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活出自我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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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任慕戚照常向舍友询问柯辞的状态，接二连三回答“他没事，人每天很开心”像是在敷衍，但更像是让他放心，于是明白柯辞发现他了。
他想借此和柯辞聊聊天，但又怕无法自拔冲动地跑回去见他，那么前期治疗将前功尽弃，所以他憋住了。
可他还是想了解柯辞的每日状态，于是废了好大的劲找了人每天偷偷跟着柯辞，偶尔也帮忙汇报戚守炎和任狮豪的状况。
那部藏起来的小手机成了唯一的慰藉。
但最终还是被心理医生发现了小手机的存在，她要没收，于是他发疯，怒吼，撞墙。
他不明白为什么心理治疗会这么暴力，他只是心理有创伤，他不是神经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非常煎熬。
不想活了。
可一沓纸放在了他面前，那是柯辞给他照常发的故事，心理医生把它打印出来了。
“有意思吗？”他把那沓纸握在手上，他不知道这是柯辞给他发的，但每篇故事上的主角都是他俩，那一刻他手里的好像不是纸，而是爱人温热的手掌。
“你父亲是我们治好的，相信我们。”心理医生没理会他的嘲讽，而是一改没收手机时强硬的态度，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他把我送这里，说明他没好，就是个神经病！”怒火中烧的任慕戚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这时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宣泄的途径。
“前期治疗确实暴力，但对于你们的状况是很好的治疗手段，封闭你们的信息源不是让你们被世界孤立，而是切断你们的恶性依赖。”
“放屁！说得好听，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煎熬，你们都是庸医！”任慕戚骂了一通，依然不解气，好想把整个研究所都烧了。
而心理医生们也只是想训练任慕戚具有独立人格，所以激怒他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也没想到收个手机居然会出现如此大的医疗事故，只能先作出妥协。
“手机收到的短信我们会打印出来给你，重要的信息也会转告你，如何？”心理医生语气尽力温和，甚至在最后用上了疑问句。
医生向患者询求同意，研究所建立以来也是头一遭。
见任慕戚点头，心理医生紧张的心脏终于恢复正常跳动频率，对于后来任慕戚愤怒的“哼”一声也全然不在意了。
小手机被没收，意味着和找的小侦探断了联系，他不知道家人的状况，尤其晚上做梦都是家里人出了意外，然后他开始变得愈加焦急，导致晚上做梦内容趋向更坏……
形成的闭环让他的治疗效果显著降低，每天递过来的一沓纸不足以弥补内心的空缺。内心的焦虑促使他的思想在死与活之间反复横跳。
意外总是比决定先到来。
医生不小心把侦探的消息也打印了下来，在那张一大片空白的A4纸上，赫然写着关于柯辞的消息：他可能要来伦洲，参加比赛。
他太了解柯辞了，单凭伦洲两个字，就绝没有不可能不来的事。
他的爱人可能会来看他。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内形成，就像被胶黏了一样挥也挥不走，一刹那心脏都要突破血肉壁垒，立马飞到柯辞的身边。
活着，他要健健康康的活着。
医生不明白一夜之间难治的患者变化如此之大，饭量猛增，会和他们嬉皮笑脸，与之前戾气满身的人截然不同。
然而，身体指数一切正常，精神检查报告良好，这种找不到的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照例催眠那天，医生问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开朗了？”
“我想活着。”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更让医生感觉迷惑，通讯工具都被收走了，那间他住着的房间里，除了健身器材和几沓纸外，没有任何打发时间的东西，一个人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说服自己活下去的？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你们觉得我对家人的依赖是恶性的？可我爱他们，我想为他们活下去，这算恶性依赖吗？”
被催眠的任慕戚没有说漏侦探发来的消息，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他要让心理医生明白，他的爱不是劣质的，相反，这会是他的人生支柱。
心理医生没有说什么，她学成归来数载的知识不会被几句话说服，她有自己的判断和见解，但她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只是留下任慕戚一个人离开了房间，被放逐的任慕戚渐渐进入睡眠，梦见了思念至深的家人。
任狮豪来看他之前，他都如正常人一般，和接触的人贫嘴玩闹，会把喜怒哀乐表现出来，也会吃很多很多的饭。
但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时不时地望着天空，尤其飞机飞过时，他的眼珠子会随着飞机轨迹移动，直至白色尾迹消失。
他不知道柯辞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就连明明知道柯辞会偷偷看他，他都无法与爱人见面。
直到任狮豪的到来，他知道了那天正是柯辞离开伦洲的日子，恍然大悟原来柯辞已经偷偷看过他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医生允许父亲亲眼看他，而柯辞不行？他没多问，没有必要，他终究会健健康康地站在柯辞面前。
半个月后，任慕戚终于可以和关系近的人接触了，周浪听到消息就立马来看他。给他带了一大包的水果零食。
“这里什么都有，不缺。”任慕戚对着床上铺满一片的零食无奈，他要是把腹肌吃没了，在柯辞面前的魅力会减弱吗？
“我给的和研究所给的能一样吗？”周浪拿起一个苹果就啃了一口，“真甜！”
任慕戚顺势也拿了一个啃起来，果然甜，他边点头赞许苹果的味道，边问道：“都是苹果，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的。”
“这我亲手种的，喏。”周浪用下巴点桌上的其他水果，骄傲地说道：“有的施肥还是手工纯天然无污染的。”
“……”任慕戚望着手中啃得差不多的苹果，忽然想起来好像还没洗，但看面前的至交好友啃得那叫一个香，也没好意思提醒，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放回了桌上。
“怎么不吃了？”
“刚吃完饭，有点撑。”任慕戚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说话的时候都没敢看周浪。
过了两天，戚守炎也飞过来看他。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任慕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小跑过去抱住，在戚守炎怀里感受家的温度。
戚守炎住在所里陪了他两天就离开了，但这两天是几个月来无比期望的时刻。很多个夜晚都会梦到一家三口吃着饭说说笑笑的日子。
如果不是已经老大个人了，他好面子，在抱住戚守炎的那一刻，任慕戚早就哭出来了。那么，戚守炎也一定会回抱住他，然后轻轻地抚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哭吧，把这些日子里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除了好面子，他也不想过多地让父亲担心，所以他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在接下来能相处的日子里珍惜地过着，不浪费一分一秒。
两个人之间的话题难免涉及到柯辞，戚守炎把柯辞的状况都说给他听：“据他说，备考得相当不错，对进复试很有信心，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这对于任慕戚来说，是非常好的消息，因为最让人担心的就是柯辞，在知道他偷偷看过自己两次后，任慕戚担心自己的事会不会给他的备考带来影响，平时会不会因为太过思念而睡不好吃不好，他有没有瘦，身体状况怎么样？
许多的问题萦绕在心里，成了太阳底下挥之不去的斑驳倒影。
他和柯辞的联系就很简单，柯辞正是关键时期，没办法来伦洲，他更不被允许回国看柯辞，两个人只是从不能交流的情侣变成了普通的异地恋。偶尔的视频聊天是互相接触的唯一媒介。
但这次自由后，令任慕戚最难忘的，是梦到了妈妈。
对她的印象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已经变得模糊，大致的轮廓在梦中像打了马赛克，穿的衣服和跳楼那天一样。明明看不到脸，但他能感觉到表情是慈祥温柔的。
她说：“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和你舅舅一样帅，下辈子还当妈妈的孩子可以吗？我想亲眼看着你长大。”
梦里的他说不出一句话，明明是在睡觉，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心的痛苦，心脏像石头和针连番上阵一样难受，因为他知道，这是释怀的开始，也是逐渐忘记妈妈长相的表征。
“不记得我的样子没关系，妈妈希望你和其他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答应妈妈，好吗？”
梦里的他张着嘴，终于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说出一个字：“好。”
醒过来后，鼻子堵塞的感觉并不好受，泪痕沿着太阳穴延伸进头发里，难受劲像块石头一样一直压在心上，他知道，除非岁月长河，这股情感不会因为所谓的心理治疗而消失。
他的妈妈像在天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样，在得到和亲近的人接触的允许之前，他从未梦见过母亲，这次却突然来到梦里，像是见面，更是许诺与告别。
这一晚过后，虽然心里的难受无法消减，但明白了生活的意义，也明白了心理医生口中所说的“恶性依赖”。
他要活出自我，做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正常人。他终于明白：爱可以依赖，但人不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理医生不再觉得任慕戚的变化是有问题的，治疗上有了巨大的进步，距离离开这里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活出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