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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夜饭 “我想做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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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受伤的还是焦明河。
即使有杜十七和莫廿在边上给他打下手，焦明河在这隆冬腊月还是忙出了一身汗。
临近戌时，最后一道菜肴被端上餐桌，众人也纷纷开始动筷。
作为这顿年夜饭的大厨，焦明河被围坐在寂鸦的几个小年轻当中，恰巧是宫影的正对面。
宫影用餐时同他喝茶一般，细致而从容，半分没有杜十七徐十八之流的急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挡住了那对好看的眸子。男人的唇色偏淡，并没有太多血色，唇纹很深，正因为方才抿了口汤带上了些许水色，看得焦明河顿时有些口干舌燥，一把拿过杜十七手里的碗猛灌一口。然而那碗液体刚下喉，一股辛辣酒气便直冲了少年鼻头，呛得他湿了眼眶。
“不是你干嘛呀？”杜十七错愕地看向他。
焦明河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这什么东西啊，好呛……”
“酒啊，埋土里的年岁比你还大呢。”杜十七揄揶道：“你小子，不会这么大了还没喝过酒吧？”
焦明河打了碗汤来冲淡嘴里的酒气，没好气地回他：“嗯。”
“这么正经是像谁啊，你不知道吗？咱魔宗弟子一个赛一个能喝，尤其左护法大人，据说曾经在喝趴九螭哥还有九位殿主后还能保持清醒，继续回去工作呢。”
焦明河一愣，他还从未见过宫影喝过酒：“老师……会喝酒？”
“应该不常喝吧，反正我也只是听说，倒是真没见过左护法大人喝酒。”
沉默片刻，焦明河拿起地上那半坛酒倒在碗里：“陪我喝几杯。”
“会喝吗你，装得跟真的似的，喝就喝，你可别一杯倒。”杜十七接过酒坛，也添满了自己的酒碗。
不知何时，屋外的雪已经停了，原本焦明河扫出来的那条小径也被铺上层薄薄的白。
宫影独自站在廊下，不知是不是今日年夜饭给素来安静的陋居带来了些人气，如今他竟没觉得多冷。
无名峰头，能看见在魔域这片荒土的远处，有着属于人间的阑珊灯火。城镇街道灯火蜿蜒成长龙，河畔有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几声火燎声响起，夜晚沉黑的天空被升空的烟火点燃，转瞬即逝。
几个女孩听见声音，忙出来看烟花，嬉笑声夹杂着屋内的觥筹声，竟让喜静的宫影不觉闹心。
这时，身着玄甲大氅的男人不知从何处而来，站在了宫影身后。
“尊上。”宫影转身行礼。
“嗯。”
宫影看着越桀，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开口，则是继续看着远处的人间之景。
半晌，越桀开口：“本尊……亏欠你良多啊。”
宫影一愣：“尊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恨本尊，本尊一直都知道。”
烟花的火光划过宫影俊美似神祗的面庞，却使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冰冷。
许久的沉默后，赤发男人突然轻笑一声：“真正的越桀人呢？”
“嗯？”
越桀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从……焦氏灭门开始，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夺舍吗？”
宫影的声音很轻，但却一字一顿，震得越桀耳膜发麻。
“……很明显吗？”
“还过得去，但骗不了我，以及你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也都知道。”
见魔尊没回话，宫影继续平静地说出让他破防的话语：“是你派人告诉欧阳知焦明河是天生剑骨的吧，还有，你早就知道了青竹山庄的送礼大计，所以才会强制让我去墓城，是吗？”
“越桀”很久没回话，在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后，他才缓缓开口：“智多近妖，名不虚传啊……”
“是你太蠢了。”
“宫影，你这样会很让我有挫败感的。人太聪明是找不到对象的。”
宫影朝他翻了个白眼：“用你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我们以前可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你因为一些事情暂时忘了，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快速解决问题吗？”
“越桀”被戳穿后倒是直接不演了，瞬间整个人气质就流里流气起来。
“什么原因？”
“天机不可泄露。”
“……”
万魂神不知鬼不觉得搁在了魔尊的脖子上。
“杀不死天魔之体，但总是能削掉你几块肉的。”
“别别别我怕疼，可我真的不能说……但我能告诉你一些其他事情。”
“说。”
“越桀”一脸神秘地对他说：“焦明河那小子跟你一样也是重生的。”
宫影眉头似有若无地动了动，面色如常：“嗯，猜的出来。”
“你怎么……行吧。”男人挠挠头，“那蠢货也玩不过你，不过这样也好，坦诚相见会容易得多。”
“什么容易得多？”宫影目光沉沉，盯得越桀浑身不自在。
“没、没什么，嗐，那什么，那你现在还要杀我吗？”
“……真正的越桀在哪？”
“死了，没了，魂飞魄散了。”魔尊耸耸肩。
宫影再次沉默。
“你现在……还要报仇吗？”
“我很累了，尊上请回吧。”宫影沉默半晌后，竟是直接翻了脸，转身就走。
越桀慌忙追上去：“诶你等等啊，我跟你说，现在焦明河的心魔问题很严重呀，你可得帮帮人家，可别越桀一死你就摆烂了。”
“与我何干？”
“当然有关了！你俩都是重生的，你也不难猜出他——”
“我说了不关心！”宫影甩开他的胳膊，手腕一扭，反手用万魂的刀柄击退了男人，而后便眼神阴鸷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被刀柄捅疼腹部的越桀：“……”
什么狗屎脾气，这破恋爱你们爱谈不谈！
“小河？小河？”莫廿拍了拍醉倒在桌上的焦明河，扭头对还在喝的杜十七摇摇头：“醉死过去了。”
“逊爆了，嗝，焦明河，一杯倒……”
杜十七打了个酒嗝，把趴着的人拉直，伸手比了个一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焦明河，这是什么？”
“一……”
“这是手指！哈哈蠢货！”
莫廿翻了个白眼，觉得杜十七估计也醉得不轻。她眨眨眼，看着醉醺醺但颇为乖巧的焦明河，心里一个坏点子冒了出来：“小河小河，你喜欢谁呀？”
杜十七一听这个问题，也立马凑了过去。
焦明河眼睛半睁不睁，脸颊因为醉酒而绯红一片，他哼哼唧唧道：“喜欢……喜欢师尊……”
最后一个字成了气音，几乎听不见。
“喜欢诗什么？”
莫廿追问，但焦明河却砰地一下趴在了桌子上，似乎已经睡过去了，不再给她半点反应。
二人面面相觑，杜十七摩挲着下巴，道：“诗姑娘？我没听过这号人物啊，莫非是什么凡人？”
“难怪要学做饭！凡人不能辟谷所以才要抓住人家的胃来讨得欢心啊！”
“完美的推理！”杜十七比了个大拇哥。
——
焦明河被抬回陋居主院次卧时，主卧房的烛火已熄。
但宫影并没有睡。
他就那样呆坐在床头，像是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越桀死了。
宫影浑身颤抖着，双手抓着被褥逐渐攥紧，关节泛白。
越桀死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宫影感到如坠冰窟，脸上的血色一扫而空，那些片段再次疯了似的涌来，令他的神志都开始失常。
头痛欲裂。
突然一阵敲门声划破寂静，宫影回过神来，踉跄着起身去开门。
是焦明河。
少年个头已经追上了宫影，他半阖着双眼，提着盏小灯，木木地站在宫影面前。
男人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沉声问道：“何事？”
焦明河抬眸，像是没听懂话似的眨眨眼：“师尊晚上好。”
宫影蹙眉：“大半夜来找我做什么？滚回去睡觉。”
“我想和师尊一起守岁。”
少年满脸认真。
宫影无语地一把将人推出去：“滚蛋，谁是你师尊。”
焦明河整个人还属于醉酒状态，根本没什么力气反抗，只能在被轰出去后，失落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突然门又开了，一瓶醒神丹从门缝里被扔进了他怀里，而后又快速关门，好像生怕让人反应过来似的。
焦明河愣愣地看着那瓶还留着宫影些许指尖余温的醒神丹，半晌后才想起自己刚刚跟宫影说了什么，霎时间羞红了脸。
少年将丹药揣进兜里，指尖暗暗摩挲着瓶口，心中一片柔软，竟是痴痴地笑出了声。
翌日，宫影照常早起，他一开门，却发现门口坐了个人。
焦明河在走廊睡了一晚上，因为宫影开门而失去支撑，一下子醒了过来。头有点疼，他皱眉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清醒过来，抬头看向宫影：“老师……”
“你一晚上都……”
“老师新年快乐！”焦明河站起身，撑着门框，“我因为想做第一个跟老师说新年好的人，所以在这睡了一夜，还望老师莫怪。”
少年脸上略带着些疲惫，笑得却还是那般热烈真诚，灼得宫影的心跳都好似漏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