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三十八章 ...

  •   第三十八章·花阑酒尽春到也

      三人目送袁万里朝出城方向走去,之后返回白水园,坐在前堂梳理案情。
      方多病找来个钵,把菩提子往里一倒,认认真真亲手磨粉——这药珍贵得很,又关系到李莲花,他须得自己干才放心。
      方多病起头:"假设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住持是连泉的同伙,那他极有可能知道天冰的下落。连泉不愿说出天冰,难道是怕供出同伙?"
      李相夷微微摇头,否认道:“连泉可没这么讲义气。”
      似有若无的违和感如同明镜之上一点微尘,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存在感。
      “碧中计……连泉……”李相夷捻了捻指尖,回顾案件始末,一道灵光骤然闪过,他猛地站起身来,匆匆道,“我去井下再检查一下牛头马面的尸骨。”
      方多病二话不说,把钵往笛飞声面前一放,跟着李相夷蹿了出去:“阿飞你帮忙看一下,我们去去就回!”
      笛飞声冷酷地目送他俩离去。

      二人再探枯井,直奔藏匿尸骨的密室。
      李相夷举起火折子,在两具尸骨前驻足,细致察看了片刻,抬手朝正在像模像样跟他一起观察的方多病勾了勾手指。
      方多病自觉地往旁边一凑,脑袋转过去:“你发现什么了?”
      "此二人并非牛头马面。"李相夷轻轻敲击指节,头头是道地从容讲解,“你看,这具尸体骨架较小,盆骨下口宽大,骨盆壁相对光滑……这是女人的骨架。”
      “什么?”方多病往前又凑了凑,仔细对比了一会儿,霎时赞叹不已地望向李相夷,“真的!女人……那岂不应该是传闻中富商的妻子?”
      李相夷微微颔首,总结道:“这不是牛头马面,而是连泉与他的夫人。”
      “那牛头马面又去哪儿了?”方多病拧起眉头,眼前蓦地闪过轮椅的影像,“连泉和他夫人的尸体被伪装成牛头马面,恰恰说明他二人还活着。郎中会用连泉的碧中计,必是其中之一。难不成另一位会是住持?他二人相识,且年纪相当,住持不利于行,穿着简朴却又坐着价值不菲的轮椅,太过巧合了。”
      李相夷笑意飞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两人回到前堂的路上,去找"阎王"送来的钱匣,欲在其中寻求线索,却见离儿煮着一锅醋水,正搁那里清洗铜钱,谓曰去去晦气。
      醋味微醺,铜钱涌动,热水翻滚,微微浑浊的水光表面浮着一层细而微薄的白沫。
      是香灰。
      "阎王"娶亲案的始末豁然明朗。

      方多病三步并作两步跃进堂内,去找他那磨了一半的菩提子,走到座位前往钵里一瞅,菩提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棕红色粉末。
      笛飞声在桌旁双手抱臂,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方多病眼睛滴溜溜地在笛飞声和那个钵之间转悠,吃惊之余不禁笑起来:"阿飞你居然帮我们磨了?"
      笛飞声睁眼,无情纠正:"是你们太磨叽。"
      方多病叫道:"我这叫慢工出细活。总之谢了啊!"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方多病快速在脑中过了一圈,暗道牛头马面与袁万里暂时翻不出什么浪花:“住持不是我们的对手,否则他早来了。袁万里今天以百川院为借口来提人,也没能提走,他们二人就算合谋也要段时间。”他看向李相夷,理所当然道,“先帮你压制毒性要紧!”
      方多病慎重地把钵捧起来,心中默念一遍药方,随即摇着小狗尾巴拍着胸脯继续道:"按照药方要熬三个时辰,本少爷得去亲自监工!"
      李相夷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笑得春风拂面,他背着手想了想:"好。"
      正好把画画了诗题了剑诀想了。

      ——————————

      何晓惠傍晚嘱咐厨房今晚做菜不要放辣的时候,瞧见她那宝贝儿子左手摇个扇子,右手拿着本册子,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面前摆个药铫,正在一边看书一边煎药。
      她今天一天都在忙美人汤规划,除了吃饭的时候就没瞅见过另外三个人,故而有些疑惑:“小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给谁煎药呢,有人生病了?”
      方多病把视线从册子上移开,仰着脑袋瞅他娘:“哦,李莲花解毒要用的药材找到一味,我本来是让下人煎,但菩提子只有一颗,我不放心还必须得监工,干脆就打发他们去做别的事情了。”
      他一拍大腿,想起有个事儿,连忙又搬来一个马扎,用袖子擦了擦,殷勤地递到狐疑的何晓惠面前:“对了娘,正好有个事情我想问你。”
      何晓惠施施然坐下,随意掸掸灰,双手放在膝盖上,侧目瞟他:“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无事献殷勤。说吧,要问你娘什么事?”
      方多病把李相夷给他的小册子掖进怀里,掏出记载着谋害单孤刀时间地点的那张纸来,递给何晓惠,摇着扇子给她扇风:“娘,这封是连泉从前计划伏击单孤刀的密信。其中提到了天碧玉……可这不是我娘留给我的吗?”
      何晓惠神情一凝,表情旋即由轻松转为薄怒,她叹了口气,沉重道:“还不都是单孤刀。之前你和他亲近,我不想与你分说,既然你查到,那我也不瞒你了。”
      “单孤刀看似和善,实则雄心勃勃。当年他想要西北玉石交易的掌控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凌家同意了。”
      方多病摇晃的扇子停了下来:“凌家?”
      何晓惠沉声道:“玉轮山庄,庄主凌云,不过自那之后也没落了,江湖上已许久没有它的消息,你不知道也正常。凌家与单孤刀约定在野马坡交易,然而单孤刀临时要处理四顾门的急事,便求了你娘去。”
      方多病尾音上扬,难掩讶异:“我娘?他那么多手下不找,偏找我娘?”
      “他说手下不放心。”何晓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怒道,“我当时就不同意!我们那时都不知晓兰还怀着你,否则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这一去便中了埋伏。”
      “你娘自从那次之后,气血大伤,身体虚弱,连带你都……”
      一枚玉的重量压在心上,沉甸甸的。方多病听着听着,渐渐垂下脑袋,他心乱如麻,暗中攥紧拳头:“当时他明明已经和封磬勾结上了,为什么又让我娘去?让万圣道去拿岂不是更加稳妥?”
      单孤刀总是这样,要利用尽身边每一个人的价值。就仅仅是为了一块玉和一枚天蚕令……如不是因为单孤刀的野心,他本可以还有一位娘的。
      何晓惠垂下眼帘,片刻后,抬起眼又语重心长道:“这块玉是你娘九死一生带回来的,你可要好好保护,但也不必将它看得太重,太重便成了负担。小宝,这些都是外物,你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得认真。方多病轻易便红了眼圈,郑重地点点头。
      何晓惠深吸一口气:“至于单孤刀——他当年想要天蚕令和天碧玉,可这是我妹子用性命换回来的,凭什么给他?这样换来的西北玉石交易管理权,我天机山庄才不稀罕,所以天蚕令一直被我束之高阁,从未用过。你要是好奇,自己回家拿。”
      承载亲人死亡的物件总令人倍感沉重。方多病故作轻松地摇摇头,笑道:“我要它做什么,我又不缺那几块玉!”
      何晓惠欣慰一笑,提起裙摆站起身来:“那是,我天机山庄还未曾缺过什么!好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还有事,你在这儿好好煎药吧。”
      方多病冲他娘殷切挥手:“娘你慢走!”
      何晓惠的身形转过拐角,方多病收回手,抱肘凝神思忖稍许,低声喃喃:“出身西北,玉轮为月……怎么会在这里提到他。”
      霍月行,原姓凌。

      与此同时。
      李相夷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正于房内挥毫泼墨。
      他自认画作的少,却精。从前四顾门里他房间中挂着一幅兰草,别人初次见时都要夸上一两句,那张便是他自己画的。
      李相夷拂袖挥开宣纸,一枚镇纸从他袖中飞出,势如急电,落似鸿鹄,稳重优雅地压在纸张边缘。
      他长身玉立,神采飘逸,在案前左右踱了几步,猛然站定,提笔蘸墨,恣意挥毫,聚精会神将胸中图景拓于纸上。
      李相夷下笔行云流水,无一踌躇,尤鬼神在侧。他的笔墨惯是潇洒不羁,挥洒自如,笔锋则凌厉锋锐,矫若游龙,此时刚中却带一股柔意,利中夹着一抹圆和,落于纸上风景人物浑然成趣,浓淡相宜,更兼文里自然,姿态横生。
      李相夷长吁一口气,胸怀舒畅,神清气爽情,极其满意地停笔,驱动内力将画快速蒸干。顺便把剑诀对应的招式画成了一本小册子。他将画装裱好,收挂轴于长匣内,顺手用吻颈在匣上又雕了几朵花。
      一切准备停当,刚刚好到了药煎完的时辰。方多病端着一碗浓缩了药物精华的苦汤,推开了李相夷的房门。
      “药好了!李莲花……李相夷你快来喝!”方多病兴冲冲地把托盘放下,比了个请的手势,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相夷,一本正经地掏出几块糖来,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语气轻快地邀功,“喝吧,我都给你备好了!”
      浓黑的药汁散发着罪恶的气息,苦涩的味道如丝如缕缠绕而上,涌入鼻翼。李相夷心里直皱眉,闻到这般销魂的味道,立刻联想到一堆黑暗料理,顿时如坐针毡。
      但他只能端坐在位置上,在方多病无比期待的闪亮目光下,一动不动,面不改色地镇定道:“备什么糖,我又不是小孩,喝药还要吃糖。”
      李相夷端起碗,干脆利索地将那药汁一饮而尽。
      ——紧接着情不自禁皱起了眉:“方小宝,你究竟往这里放了什么苦药。”这是什么东西,苦得要死,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方多病见他破功,脸上的坏笑再也憋不住,他笑得前仰后合,双臂交叉环抱,得意洋洋抬起下巴道,“我早说苦你还不信,硬要逞英雄,你这药的苦味熏得一厨房的人都跑了,越到后面味道越苦,我只好在门边煎——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李相夷拿眼白他,瞧见方多病得意那小模样却又想笑,他捏起一块糖,飞快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好说,桌子上的匣子是谢礼,不过要等我彻底解毒你再打开。给你一个惊喜。”
      “哦?”方多病大喜,举起匣子轻轻摇了摇,听见响动,辨别了一会儿,愉快喊道,“这声音像挂轴,你这就写好了?”
      “小狗耳朵还挺灵。”李相夷勾唇评价了一句。药劲突兀从胃里向上翻涌,他飞身回到塌上盘腿而坐,闭目运功驱毒。
      方多病傻乐了一会儿,摸着匣子喜滋滋地坐在屋里替他护法,隔一段时间瞄一眼匣子,暗自猜测李相夷到底会写些什么。

      他是一个守诺之人,自然是要等待对方彻底解毒之后再打开的。
      所以后来李莲花便有了一些努力的余地。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