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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怕,阳光会抚慰伤疤 向晚心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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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好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个子在班里的男生中不算高,只比许向晚高了半个头,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分班一个多月以来,许向晚经常听室友提及到他,她们说莫好长得虽然不高,但是五官端正立体,看久了才能品出来莫好独特的帅气,同学生会那个长得万众瞩目的不一样,那个是高高在上,莫好就挺接地气。
看不出来莫好哪帅。真看不出来!“除了那张嘴挺能说,我看不出来任何其他优点。”向晚翻了个白眼,她还是很记仇的。优点?说好听的,那才叫能说会道呢。莫好那毒舌,只能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莫好找到向晚道歉了。莫好尴尬地挠挠后脑勺说了声“对不起”,脸依旧红着,滑稽可笑。女孩看着他,也有些尴尬,回了一句“没关系”便回宿舍了。
一想到莫好那副憨憨的样子,许向晚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刷牙的泡沫还没有吐掉,差点被呛着,好险。
“向晚,你笑什么?”周小微和向晚是一个宿舍的,她八卦地凑过来,一脸好奇。
“你说……莫好这个人咋样?身为组长请说明一下看法。”向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把手攥成一个拳头,假装是话筒递给周小微。周小微被逗笑了。
“咳咳,莫好啊……”小微清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回答向晚,“人挺好的呀。长得也怪板正,就是性格有些憨憨的。他数学挺厉害,听说之前一直是三班第一呢!你感觉他咋样?”说完将话筒转给向晚。
向晚撇撇嘴,摇摇头。什么咋样?不咋样。
天渐暖,三月桃花朵朵开。却刚好赶上倒春寒,下了一阵桃花雪,瑞雪兆丰年。原本大家都已穿上了春天的单衣,这下又把羽绒服扒拉出来了,好在倒春寒过后,就可以彻底摆脱厚重的羽绒服了。
向晚不喜欢穿羽绒服,天气很冷的时候,她就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但她不会向羽绒服妥协。穿上羽绒服行动就会变得十分笨拙迟缓,像一只树懒,手脚似乎被束缚住,浑身上下不舒服。这时学校发的冲锋衣就派上用场了,冲锋衣可以分成两件,一件外衣,同学们称之为冲锋衣的“皮”,还有一件内胆,大家称之为冲锋衣的“囊”,加绒,保暖。两件套中当属内胆最为保暖,甚得诸君欢喜。外出时,一件内胆即可。
“上一次倒春寒下这么大雪还是在过年的时候。”桃花雪下了一整夜,雪积了大概半个小腿那么高。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堆聊着天,这么冷的天,只有几个去接水的同学在外面。
“班长,你是从哪个初中的考进来的?”许向晚的同桌塞给李伯卿一把瓜子,又给了向晚一把。这是一个很热情的男生,有些自来熟,经过他一系列的热情轰炸,受到感染的向晚已经和周围同学熟络起来。
“我是新外的,”李伯卿边嗑边说,“就是市外国语的分校。”
“许向晚,你嘞?”
“啊……我是市外国语的。”同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太……太巧了吧!全市公办民办初中统共两百多所,高中又到了一个班,又到前后桌的概率不比喝饮料抽中“再来一瓶”的概率小?这都被撞上了?
向晚笑道,“‘再来一瓶’的概率?这能有多小?我抽到过好多次呢。”同桌愤愤地撇撇嘴,他还一次没中呢!
窗外飘舞着的雪花,落在窗棂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又下雪啦”,大家顾不上严寒,有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有的直接趴在窗户上,伸手去接那雪花。
她没动,李伯卿也没动。向晚的同桌见她没有要挪地的意思,直接翻窗出去了。窗外的风在开窗的瞬间涌入教室,向晚觉得格外刺骨。她往衣服里缩了缩,呼吸之间瞬间凝成白气。
李伯卿看着她,女孩在少年炙热单纯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对上李伯卿的眼眸,目光交汇,又慌忙错开。一红便红到耳根。许向晚皮肤白皙,脸上的红晕似乎是白纸上的点缀,一看便知她脸红了,很明显。很尴尬。
风夹带着雪花吹过来,落到课桌上变成了一粒一粒小水珠。
“向晚,你知道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嗯,知道。”许向晚倔强地对上李伯卿眼睛,像极了一只小兽,勇敢地对抗上一只野兽。
好吧,胆怯战胜了勇敢。向晚还是选择把自己埋回城垒里去。
“向晚,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青春期青涩的少年少女总是善于隐藏喜欢,直接说出来的“喜欢”往往只是一句随口玩笑。这一点许向晚再清楚不过。当真,那便输了。
女孩没有抬头,眼睛盯着随手翻的语文书,耳朵听着李伯卿自言自语。
她知道,李伯卿在和她说话。
“许向晚,你讲真的。我没开玩笑。你是不是也觉得……也觉得我一点都不帅,但是还非常自恋,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突如其来的认真竟让向晚有些招架不住,少年眼里的冲撞和热烈渐渐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似乎是自嘲,别人看不透他,向晚也看不透他。
她不说话,抬头瞄了他一眼又继续看书。
李伯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像讲故事一样。
“其实我之前……唉,我之前没有现在这样自信。我很自卑——现在也是。我知道我长得不帅,上初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直夸耀自己其实不过是想给自己点心理安慰。但是人嘛,迟早都是要改变的,现在的我好像是戴了副面具,掩盖自己心里的自卑……”
“看不出来吧,身为男神也是有烦恼呢。”李伯卿打着哈哈,“向晚,这算是我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啊。好吧,算是我的把柄了。”
向晚点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光听别人讲不太好,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于是找了句“自信即巅峰”搪塞过去。
细想,李伯卿身为班长,努力维系着和所有人的关系,但要说十分要好的朋友,竟没有一人。
可是,他同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的自卑与否和自己有关系吗?
中午向晚这一组的值日生打扫完教室后都去吃饭了,只留她和管临两个倒霉蛋留在教室里等待学生会的同学到班里检查卫生。
“许向晚,班长今天给你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也跟我说说。”管临八卦地凑过来。
“没什么呀。就……他在给我讲题来着。”管临不信,绝对是重要的事。
许向晚想了想,“不重要。我俩在交流初中的经历。”
“我能听吗?”向晚婉拒了。
“哎呀。班长昨天问我跟你熟不熟,说感觉你有点内向,不愿意和别人交朋友,觉得你……有点自卑。”管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今天他会找你谈话呢。”
许向晚一愣,那上午李伯卿说的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就有了解释。自卑?好嘛……这个李伯卿,他才自卑呢!
“多管闲事。”女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许向晚,我这可不叫多管闲事,我是在关心你,万一你因为自卑抑郁了呢?高中生因为抑郁那啥的还真不少呢!”管临哼哼着发牢骚。
其实……
李伯卿猜对了。
初二初三那两年,对许向晚来说像是一场噩梦。向晚不明白,她有他们口中说的那样穷凶恶极吗?为什么失望、谣言这些东西会像洪水一样叫嚣着淹没她。
为什么。
她不懂,不敢说话,曾经她也是老师的好学生,同学的好朋友,当时大家都很友好。可是,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比如她——许向晚,像是语文课本上写到的那朵七色花,花瓣一片一片消失后,她自己,也消失了。
她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班主任说她“像朵将开的荷花,是个很干净的女孩”,好像是这么说的。班主任极少在班上夸人,向晚更是第一人,记得当时,女孩在班主任毫不吝啬的夸奖中红了脸,白皙的皮肤映着粉红的晕,像极了一朵荷花。是呀,那时她曾很快乐。
仿佛是命运同她开了场天大的玩笑,阴阳、嘲笑、孤立无援,这些东西代替了过去所有的快乐,而这些,在曾经最爱她的爸爸妈妈口中,都变成了自己的问题。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自己多反思反思。怎么不欺负别人呢?
如水果里面生的虫一样,要将她啃食。不咬开,在它腐烂之前不会发现。
可是,没人来咬开……
她妥协了。向命运妥协,向孤独妥协,向堕落妥协。向自己妥协。有时她会将脑袋砸向墙壁,一下一下,一下一下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额头撞向墙壁,疼痛带来的快感冲散心口的溃烂,反而感到无比放松。
向晚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她好像把自己扔进了沟里,想上来,却上不来,就这样来回徘徊着。
雪停了,出太阳了。冬日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
管临打了个哈欠,“我们也是关心你。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他走到窗户边,“不知道学生会啥时候才能来呢。
“向晚,不如我先去吃饭?我会给你也带一份的。”不等向晚反应过来,管临一个侧身便翻了出去,留下她一人风中凌乱。
“喂!我要吃2窗的糖醋里脊!别买错了!”向晚大声朝窗外喊着,人却已跑不见了。
许向晚站在班门口晒着太阳,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当年其实心有不甘。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凭什么她是那个在深沟的人?她偏要活,挣扎着活,活得好好的!
初三毕业时,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同她聊起成绩落后时对她的严格,聊起爸妈在背后默默的关心,许多真相在夕阳下逐渐显露,原来她最信任的人从来没有抛弃过她,只是他们各自的表达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一个下午,积攒的抱怨和误会随太阳落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自卑吗?她觉得现在不是了,新的生活已经开始,而她自己,也要迎来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