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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除夕 众人七嘴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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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无名峰雪积得很厚。
焦明河哈出口热气,搓了搓被冻得略红的双手,抓起靠在一边的扫帚,继续在陋室门口扫雪。
苍叶从里面汇报完工作,捧着一堆卷宗出来,见到门口扫雪的少年,道:“小河,大人叫你进去——你帮我看着点偏房煎着的药,一会端给大人喝。”
焦明河扯了扯毛领:“哦,好。”
少年将扫帚靠在门旁,轻推门扉,走进了陋室。
焦明河很少来宫影住的这间院子,授课是在南院书房,平日宫影也不会单独叫自己去谈话,所以这次叫他进去,焦明河还是有点隐秘的欣喜的。
宫影也没有很讨厌自己,对吧。
院子偏房的药咕噜咕噜地煎着,焦明河能从门口看到灶台上一瓶一瓶垒得高高的火灵霜——火灵草研磨成的粉,宫影常用它来保持体温。
卧房的门虚掩着,少年站在门口,能感受到自门缝里溢出的些许热气与药味。
焦明河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老师,您找我。”
伏在案前的宫影没抬头,缩在厚厚狐裘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因为寒冷,他根本没有把手拿出衣袖,而是用法力隔空翻阅着卷宗。
“坐。”
焦明河乖巧地坐在一边的竹椅上,像极了等待父母领回家的小孩,略带着些拘谨与局促。
二人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房中只剩下书页的翻阅声以及隔壁的煎药声。
半柱香后,宫影放下卷宗,揽起身边那个暖手炉揣在怀里,开口:“近段时日我没来给你授课,你功课可有懈怠?”
“学生每日都在温习功法与剑术,老师可以检查。”
“懒得看,你自觉点就行。”
“学生知道老师身体抱恙,定自觉练习,谨记老师的谆谆教诲。”
宫影轻笑:“客套话就免了,怪恶心的——我这有点东西,自己用不上,想着给下面那群杂碎当破烂玩儿还不如便宜你小子……”
只见宫影从芥子戒中取出一套炽红的弓箭,放到案上,推给他:“看看。”
焦明河愣了一下才上前一步,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弓身后又缩了回去,这时他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倒确确实实像个十六岁的孩子,眼中是散不去的惊喜,但他仍是管理好了面部表情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浮躁,轻声开口:“给、给我的?”
宫影正在喝茶,没回答他,算是默认。
弓身通体炽红,点缀以暗色的云纹,漆料似乎带着些细闪,在室内的烛光下红得流光溢彩。材质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骼,磨砂质感,手放上去能感受到弓自内而外的热度,暖人但不烫手。弓坚硬且韧度巨大,焦明河使尽浑身气力仍是没能把它拉满。弓弦紧实有力,拨动起来音色干脆低沉,似有凤鸣。
一旁的十支箭也是同一材质,箭簇被打磨得异常锋利,还带着倒钩,想来被射中取箭时能被带出一大块皮肉;尾羽橙红,恰似燃烧的烈焰,羽毛质地轻盈而柔软,却在羽尾汇聚成细刃,焦明河将手指轻轻一划,血珠立刻顺着羽毛划落,融入根部。
他都要惊呆了,这套堪称神兵的弓箭上辈子他从没见过,而现在宫影竟然说要送给他!
当然,焦明河并不知道,上一世直到死,这柄弓都没能送出去,一直静静地躺在宫影的芥子戒中,带着点来自主人的遗憾。
“不喜欢?”
宫影抬头,金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他。
焦明河这才发现今日眼前人少见地将赤色长发束起,竟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焦明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不知是室内温度较高还是怎的,非常不争气地红了脸,他慌乱开口,生怕宫影把东西收回去,:“没有没有,老师给的什么我都喜欢……只是这是不是太贵重了点?”
男人眼皮一掀,语气随意:“又不是我找来的——许缓那蠢货前些日子掉坑里发现一处墓室,从里面搬来一具朱雀骸骨,我俩瓜分了,这些是用肋骨做的。你若是觉着暴殄天物,大可以去你弟弟那吼两声,没准还能蹭上口朱雀脊骨炖的汤。”
听闻许缓竟拿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神兽朱雀骸骨炖汤喝,焦明河脸上空白了一瞬:“啊?”
“当然她同我说这么一大串骨头炖汤喝也喝不完,还是取了一截给焦明策炼作本命剑——你年底也满十七了,有想过要什么做本命剑吗?”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原本只有脸颊红的少年现在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耳尖更是红得快滴血,他疙疙瘩瘩地开口说:“都、都、都可以……”
宫影白眼一翻:“我就不该问你。去隔壁给我把药端来,然后你可以拿着东西麻利点滚蛋了。”
“哦好。”
焦明河积极地去偏房把煎好的药端了过来,还加了点火灵霜。试过温度后,将药碗递给宫影。
男人接过药,直接仰头喝尽。
或许是没披着头发的原因,以焦明河现在的角度,恰能看见平日里看不见的侧颈,在宫影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上,有着深深浅浅许多伤痕。
焦明河抿唇接过了空碗,刚刚拿到弓箭的欣喜一下子被这些伤疤浇灭了大半——说实话,两辈子这么些年来,他似乎从来都没试图去问过宫影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替魔尊做事,为什么身上那么多伤,为什么背地里一直关心自己,表面却还是装成很嫌弃的样子。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最后还是让我杀了你。
有时候焦明河是真的觉得自己很贱,明明是导致焦氏灭门的教唆者,明明是万人唾弃的魔道走狗,明明根本不把自己的真心放在眼里,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宫影,不知悔改,荒谬至极。
或许爱这件事本身就是很荒谬的。
焦明河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在收拾干净偏房后,十分干脆利落地带着弓箭离开了陋室。
他怕自己做出点出格的事。
宫影才刚刚对自己好点,或许他们之间也不是没可能。他可以等等,再等等,多点耐心,总是能捂热这只冻僵的小雀的。
上辈子为了苍生负了他,这次让我自私点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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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影近日看有关青竹山庄和天机阁的卷宗看得快眼瞎。
濮阳崇声虽说是在休假状态,但面对宫影这位阴晴不定的非直属上司仍是不敢不从,生怕惹这活阎王不高兴了哪天被敲晕带走种在无名峰上当观赏性灵植。
毕竟是专业情报组织,“聆”的效率很高,没几日就送来了两大箱,虽说里面大部分是些娱乐性质的门派花边八卦,但在几日高强度的翻阅中,宫影还是捕风捉影到了一些。
混种兵人这一概念在几十年前就曾被天机阁某长老提出,当时被称作“神兵计划”,但由于混种并不好找,失败率过高而被天机阁的前代阁主郑天罡叫停。
而青竹山庄的李赫,则是天机阁那个提出“神兵计划”的鲍长老的妹夫。
李赫此人,庸碌了大半生,修为不高,靠着姓李从父辈那继承了青竹山庄,却是个天生死老婆的鳏夫命,前前后后死了三个老婆,李钦李沐则是第三任妻子所出,是那鲍长老的亲外甥外甥女。若存在这层关系,那么李钦如此容易就代替其父成为组织在青竹山庄的负责人一事就说得通了——毕竟只是个垂垂老矣的妹夫,哪有亲外甥来得有价值。
本来宫影还是倾向于后人听闻神兵计划后试图重启,但如今内里的利益关系已经被挖出了冰山一角,那这位鲍枫鲍长老就很有调查价值了,或许真是这老东西贼心不死,拉着几个同样狗胆包天的盟友,在背地里做着这些恶心的吃人勾当呢。
当然现在太冷了,宫影一到冬天恨不能在房里冬眠几个月,完全提不起精神去调查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恰逢苍叶也放了长假,致使这几日侍奉在侧都是焦明河这小子,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搞得宫影牙酸,本身辟谷的人生生被喂胖了几斤——无他,焦明河此人在宫影看来没什么突出项,倒是做得一手好菜。这种时候向来心思缜密的宫大人也懒得去推敲这小子这么会做菜到底是什么底细了,谅他掀不起什么浪花,先吃再说。
转眼年关将近,许缓这女人憋了几个月没作妖终是熬不住了,这日除夕一早,便领着穿成个球的焦明策来陋居敲门:“老宫开开门呀——今天除夕一块吃饭不——”
开门的是焦明河,近来为了侍奉自己一到冬天就蔫了吧唧的老师,他是直接住在了陋居。
“哥哥!!”焦明策直接一个肉弹冲击往自家亲哥怀里一钻就要抱,小猪崽似的凑在他旁边哼哼唧唧。
“外边冷,右护法大人先进来吧。”焦明河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拎过许缓拿来的礼品,侧身给人让路。
许缓满眼放光,宫影从不允许自己进陋居主院,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屋子,只见此女矫揉造作地就往里喊:“那人家便进来啦,老宫你在哪呢?”
卧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炉火声。
许缓突击式拜访,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打开了卧房大门,倒是被房里的中药味冲了一鼻子,当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叫你把她放进来的?”
宫影坐在窗边,支着脑袋问焦明河,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怎么生气。
宫影一到冬天脾气就会很好,因为没力气去生气。
“抱歉老师,是弟子擅作主张将右护法大人放了进来,请老师责罚。”
焦明河光速认错。
宫影轻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掀掀眼皮向他怀里的焦明策投去一瞥:“你哪捡来的小胖子?”
焦明策挣扎着要下来,焦明河弯腰将人放下,只见小胖子球似的咕噜噜便滚到了宫影身边,张开手臂:“左护法大人,抱抱就不冷了。”
许缓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憋笑,一看就知道是谁撺掇这小胖子不知死活地来这索抱。
要是换成往日的宫影,这小猪崽早挂房门口来做猪肉脯了。
见宫影没动,焦明策回头看看自家师尊和亲哥,没等宫影反应过来,就抱住了男人的腿。
“你干什么?”
仗着自己年纪小,宫影不好意思对自己动手,焦明策颇为有恃无恐,死扒着宫影的靴子不松手。
“小子,你几岁了?”
“过完年就十三了。”焦明策一脸臭屁。
“呵,”宫影轻嗤:“我以为你过完年才三岁呢,要找妈妈吃奶滚你师尊那去,找抽再来我这好吗——那谁,把你弟弟拿走。”
任凭焦明策怎么撒娇卖萌,命运无情的大手还是冲他下手了——“那谁”无奈地笑笑,上前把人同宫影的长靴分开,抱到椅子上。
“你都窝了大半个冬天了,今儿个一块吃年夜饭不?你闭关那四年我都叫上小河和苍叶上我那吃饭的,现在你出关了,就你做东咯。”许缓还是那副死样,上哪都带着包零嘴,嘴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被迫做东的宫影没说什么,反正他只是出个地方,买菜做饭什么的一概推给焦明河,故他也没什么意见。
“嗯。东边那院子,本是来做会客的,许久没用了,焦明河你一会去收拾收拾吧。”
宫影声音慵懒,尾调带了些许气音,勾得少年心里痒痒的,脸皮薄得当即脸就红了。
“我马上去。”
焦明河低着头揉了揉耳朵就跑了。
小团子左右踌躇,还是跳下椅子,跟着自家哥哥圆润地离开了。
许缓杏眸微眯,漆黑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宫呀,你这小徒弟看着像是有什么心事呀。”
宫影听她这语调就知道这女人准是没憋好屁,懒得多理,装起聋子来。
“嗨呀估计心里想着谁家小娘子呢……”
宫影额角青筋一跳,但还是窝在厚厚的披风大氅里假寐。
许缓再次语出惊人:“当然,小郎君也说不定。”
“嘴巴闭不上你就滚出去。”宫影冷冷地回复,但不知是带了层病气还是怎的,这句威胁倒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凉,听得许缓噗嗤一声笑出来。
刀具碰撞的声音突然响起,许缓一下就知道这是万魂出鞘的声音,那句“宝贝你骂人像撒娇”也就堵在嘴边没说出来,她慌忙把自己往角落里缩,试图装死,求生欲满满。
她可记得上次偷拍宫影洗澡,事后自己的胳膊是怎么被徒手折断的,可疼了她好久呢。
另一边,焦明河正在东院洒扫,焦明策站在一边搓雪人,上山的小道处又响起了脚步声,听得出来人不少。
抬头看去,只见两个显眼包冲在最前面——杜十七、徐十八拿着不知从哪捡来两根又长又直的树枝,正在前面激情单挑。后排的莫廿则挽着苍叶和黎离聊着什么,寂鸦先前出任务去的张十一、郭十四和第五十九也跟在后排,末尾是九螭和濮阳崇声,正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地友好交流着。
浩浩荡荡一班人马,使这上山小道看起来拥挤了不少。
焦明河:“……”
杜十七在最前面,最先看见了拿着扫帚的焦明河,他拿着树枝挽了个剑花,朝他笑道:“小河啊,我们收到右护法大人的消息,上你这来吃年夜饭来啦!”
众人七嘴八舌地朝他喊道:“除夕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