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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学(高中校园) 口吃之闻 ...


  •   新年已过,寒冬即将翘尾。

      朔风凛冽紧密,刮过行人脖子上围巾缠绕露出的半朵耳,通红、僵硬。

      走岁冰凉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零钱,在纷飞小雪中等待摊贩煎板上铁铲不断翻动的冷面逐渐软烂。

      哈在塑料袋上的蒸汽被冷风吹去,无声无息又冒出继而散掉,默默对抗。

      走岁踩在轻薄的雪层上,脚印一直连绵到港外实验中学校门口。走连城早先打点过,她轻易进了校门。

      艺考结果才出,走岁中等成绩过了京里顶尖的艺术院校。只是一年没碰书本,烂得出奇的文化课成绩不知是否有把握在堪堪三个月内提上去。

      走连城打包行李把她送来港外,盼她学好是真,但更图撒手不管后眼里清净。

      班主任领走岁进高三(1)班,她身上裹了一件盖过膝盖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一顶红色针织帽。

      鲜艳的颜色惹来一片东张西望。

      白色口罩捂住走岁巴掌般大小脸蛋的下半张,眼窝凹进处双眼皮褶皱分明,衬得一双鹿眼格外大且清亮。整个人高挑清瘦,带着点病恹恹的厌世气。

      艺考生向来受人关注,更何况相貌上乘的艺考生。

      走岁目光四扫打量,教室里唯二空缺了两个位置,一男一女各占一桌。

      她心头过疑,那两个人干脆合成一张桌子,空出来让她单人单桌,好堆放她书包里装来的彩妆用品。

      班主任不能猜见满足她的小心思,抬手指了指女生的旁边的位置,“同学,你坐哪里吧。”

      走岁打眼一瞧,老师指派给她的同桌此时身上罩着一件羽绒服睡意正浓,倾斜的睡姿占了大半张桌子,书本摆设也实在不算整齐,她有些嫌弃。

      走岁循着教室对角线转过目光,临近垃圾桶单独坐着一个男生。

      一众同学被她吸引目光之时,他手中的笔杆依旧轻微晃动着。

      他低垂脑袋,零落的碎发遮住眼睛。校服宽肥,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满是颓废艺术家的既视感。

      与众不同,走岁喜欢。

      “老师,我想和他坐。”

      朱老师顺着走岁的指尖望去,看清她所指后班级随即炸出一片交头接耳的细碎声。朱老师愣神,但在走岁热切的眼神中点头应许。

      上课铃声响起,掩盖了同学讲小话的声音。

      走岁小跑落座,瞥见新同桌停笔。

      进来一位头发花白、带老花镜的女教师,她不猜也知道是语文老师。

      装满零碎的书包卸下后霎时没了形状,走岁随意塞进桌仓,把提在手里的一大份烤冷面放桌上,冷风吹过,和面条过冷水一样的道理,吃进嘴里嚼劲足。

      她没吃早饭到现在。

      “你好,我叫走岁,走地鸡的走,年岁的岁。”

      走岁一边朵颐,偏过脑袋向新同桌打招呼。

      男生手腕惨白劲瘦,薄透白皮之下是嶙峋瘦骨和凸起的淡蓝色血管,宽大的手背下覆盖着一根即将完墨的圆珠笔。

      搭话时,前排男生回头皱着眉头向走岁摇头,示意她别和他说话。

      走岁不解,问个名字而已。

      她直问:“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前座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脸去。

      “贺坠。”

      男生神态与情绪剥离,侧脸眉目冷淡,说话语气也淡。

      他递过来一个作业本,走岁接下,看清楚了是哪两个字。

      贺坠。

      前座男生的注意力全在走岁这里,听见贺坠说话后迅速转过脸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什么稀罕事。不料被眼花的语文老师逮了个正着,叫起来回答问题。

      贺坠收回作业本,轻轻道:“学习。”

      走岁点头,又用竹签扎起一大块冷面送进嘴里,含糊应答:“嗯嗯,不打扰你,你听课。”

      即将毕业之时加入一个新班级,走岁没打算在社交上花费时间。

      她来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课间补了补被风雪吹晕了的眼线,背了单词书起页的几个单词,再的时间就是窝在座位上补觉。

      而贺坠仿佛永远清醒不觉疲累,孜孜不倦地埋头苦写,也再没开口和她讲话。

      趁着课间去卫生间的机会,走岁笑意盈盈地融进女生集体要着了几个微信号,首先打听了她沉默寡言的同桌。

      在一众褒贬不一的评价中,走岁找到了共同点——贺坠从来不在班上说话,因为他是个结巴。

      此外,走岁还吃到了港外实验中学的一个大瓜。

      -

      高一时,贺坠所在的班级一次上英语公开课。

      评奖评优至关重要的一次机会,老师提前一个星期演练,所有问题都预先讲过,答案都罗列清楚。

      当天课堂,老师瞧见一个嘴生的名字,但隐约记得这个学生作业写得很好。

      他点名

      ——“贺坠。”

      站起来一个眉目清秀、身姿挺拔的男生,只是没想到,他垂着视线,不吭不响吐不出来一个字。

      老师虽脸色难看,但人前依旧坚持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循循善诱。可是贺坠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他,半含胸口一动不动地木在座位上。

      老师几次开导无果,只能让他坐下。

      课堂结束,听课的领导特意询问了贺坠的情况,老师一无所知涨红了脸。

      由此,老师与贺坠开启了长达一个月的博弈。每到英语课,就强迫贺坠开口说话。可是他硬骨头一把,死不开口。

      直到一次课堂上,临近的同学发现贺坠胸口起伏大得厉害,喘着粗气,颈上血管爆满,额角汗水凝结成珠流下,眨眼间轰然倒地。

      精神压迫巨大,贺坠出现应激反应,当场昏厥。

      班级里一片慌忙杂乱的呼喊声。

      如此情形,英语老师已经难以收场。不料,贺坠还有一个难以应付的妈。

      楚逢湘脚踩细高跟,还找来了什么领导,当初百比一录取比例考进学校的老师直接丢了工作,还被要求赔偿贺坠五万块钱。

      彼时学校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校门前车水马龙堵满了市里前来采访的媒体,严重影响了学校教学活动的开展,同学对贺坠意见很大。

      英语老师在一旁哀求道歉,泪流满面。楚逢湘依旧咄咄逼人,谈完事情朝校门口走。

      那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各层楼道都是外出透气的学生,楚逢湘高跟鞋的踩地声吸引来一片目光。

      老师才大学毕业,五万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一路恳求楚逢湘让价。谁料暴露痛点后,楚逢湘更加不留情面地狠剜一番。

      贺坠就是这时从教学楼冲出来的,几次扶着楚逢湘的胳膊阻拦,摇头示意她停止。楚逢湘微笑着拿开贺坠的手,从他身边冷漠走过。

      上午十一点多钟,烈日已然刺目,贺坠呼哧呼哧喘粗气,他弓下腰,双手支住膝盖,气息暴戾,冲着楚逢湘渐远的背影吼了一声“妈”。

      “妈——你别,为,难老,师!”

      “我,求你!”

      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几句话他却拼尽全力。

      贺坠通红的双眼中盘旋着猩红的血泪,伴随声带震动淌过面颊蓄在下巴,成流落在地砖上。

      太阳热烈毒辣,他的羞恼悲愤与自尊只留下一片小小的深色痕迹,转瞬即逝。

      他在意十六年的秘密自己当众亲手血淋淋撕开,脸皮碾碎踩在脚下,纷争才得以结束。

      而他高中生活的伊始被生生毁掉,自始至终没交到朋友,自始至终形单影只。

      话后,给走岁讲故事那个女生补充说:“你是他两年以来的第一个同桌。”

      走岁眸光渐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向她道谢。

      -

      高三的自习晚上七点半结束。

      厚重的雪被严密地铺了一层,此时路灯点亮,晶莹将杂乱的光亮反射向天穹。天空被映照成深浅不一的粉紫色,不像夜里,倒像霞光缤纷的傍晚。

      寒风吹起一层雪,落在脸上凉意丝丝,妙趣横生。

      遇雪兴奋,同学们纷纷整理好书包奔向屋外。十分钟内,教室里竟然只剩走岁和贺坠。

      教室出奇的安静,走岁一只耳朵紧贴桌面,被木头传导而来贺坠刷题“沙沙”的笔触声吵醒。

      她半边脸被压成了粉红色,一只眼半睁半闭,口干舌燥地拧开一瓶雪碧喝掉小半瓶。

      走岁抬眼正视前方,教室一片空空如也。

      “人都走光了?”

      良久,身侧没有回应。

      走岁才反应过来身边坐了怎样一号人物,她咽了咽嗓子,圆场道:“放学了,也该走了。”

      瞧向窗外,一片素裹面貌。走岁趴在冰凉冷肤的玻璃上一声赞叹,港外的雪景举世无双。

      远处高低错落的暖色灯光将港外装扮成温暖的港湾,闪亮的路灯下晕着不断缩放的雪影,浪漫、温馨。

      走岁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顺便叫了车。

      等车之时闲来无事,她偏头看了眼贺坠桌上的卷子——数学。

      屋外寒气透过玻璃渗进来,走岁打了个冷战,穿上搭在靠背的羽绒服,整理衣物时,她打破沉寂,“同桌,你冷吗?”

      闻声,贺坠停笔搁下。顿了几秒后,他面不改色地摇头。

      走岁打开软件看了眼进度,车来还得十分钟。

      贺坠收起文具,往书包里塞了几张下午才发的卷子,走岁耳边传来他阖上书包的拉链声。

      走岁看他,“你要走?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等?”

      说着,她起身。

      “我们一起吧。”

      贺坠没有回应,默许走岁跟在身后。下楼时,走岁听见他的手机响了声,而后被挂断。

      站在教学楼下时,走岁发现校园的灯灭了个精光,保安大叔打着强光手电筒一间一间检查教室。

      放学时被踩破的雪被已被新的雪层缝补,踏在上面是“咯吱咯吱”悦耳悦心的响声。

      校门前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呼啸而过的车辆光路照亮了纷飞而落的小雪花,走岁和贺坠站在公交车站牌边等待。

      期间,走岁的司机师傅打来两通电话,含糊不清的普通话她听不明白意思,只能取消订单换叫下一辆。

      贺坠偏过视线看她被冻得通红的脸蛋,难得说了两个有语调的字:“蹭车?”

      走岁闻声惊喜,五官上扬道:“好!感谢!”

      贺坠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颜,寒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走岁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雪地柔光照进,眼型是狭长的桃花眼,闪烁着潋滟水光。

      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靠边停下,鸣笛过后下来一个女人,喊了声贺坠的名字。

      走岁猜是传说中贺坠的妈妈。

      楚逢湘穿了一件深紫色貂皮大衣,手上套着一双皮质细腻的牛皮手套,耳后头发挽成髻,优雅、干练。

      她特意下车招呼贺坠。

      距离渐渐近了,走岁看清照顶路灯下楚逢湘年近四十皮肤纹路的走向,看保养程度称得上一声贵妇。

      楚逢湘率先开口:“你好,我是贺坠妈妈,你是贺坠的同学?”

      她面色慈祥和蔼,语调温柔亲切地向走岁打招呼。

      只是彼时的走岁是通过电影学院表演专业艺考环节的学生,演戏也算行家。她一眼看出楚逢湘浮在面皮上的假笑,虚伪、轻贱。

      和她京里家中走连城枕侧的妖精一般模样套路。

      短短一眼,走岁了然她的人品作风。

      她恬静地笑,嘴边是一枚甜意醉人的酒窝,“阿姨,我是贺坠的同桌。”

      “雪天,坐我的车回家吧。”

      “阿姨不用,我叫车了,一会儿就到,”走岁朝贺坠的方向抬手,“我就是送送他。”

      贺坠抬眼看她。

      楚逢湘笑意不减,“小姑娘一个人注意安全。”

      走岁挥手,“阿姨再见,同桌再见!”

      贺坠礼貌地抬起手臂,弯腰进车。

      走岁目送白色车身融进雪夜,嘴角依然牵着微笑。

      越看楚逢湘越像她那位虚伪刻薄的后妈,走岁想到一个有趣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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