冷血绝情以及遗憾未来再也不能拥有对方的全部。
      只是许多年后再相见,相互对视的瞬间就会明白,翻滚在心间的复杂情绪中,恨只占了米粒般大小,其余都是遗憾、无奈或是爱。

      同样是夏天,胡同里凉风过堂,蝉声鸣叫。
      妇女聚在一起闲聊,爷们儿两三堆坐在一起打扑克,宋绒和钟豫风顶着五点钟的落日回家。

      宋绒刚进家门就被母亲叫出去给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送水果。
      推开新邻居家的大门,迎面走出来一个少年,穿着黑色半袖,身形挺拔,白色耳机线坠在身上。
      彼时夕阳在空气中投射出橘红色的光。

      白杨树般的少年,风华正茂,那是宋绒第一次见陈启明。

      此时,酒吧的灯光打在陈启明的身上,映出昏暗的影子,他依旧穿着黑色的衣服,只是时间在他身上多多少少留下了沉稳的痕迹。

      有一句不算太真的真理,同一座城市里期待遇见的人总不会遇见,不想看见的人却总能不期而遇。
      这条真理不知道在宋绒身上灵验过多少次,她有预感来B市迟早会见到陈启明,只是不知道这次竟兑现的如此快。

      酒吧里的人不算多,各自分散在角落低声暗语,虽不吵闹但也不觉得安静,可宋绒与陈启明对视的一瞬间只觉得周围静谧。
      直到钟豫风用力拽她的袖子才缓过神。
      钟豫风问:“看什么呢?”
      宋绒一把拽下钟豫风脸上的墨镜带在自己脸上,生硬转身说:“快跑。”
      “怎么了?”钟豫风还在状况外,“跑啥?”

      宋绒恨其不争,刚想抛下钟豫风自己跑了算了,陈启明动了。
      他抛下身旁站着的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走的越近越能看出他的变化,更加清晰锋利的下颚线,以前就算是穿着黑半袖依旧挡不住身上光明蓬勃的少年气。
      而现在,肆意生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但拦不住眼神中经年累积的锐气,步伐走动间依稀还能看到黑半袖上残留的……
      嗯……红色的颜料。
      不变的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玫瑰香水味。

      宋绒看着他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刚想招手打招呼,“嗨……”
      陈启明面目表情从她身边走过,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独留挂门上的风铃声,叮当叮当地响。

      宋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一个飘着雪的冬日,陈启明拽着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大雪飞舞在路灯发出的光线下,纷纷扬扬,如毛如盖。
      他说:“你要是再提分手,那以后就算你站在我面前,我也全当做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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