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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墓城(四) 鞠夏目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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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夏领着被捆成粽子的三人,回了自己府中。
“不是说就演演戏吗,你方才还真放火烧街啊?”杜十七拿肩撞了撞走在前头的莫廿,低声埋怨。
“我,我一下子没刹住车嘛……小河也炸了好几个摊子,你不能只骂我。”莫廿委屈吧啦地说道,将矛头指向了一直在摸鱼的焦明河。
“我……我也没刹住车。”焦明河心虚地扭过了头,并不打算背下这口锅。
几人推推搡搡地跟着鞠夏进了房。
客房,侍女已经备好了茶与座,鞠夏示意三人入座,却分毫没有替他们松绑的意思。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手绢,擦了擦方才因打斗而蒙上烟尘的玉镯,问道:“你们魔宗就派三位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来拿我归案?是看不起我吗?”
“怎,怎么会呢?”杜十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默默吞下了“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这个称呼,捧出张笑脸回答:“追到这儿来是我们个人行为,宗内不知道的。鞠大人您貌比天仙倾国倾城人美心更美,一定不会计较之前我们这几个毛孩子的冒犯吧?”
说完,他还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莫廿反应过来也投去了企求的目光,加入撒娇队列,唯有焦明河还有一点做人最基本的耻辱心,扯不下面子,低着头缩在椅子里做鹌鹑。
“我还没有不要脸到拿你们几个小辈开刀,我想你们当时在郡守府就清楚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为何还只身追来?”鞠夏扬扬头,示意侍女们给几人松绑。
“这个嘛……”杜十七噎住了,他并不打算将九螭的要求说出去,于是他求助地拿脚踢了踢一旁神游的莫廿,又拿胳膊怼了怼身侧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焦鹌鹑。
“唔!”莫廿被踹得一激灵,随口扯了句谎:“我们,我们……我们想听故事!”
“对对对,我们三个想要听一听您与那个……钱镖头的故事!”杜十七赶忙附和。
鞠夏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美眸扫过面前三人,缓缓道:“听故事?好吧,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陈年烂帐一笔,只不过是迟来许多年的清算罢了。”
鞠夏目光沉沉,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在二十多年前,她只是个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里勤勤恳恳修炼的小修,修炼天资平平,生活寡淡如水,理想遥遥无期。
偶然一天,她救下了一位名叫钱彰的青年人,也就是如今的钱镖头。钱彰无名无势,没有修为天赋,但性格老实肯干,很快情窦初开的她便爱上了这个踏实勤劳的小伙,常常偷溜出宗同他密会。
半年后,鞠夏结束了宗内的课程,打算搬出门派同钱彰同住,二人在县城中有了居所。
一次机遇,钱彰被酒肉朋友介绍去了一条所谓来钱快的路子,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运送货物,于是欣然前往,惊喜的是,薪酬果然如那位朋友所说,是之前工作的三倍不止,上头额外还奖励了几枚仙丹。
说是仙丹,现在想来该是从魔宗流出来的脏东西,起初钱彰吃了之后气力大涨,精神抖擞,但很快就如同上瘾一般极度索求丹药,食髓知味的他跑到先前那酒肉朋友处询问这些丹药,对方仿佛早已知晓般,将人带去了所谓的货物码头。
然后钱彰发现,自己先前一直运送的货物,原来是一箱箱染病的尸体。
钱彰吓得跑回了家,将此事告诉了鞠夏,鞠夏劝他不要再同那人来往,但对丹药上了瘾的钱彰只是口头承诺,过了几天又去找了那酒肉朋友,自此,失踪数月。
“唔……我们魔宗还干这些勾当吗?”莫廿弱弱地插了句嘴。
鞠夏摇摇头:“你们是在宗内长大,身边的魔修皆是修为高深,不屑于干这种事的人,自然不知晓逃窜于街头巷末的老鼠们,整日吃的是怎样腐烂的尸体。”
“我曾听九螭哥说过,下面的那些魔修,声称是魔宗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收编,都是自己修炼走火入魔,然后把脏水泼给魔宗,上下割裂得很。”杜十七补了一句。
鞠夏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焦明河,继续讲述。
几个月后,钱彰回来了,他成了魔修,修为大涨,还很高兴地同鞠夏说着,他也是修者了,可以不受寿命之限,二人可以长久下去了。
鞠夏并不怎么开心,仍旧劝着钱彰离那些人远点。
钱彰全当耳旁风,整日行踪不定,说是养家糊口,但鞠夏知道,他一直在跟着那群人运送染病的尸体。那些尸体源源不断地从码头运来,来源不明,去向不知,鞠夏很担心尸体上的疫病会感染了钱彰,但不听劝的男人如今暴躁非常,几次摔门而去后,鞠夏的心也冷了。
钱彰又是半个多月未归家,某天夜里,宅子忽生大火,慌忙逃离的鞠夏却被门口守株待兔魔修敲晕绑走,拉去了码头。
原来,钱彰现在一天必须吞服十几颗那种丹药,早就欠了上头一屁股债,昨日,他竟然说出要拿鞠夏来抵债,如今,已经是拿着一大把用自己道侣换来的仙丹,下落不明。
那群人给鞠夏试验了同尸体上一模一样的疫病,日日折磨。
不久之后,鞠夏死于疫病感染,被丢弃于乱葬岗。
“或许是我生来就适合做鬼修,生前资质平平,死后被门主机缘巧合地收走,修为竟是突飞猛进一路冲破元婴。那几日在瓷阳郡闲逛,偶然听闻有人说起钱彰,一看就是那畜生,心中越想越气,就找了个机会,将那些蛇鼠一窝的杂碎都杀了,也算为下辈子积德。”鞠夏面色平静地解释,似乎在聊一件吃饭喝水那般的小事。
“那确实畜生,鞠夏姐姐,我们支持你。”杜十七听完,乖巧地站队。
莫廿跟着他点头。
“疫病……那是什么疫病?”焦明河不解地看向鞠夏:“二十多年前,应该并未有大型的瘟疫爆发。”
“确实。起初我也以为是某地爆发了瘟疫,后来调查才发现,那些尸体,根本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什么?!”杜十七一下子站起来,险些撞翻一旁的莫廿。
“你们应该知晓,墓城为何会成为鬼蜮吧?”
“这题我会!我听濮阳哥哥说过,是好多年前的一场瘟疫,让这里人都死绝了,仙门为了防止疫病扩散,降下大火,才平息了灾难,但城中冤魂无数,便慢慢成了鬼蜮。”莫廿举手回答。
“那场瘟疫,想来你们知之甚少,毕竟你们的师长,都是在那之后出生的,若不特地研究,一般就知晓些皮毛。我曾同门主谈及此事,门主说,那疫病,被称之为祸神疫,人修、魔修、妖修皆会被感染。患病后,起初的几日身体会奇痒无比,后来骨骼会抽条似的疯长,一般会生生拉长两到三尺,那时,因为皮肉跟不上骨骼的生长,人便会瘦得脱相,这样安稳几日后,会渐渐地无法正常进食排泄,头皮一块一块地脱落,血淋淋的肉瘤会从头顶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蔓延至整张脸,而后流脓、腐烂,像极了麟云山古籍中记载的祸神……”鞠夏幽幽地解释着当年的秘密,眼底是数不尽的哀怨。
“鞠夏姐姐……你死前的那种瘟疫……”莫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问。
鞠夏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症状同这个相似。”
“有人在复刻祸神疫。”沉默良久的焦明河突然发话。
“的确,这个计划,从二十年多前,不,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实施了,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已经有了眉目。”
“是谁!?”三人齐声追问。
“那不是你们这群小辈该知道的。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想问的也得到了答案,赶紧收拾收拾回魔域吧,墓城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安全。”鞠夏并不打算回答几人的问题,她起身逐客,语气不容置疑。
“可……”杜十七还想挣扎一下。
“鞠夏救命啊——”突然,一声属于男人的惨叫打断了杜十七的话,几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院落的围墙之上,一名华服男子正挂在上面哭爹喊娘。
“见笑了。”鞠夏对三人致歉,而后隔空施法,一把将那男子从围墙上扯了下来,直直拎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事?”
“姐姐你救救我姐姐,那个宫,宫影他直接把我宅子给抢了,还让我给他当管家做牛做马,不然就把我三魂六魄全打散了,让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入畜生道!你救救我……”男人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抹在了杜十七衣角上。
杜十七:“……”
听见宫影二字,焦明河心头一动,欠身询问男人:“你说的宫影,可是魔宗左护法?”
“还能是谁啊!?你认识吗?少年郎求你帮帮我,哥有什么好处下回都给你!!”
楼御一把抱住焦明河的腿,如抓着救命稻草般死活不松手。
“左护法大人竟在此处?!焦明河你老师也在墓城你怎么不早说啊,害的我们在城里几经周折,好不累人。”杜十七一巴掌拍在焦明河肩膀上,扯上一边的莫廿就走:“走走走,我还愁没地儿住呢,正巧找左护法大人直接汇报这件事,反正报给九螭哥的消息最后还是会走到左护法耳朵里的!”
“我也不知道老师为何会在这……”焦明河落寞地低声说着,低头问泪人似的楼御:“请问,我老师宫影他在哪?”
“就在隔壁……你们是他徒弟?那可太棒了!赶紧,赶紧把你们师傅带走!我府上可容不下这尊大佛!”楼御咬牙切齿地说着,而后连滚带爬地起来给几人领路。
“左护法只是他的师傅,我俩是陪这位少爷来历练的。”杜十七指了指焦明河,又补了一句:“你在左护法大人面前可别乱说!小心我往你嘴里塞癞蛤蟆!”
楼御胡乱地点头应下,领着几人进了隔壁府邸。
“大人,这楼御不知怎么把焦明河他们找来了,现在正在门外徘徊。”苍叶朝窗外望了一眼,回头询问宫影:“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吗?”
“我就知道我在城中一事是瞒不住的,你……罢了,让他们进来吧。”宫影放下茶盏,扶额沉思。
苍叶开门,将门外鬼鬼祟祟地四人拎了进来。
楼御先发制人,还未等焦明河三人站好,他便啪的一下跪倒在地,哭天喊地:“宫大人求您放过小人一马,是小人精虫上脑色欲熏心冒犯了大人,小人此后一定严于律己清心寡欲,求您别把小人赶出家去!”
说完他磕了三个响头。
还未等宫影做出反应,原本一旁安静的焦明河突然越过杜十七,一把将人拉起来往墙上狠狠一摔,而后提着楼御的衣领厉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把老师怎么了!?”
楼御吓得语无伦次,嘴里冒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杜十七和莫廿一时被焦明河及其反常的举动吓呆了,足足愣了两秒才上前拉人。
“焦明河。”
宫影沉声制止后,焦明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异常,刚想认错,就被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宫影扶住肩打断了。男人的右肩此时离他不过几厘,焦明河甚至能数清散落在右肩的几根红发,以他如今的个子,虽仍矮于眼前之人,但微微侧头,亦能吻到宫影颈间那抹并未被赤红所覆盖的白。
但焦明河没有动,回过神的他甚至很想抽自己一耳光,为何方才会萌生如此龌龊的想法。
宫影将身侧焦明河别扭的举动尽收眼底,并未说什么。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得不轻直呼太痛的楼御,缓缓道:“我并未想拿你如何,你也不必在我眼前伏低做小,一直向我求饶,我听多了也会烦,你莫不是真以为我很享受你这样奴才似地左呼右喊吧?还将他们一群人喊来哗众取宠,当心弄巧成拙,蠢货。”
楼御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大人,他……”苍叶低声询问。
“扔出去吧,不过是借住几日,能有这反应也是奇葩——话说回来,你们不该是在瓷阳郡么,怎么来了墓城?”
在宫影面前,一向健谈的杜十七倒成了个歇气的哑炮,一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由焦明河解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细细讲述了瓷阳郡一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方才鞠夏所述一事,宫影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复刻祸神疫么……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宫影面色微沉,似是完全浸入了思绪之中。半晌后,他终于想起了面前还有三人在尴尬地罚站,于是示意苍叶备座,而后问道:“你们说鞠夏已经有了幕后之人的线索?她如今人在何处?”
“就在隔壁。”
闻言,宫影起身嘱咐:“我去找鞠夏共议,你三人且在这待着,有什么事找苍叶。”
语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