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翮未铩（重生）》白处方

3、第三章

　　赵科见何理出来，迎着递上来一副脚套，接着顺手拉起警戒线让着何理进到现场，边走赵科边拿着速记本汇报情况。

　　“何队，死者汪翮，三十三岁下午一点从第一监狱刑满释放，查了监控是一辆大卡撞第一次，汪翮躲过之后第二辆皮卡二次撞击，整个胸腔以及腰部碎裂……”

　　两人已经走到尸体前，赵科递来一副手套何理戴上蹲下身，带着手套的手停在遮尸布上迟迟不掀。

　　“何队？……”赵科见何理迟疑，提醒道

　　何理攥了攥手指头利落的将白布掀开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五官没有任何变化，陌生是这是一张布满血痕的尸体的脸，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脸。

　　何理有些恍惚，六年前那个神采奕奕名震青城市公安系统的特警女队长，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即使已经死了依旧能看到活着时曾长在这张脸上的狼狈与颓然。

　　六年前何理警校大三，汪翮出任务前夕，受邀来学校做特训指导，鼎鼎大名的警界偶像沸腾了整个警校，她永远都记得那个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黑色训作服，笔挺精悍，锐不可挡的汪翮，目光迥然，周身都是一种不可违抗的凌厉气势。

　　何理小心翼翼将白布盖好，眉目紧粗声音微沉：“现场采了吗？有什么发现？”

　　赵科蹲在一旁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物证，现场除了血渍呼啦的死者，和两道轮胎划痕，被撞弯的路拦，其他干净的一批，这现场太干净了。”

　　何理起身两手随意的插在腰间盯着监视器的方向：“就在监控眼皮子底下动手，时间地点挑的还挺合适啊。联系监狱那边了吗？我记得她是判了六年零四个月，怎么提前出来了？”

　　赵科：“问了，说是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了”

　　何理侧头疑惑：“减四个月？”

　　赵科不置可否挑眉点了一下头。

　　何理盯着那两道车痕和撞歪的护栏说：“赵科联系报警中心排查本市近一个月大卡和黑色皮卡偷盗记录，让交管局把相关监控视频交给我们追踪这两辆车的去向，嫌疑犯可能已经弃车或者换车跑了，孟琳！……”

　　“来了！”一个低马尾单眼皮鹅蛋脸的女警员跑来：“怎么了何队”

　　何理伏在孟琳耳边说了几句，孟琳边点头边记录在速记本上。

　　鉴证科和法医全部完事后何理他们撤队离开，一排警车呼啸来，又呼啸着离去。

　　赵科开着车，何理坐在副驾翻速记本，赵科问：“何队咱们不去一趟第一监狱吗？”

　　何理低着头：“还不到时候”

　　赵科也没追问，转了话题：“您的亲随小六法医怎么没伴驾而来啊”

　　何理继续盯着本子说：“在希顿皇家酒店”

　　赵科语气一酸：“分局的案子让市局的主任级法医亲自去”

　　何理看了赵科一脸酸像叹口气：“老周派去的，刘长攸身份地位在那摆着，他还是咱们省的政协”

　　赵科：“……”

　　何理将本子一合，盯着前方：“那案子应该不麻烦，听小六说尸检上来看排除谋杀，刘长攸有心脏病估计是玩儿的太刺激玩儿崩了，而且还有个活证人，具体的分局那边会管”

　　赵科撇撇嘴：“那圈果然是个不同寻常的圈”

　　市局会议室昏暗，只有投影悠悠闪着蓝白光，映着一张张严肃的脸。

　　何理正对投影坐着，右手肘松散的搭放在扶手上，左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撑着下巴问：“孟琳有回复了吗？监狱那边都有谁知道汪翮具体的出狱时间？”

　　孟琳：“狱长，送她出来的狱警，同一房间的狱友都知道，但是不排除同间狱友向其他人传，或者汪翮在此之前告诉了别人，不过监狱那边说汪翮之前身份特殊，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且她也没有申请家属来接”

　　何理眉目沉下来：“她自己不会到处乱说的”

　　孟琳疑惑：“啊为什么呀”

　　何理看了看孟琳肯定的回道：“因为她是汪翮。”

　　孟琳不明所以，何理接着问道

　　“为什么下午出狱，一般不都是上午8点到11点吗”

　　孟琳：“狱长说是汪翮自己申请的下午”

　　何理眼尾微挑：“自己申请的？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孟琳：“没说具体原因。”

　　何理：“那也就是说安正常情况，除了监狱里的人和她自己知道出狱时间，外面的都不知道，那凶手是如何蹲到的呢？时间把握的那么精准，而且是在外环主路上，周边都没有停车的地方。赵科死者随身携带的行礼有什么发现吗？”

　　赵科：“刑满释放证明书、几件衣服、老式诺基亚手机，其他的没什么，手机已经交给技侦，你说汪翮都已经入狱六年了，还会有谁要杀她呢？而且为什么要杀她呢？”

　　孟琳：“会不会汪翮知道什么，或者当初她入狱有隐情，掌握着什么机密！据说当年她被判刑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有隐情，她是谁！可是汪翮啊女子特警队队长马上一等功加身，但是她自己具认不讳，谁也没办法”

　　赵科：“那个犯罪集团的窝都被端了，罪犯全部抓捕归案，还有谁能这么着急的杀她？”

　　何理打断了俩人带着八卦心思的推理对赵科说：“赵科申请调取第一监狱与汪翮同年入狱的犯人名单以及服刑期间档案记录有回复了吗？”

　　赵科点头：“嗯，档案记录已经过来了，协查组回复名单可能明天一早名单传过来”说着赵科起身将汪翮的档案进行投放。

　　孟琳一看惊道：“嚯！刚入狱那两年很狂啊”

　　两年汪翮被关了二十一次禁闭，都是因为恶性斗殴，其中五次将对方打到住院，但是后面四年倒是非常的遵守纪律，因超额完成生产任务获得三次嘉奖，监狱火灾参与救火获得一次嘉奖。

　　何理神情严肃的盯着汪翮的档案记录半晌问：“汪翮入狱前有什么重要社会关系吗？”

　　孟琳：“根据她入警前的背调资料汪翮是孤儿，也没有其他亲戚，十五岁离开一家名叫幸福之家的孤儿院，之后在一家地下酒吧打了五年黑拳，后来……就……”

　　孟琳抬眼看了看何理的神情卡顿住，何理面无表情把孟琳卡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二十岁被我妈发现，并说服参加女子特警队选拔。”

　　孟琳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六年前汪翮被指控受贿，当时经侦把她查了个底儿掉，发现她每个月会定期给一个银行账户打钱，一般是2000-2500不等，我查了卷宗那个账户是青城市崇县郭村的一个农村信用社，账户人叫丁琦。

　　何理：“丁琦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孟琳：“丁琦的口供说汪翮是她的资助人，通过幸福之家孤儿院认领的资助。”

　　何理：“这人现在在哪？”

　　孟琳：“在崇县今年刚参加完高考”

　　“刚参加完高考？……”何理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又问“赵科，提供的名单中再加一份汪翮入狱同年入职的狱警、后勤这些当值人员，还有把近一年被探监的犯人名单也给一下。”

　　赵科：“好，我马上协调。”

　　何理：“一样做好叮嘱，保密”

　　赵科：“知道”

　　突然何理手机响，何理接起是外勤组胡勤：“何队我们从报警中心这里拿到了今年大卡、黑色皮卡丢失报警案明细，其中大卡丢失案中523件未找回，黑色皮卡154件未找回”

　　何理：“好我知道了，你们把每个案子的报警详细记录都考回来，包括出警情况”

　　胡勤：“好的”

　　听着会议室动静小了点，实习生小刘才轻推开会议室的门怯懦的小声说了句：“何队外卖到了……”

　　何理对着门口的半颗脑袋点点头：“好”然后对会议室各位说：“都先去吃饭，赵科我看看考回来的监控视频，齐耀和犇犇回来了让他们来找我”

　　孟琳、赵科打开盒饭看着里面惨淡的白菜豆腐，西红柿皮比西红柿还要多的西红柿炒蛋，软踏踏的炒西葫芦和那一坨粘粘的米饭，叹口气：“刘啊……咱们的餐标真的真的吃不起一顿肉吗？姐姐到无所谓，你可是还长身体呢”

　　小刘盯着饭盒很是不解：“……我看这家评论挺好的”

　　赵科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还是年轻，下次呢多翻几页评论哈”

　　三人并排吃着不可口但管饱的盒饭

　　小刘问：“孟姐，何队不到三十还是女的，怎么能做到正处级支队长啊”

　　孟琳胳膊肘怼了怼赵科：“副儿，来吧一年一度实习生科普大会开始了”

　　赵科侧头看了看小刘：“这个问题，每年来的实习生都会问一遍，还会再追问何队是不是有很硬的后台”

　　赵科咽下入口即烂的西葫芦喝口水郑重的说：“何队她家怎么说呢，有点子后台，但也没那么硬，她母亲是前女子特警队总指挥何知，公安系统威望很高，父亲是商大的文学教授，家庭氛围嘛属于文武双全型。”

　　小刘：“何队跟母亲姓吗？”

　　赵科点头：“何队还有个姐姐，跟父亲姓，传说当年何指挥和吴教授一心想把何队培养成知书达理的科学家或者一代文豪，反正就是吃上文化这碗饭，何指挥下血本尽可能往淑女的方向去培养。六年级何队见义勇为穿着碎花裙带着蝴蝶结一脚踹掉了一个男生的两颗门牙，也断送了何指挥和吴教授的淑女梦。何队十五岁跆拳道黑带，十八岁寒暑假都是跟着何指挥去训练场玩儿。何指挥和吴教授无比庆幸他们的小女儿天生有一颗捍卫正义的心，真要是走了歪路何指挥都不能保证能把这闺女抓捕归案。后来以第一的成绩考进警院，实习的时候追着一抢劫犯八条街，把抢劫犯都干出癫痫了，为了抓住拐卖团伙单挑五个，把一同出警的同僚都干蒙了。六年前，就跟咱们这位死者相关的行动，何队为了解救人质硬生生挨过一枪，这一枪奠定了何队在本省公安系统的地位。所以啊何队现在的位置是她一血一血拼回来的”

　　小刘带着真诚的疑惑的眼神问赵科：“赵哥，何队上学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孟琳噗笑一声：“刘啊八卦问到精髓了，来赵科接续”

　　赵科干咳一声，语气明显下调一个积极度：“因为我俩一个院长大的，小学六年级之前我也是一方霸主，只不过后来被武力收编了，从此退居二线”

　　小刘：“收编你的武力是谁？”

　　赵科用筷子尾敲了一下小刘的脑门：“明知故问！”

　　赵科笑了两声：“自从被收编后，我不挨爹打了也不挨娘骂了，名声都好了呢。何队踹掉男生门牙后，何指挥两口子一看姑娘四肢实在太过发达，要不走体育得了还能为国家做贡献，何队却坚持要考警院，直接被何指挥两口子严词拒绝，因为他们家老大已经吃了警察饭，一家四口三口警察还活不活了，两颗老心脏哪受得了这个，然后何队藏匿在我家离家出走了三个小时三十分钟，老两口忍着心脏疼才答应”

　　小刘：“何队姐姐也是警察？”

　　孟琳点头：“鉴证科老大吴悠”

　　小刘惊的下巴要漏饭：“吴组长！太不可思议了，打死我也看不出她们是亲姐俩”

　　小刘脑子里对比着，吴组长如果不穿警服，就是一身没有一丝褶皱的正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不管熬几个大夜她脸上永远是淡雅精致的妆容，掉发秃头油腻邋遢距离她比非洲都远，而且见谁都是温和的一笑，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和顺，内核与情绪稳的一批……

　　至于何队呃……自己的直属领导不好评价，总之能力非常强！

　　此时齐耀、犇犇吭哧吭哧推门进来了，见仨人在吃饭“还有没有多余的，饿死我俩了”
　　犇犇站在孟琳身侧勾着肩盯着盒饭

　　小刘忙起身招呼：“有的”说着递过来两份

　　孟琳仰头拉着犇犇坐下，齐耀坐在赵科身边，五个人挤着两个连着的办公桌。

　　孟琳：“赶紧扒拉两口去会议室找何队，她等你们俩呢”

　　犇犇擦擦嘴：“那先不吃了，耀儿你也别吃了”

　　齐耀呼噜一口站起身。

　　犇犇和齐耀进去的时候，何理趴在一台电脑前看拷回来的资料，盒饭一筷子没动，何理转头看向他俩，眼泪汪汪在昏暗的会议室闪着晶莹的光。

　　铁血硬女为命案满含热泪

　　俩人都惊慌了杵在门口，犇犇声音都颤了：“何队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案子一定会破的”

　　齐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顺着犇犇说：“是啊何队，你这一哭我们都慌了”

　　何理额上三条黑线：“我点了眼药水……别杵着了进来！这些字看的我恨不得把眼球泡到眼药水里”

　　犇犇和齐耀做到何理对面，何理将电脑推到一旁问：“那边什么情况，赵妍妍清醒了吗？”

　　犇犇：“回来的路上分局打电话说清醒了，还在医院观察”

　　何理：“分局那边确定刘长攸死因了吗？”

　　齐耀：“确认了，排除他杀，死于心脏病，周局让24小时内发公告”

　　何理点头：“公告文案到时候提前给我看一下，那些记者什么情况啊”

　　犇犇眉目微蹙泛起疑惑：“我们查出了那个带头的，叫叶千千自媒体，公众号起家后来公众号不行了转到短视频平台，她说有人在她平台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有大瓜，然后她联系过去，对方要二十万，叶千千一咬牙给了，因此成为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平台。然后我们找到了那个留言账号，是盗号，电话卡也是偷的。”

　　何理：“把这些交给分局了吗？”

　　犇犇：“交了，但是他们判定刘长攸死因明确，上面又多次施压，想先发公告平息舆论。”

　　“哎何队，初版公告出来了，你看看”说着齐耀起身将手机递给何理，何理盯着那一百多字，手机屏幕照的她五官明暗立体，覆着一层冷肃。

　　何理拿起自己的手机起身对齐耀说：“把这个公告发我，我去找趟周局”

　　犇犇看看表：“都9点了，他还没走？”

　　何理冷笑一下：“刘长攸的案子插在他心上，他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