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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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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一响，说书人开嗓。
传说，在极西之地，高耸如云的雪山与漫无边际的荒漠之间，有一道宽阔的夹缝，那里有一片绿洲。有个名唤虬约的庞大部族，世代住在那里。虬约一族有祖训，不得与外族通婚，不得攀爬雪山，不得踏出戈壁，不得三年不归。
族里的祭坛三年一开，由祭司亲自主持祭祀，族人无论老小，都要一一跪拜真神，敬献祭品。
族里的人，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要爬着回来参加大祭典。戈壁凶险，若是三年未归，多半凶多吉少。
年轻的祭司刚接替父亲的职位，就遇上一桩麻烦事。
几个商人误闯进部族寨子，族里的少主听他们讲外头的车水马龙、雕栏画栋，听得不胜向往。
少主想离开这里。
商人辞行的那天，年轻的少主，头脑一热，就跟着商人偷偷跑走了。
走了很久，少主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到祭司，站在戈壁的边缘，似乎专门等着他。
祭司问：非走不可吗？
少主坚定地点了点头。
祭司淡声道：违背族训，踏出戈壁，即是判神。
少主满不在乎地笑了，朗声道：那我等着神来亲自惩戒我。
三年了，少主没有回来。老族长明白大儿子不会再回来了，在大祭典上跪拜真神，请求立小儿子为新的少主。
年轻的祭司点了点头。他站在祭坛上，镂刻夔纹的金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他的神情。
三年之后，前任少主依旧没有回来。
族里渐渐传开，前任少主不敬真神，触怒了神明，已经死在外面了。
又三年。前任少主回来了，断了一只手，瞎了一只眼。
他太久没有回来，在戈壁迷失方向，差点死在大漠里，多亏当年骑走的马还认得回家的路，将他连拖带拽，扛在背上，迈着沉重的蹄子，缓缓往大漠深处走。
祭典那日，看守寨门的是个少年，远远看见枣红色老马背上扛了一个人，正在往这里走来。少年根本没把眼前潦倒邋遢奄奄一息的男人，和儿时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主联系起来。
族里很少有外人来，几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地把昏迷的男人抬到了祭典上。族里几个长老认了出来，是他。
其中一个叹了一口气：扔出去吧，这是被真神抛弃的人。
老族长和新少主都没有说话。
祭司站在祭台上，带着面具，看不出神色，声音冷冷清清，也听不出情绪：祭典上，真神会宽恕所有人。
祭典结束，祭司把昏迷的男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往嘴里喂了水，给伤口擦了药，祭司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他醒来。
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聒噪的青年变成了沉默的男人，祭司看着却还是那样年轻，像是能长生不老似的。
消息渐渐传开，众人都知道了他就是十年前背弃族训，触怒真神的前少主，纷纷要赶他走。
祭司问他：还要走吗？
少主慢慢摇了摇头。
祭司推开门，看着聚在门前的族人，声音平缓但不容置疑：真神会宽恕他。
祭司是真神在人间的使者。没人敢触怒他。渐渐的，人群无声散开了。
少主兴致来时，常常聊着聊着就说到外面，车水马龙，香车宝马，等他意识到，又旋即陷入沉默。
祭司一辈子没有踏出过戈壁，富丽堂皇的长安，他没有见过。他见过长安的雄奇壮美，却又再也回不去了。
祭司问：还想去吗？
少主轻轻点了点头。
少主本来身体就不好，撑到回寨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祭司精细照顾着，少主没过几年还是死了。那匹老马没过多久也死了。
族里有人说，他违反族训，背叛真神，不配葬在后面雪山，应该扔到大漠里。
一片沉默里。祭司语气平静，最后一次说道：真神已经宽恕他了。
祭司曾经有很多办法让他回来，但最后都没舍得用。他死了，祭司突然开始后悔，应该早些让他回来的。
后来沙漠渐渐侵袭，风沙侵扰得越来越厉害。大雪封山，除了穿越大漠，别无生路。这群族人还是笃信真神会拯救他们，不愿意离开寨子。
终于有一天，狂风突然骤降，漫天黄沙呼啸着席卷天地，将寨子夷为平地。
雪山上，祭司站在崖边，看着山下跪在地上的人，渐渐被淹没在风沙里，逃窜，哭号，求救……最终，随着村落被飓风碾碎，一切化为乌有。
漫天黄沙灰粉，遍地枯骨残骸。
祭司盯着空落落的沙地。透过荒芜的沙地，仿佛能看到曾经生机勃勃的寨子和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祭司定在那里，看了很久。
滴答，滴答，滴答。
祭司脚边原本全是冰，不知为何突然开始融化，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水沿着冰面往下淌，渐渐汇聚成两道细流，流向山下。远远看着，像是冰山流了两股泪似的。
再之后，雪山脚下，冰水汇聚成大大小小的池塘和湖泊，下了场雨，湖里长了草，草引来了流浪的野畜，野畜又引来游牧的猎人，猎人拖家带口搬到这里，搭起了寨子，有了新的部族。
那年五胡乱华，饿殍遍野，长安城破败荒芜的街道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看着年轻挺拔，脸上带着薄薄的金铜面具，脚步平缓，走在曾经富丽堂皇的殿宇残垣之间。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影子一样的人，浑身都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戴面具的那人转头，面朝身后，似乎说了什么。身后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一阵风刮过，送来若有若无的断续声音：……就是你说的长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