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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

  •   第三十七章·等闲识得东风面

      黄泉府主连泉身为南胤贵族后裔,家当自是不少,不过在此处发现菩提子确是意外之喜。
      方多病在李相夷专注的注视中,宝贝地把它收起来,和对方喋喋不休念叨:“真是太好了!谢圣手把药方给我了,这一味需磨粉之后,辅以紫苏、当归、白岑……刚好这前面就是医馆,问药童买些就是了。”
      他转眼一瞧,见李相夷手中拿着一叠书信,便凑过头去看,读到天碧玉之时也是一愣。
      方多病摸上自己腰间的碧玉,不自觉以指腹按弄其上的纹路,心里冒出几个困惑的泡泡,他低声喃喃:“我这块就是天碧玉……但这不对啊,这不是我亲娘留给我的吗?我娘根本没提过单孤刀这茬儿。”
      “回去得问一下我娘。”
      李相夷若有所思略略点头,短促地蹙了蹙眉。

      医馆之中并无罗摩天冰的线索,方多病买了几味辅药,又给药童些碎银让他直接送到白水园,接着便启程与李相夷、笛飞声前往寒水寺。
      据药童说,寒水寺是间面积不大的小寺,寺中只有住持辽远与一两个小和尚,住持辽远来此已有十余年,因不良于行,常以轮椅代步,间或有人请他诵经,他便自己转着轮椅去。
      闻言,方多病当即奇道:“自己推着?他那轮椅是木质还是藤质?”
      药童回答:“是木头做的,但不知是什么木头。”
      李相夷略一思索,敏锐察觉方多病的言下之意,分析道:“住持少说二三十岁,纵使无法行走,全身重量亦在百斤之上。常人自己推轮椅出行应十分不便,若他能自行推着轮椅到处走,要么是轮椅很轻或结构精巧,要么是他天生神力……又或者他会武功。”
      方多病点点头:“没错,轮椅制式考究,泛用性却不高,会做轮椅的工匠本就稀少,是以价格相对高昂。我见所过的为数不多的乘轮椅之人中,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小部分是天机堂的工匠捣鼓出来玩儿的。”
      李相夷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肯定道:“寒水寺似乎并不富庶。若有蹊跷,一探便知。”

      三人行至寒水寺门前,院门大开着,欢迎香客们的进入。
      寒水寺整体面积约一间四合院那么大,作为寺庙而言确实略显小气,大门开在南,北面是禅房,东侧是供奉着菩萨的庙宇,西侧是仓库等杂用房,四周以高墙围住,唯西侧因地势原因稍矮。
      门前牌匾上落了少许灰,约是前段时间打扫过的,院内铺着一层灰石板,石缝里见缝插针地生着几根青葱小草与不知名的野花。中央的松树倒是很有些年头,一人环抱那么粗,枝繁叶茂的,在秋风中岿然不动。
      几人略问了问庭中扫地的小和尚郎中平日可有来此,小和尚答有时会来烧香,有时会来听住持讲经。
      又说住持现在在禅房,今日不讲经,大概是一个人在参悟什么。
      三人便朝禅房走去。

      却说在三人来寒水寺之前,李枭正与那单万里一人一杯茶,面对面在禅房中讨论下一步计划。
      李枭质疑:“你没救出他?”
      单万里压低声线:“李相夷可没那么好糊弄,假天冰之事恐被他觉察,我现在无法通过正当途径带那人出来。”
      李枭作悲切之状:“若是不能救出他,合作一事岂非无稽之谈?天冰乃府主保命之物,府主若是性命不保,天冰又有何用,我又有何颜面到阴曹地府去见他?”
      单万里面色不改,语气温和稳住对方:“我已通知同门前来襄助,李相夷中碧茶之毒,功力早大不如前。况且白水园中到处都是人质……”
      话到此处,时刻留心前院情况的李枭一抬手,打断对方:“有人来了。”说着,他反应极快拾起单万里面前未动一口的茶杯,将水泼到窗台上的盆栽中,快速把茶杯反扣在桌面托盘上。
      单万里沉了脸色,立刻顺李枭的指引藏在了里屋的柜中。

      来访之人正是方多病、李相夷与笛飞声。
      方多病打一进门,先默默观察了一圈住持身下的轮椅。轮椅的外表乍看之下简单朴素,实则结构精巧,上面刷了一层清漆,木材的纹理清晰可见。色泽微黄,纹如乱云,是谓轻云木。
      轻云木树皮的重量甚至比木头更重,木材轻巧灵便又极为结实,向来是制作木鸢、车、弩的优选,天机山庄的追云车主料便是此物。
      价格自然也相当好看。
      笛飞声抱胳膊随意靠在窗边。
      方多病向李相夷递了个眼色,随后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师,叨扰了。”
      李枭身披一件朴素的黄色袈裟,双手合十,和善笑道:“贫僧今日不讲经,如果几位是为听讲经而来,恐怕要明日了。”
      李相夷略施一礼,直接坐在李枭对面,视线在房间内轻飘飘转悠了几圈,淡淡扫过桌面,在托盘中停顿了微不足道的半秒,最后落在李枭脸上。
      椅子尚有余温。棕色托盘上有四个倒扣的茶杯,其中一只茶杯底下有极淡的湿痕。
      有人刚刚还在这里坐过。
      李相夷浅笑:“可惜,我们今日前来却不是为了听大师讲经。”
      李枭佯作不解:“哦?那请问几位施主寻贫僧所为何事?”
      方多病上前一步,道明来意:“不知大师可知阎王娶亲?我们已查明此事乃奸人作祟,犯人正是医馆的郎中。故而想请大师为城中死去的无辜女子诵往生经,也同步告知他们的家人,城中并没有阎王,好让这些女子可以被家人接走,入土为安。”
      说辞是一早在路上便想好的。李相夷与方多病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方多病的话试探:“听闻那郎中竟也是个礼佛之人,没想到生的佛面鬼心,下地府也不得好死罢。”
      李枭疑心他们查到了自己,抽了抽面皮,嗟叹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贫僧定然竭尽全力。郎中平日里是有来烧香拜佛,可贫僧没想到他居然是大恶之人,行如此大恶之事,阿弥陀佛。”
      ……
      住持言谈之间滴水不漏,未露马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方多病等人又询了几个无足轻重的问题,便离开了。

      走到寺庙门口之外,李相夷抬袖拦了拦方多病,低声道:“我们进去之前,辽远正与人交谈,但我们却未见有人从他屋中出来。椅子是温的,有一个茶杯边上还有淡淡道水渍。”
      笛飞声接道:“窗台那盆花的土冒着热气。”
      方多病面露激动之色:“这么说那人还在里头?他为什么要藏起来……遮遮掩掩,鬼鬼祟祟。还有,那轮椅不但用料珍贵,还构造巧妙,必出于能工巧匠之手。可我看住持衣着简朴,不像有这个闲钱。”
      李相夷思忖片刻:“我观寒水寺没有后门,西边倒是有座矮墙。既然小和尚说住持一人呆着,那人便不是从正门进去的。”
      方多病脑瓜转得飞快:“那我们就去西边守着,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三个人蹲在西边的山上,从高处往下眺望。
      山上乱草萋萋,岩石嶙峋。
      方多病坐在树杈子上,闲的没事干重操旧业,削出三张活泼可爱的半脸面具,面具上边保留着半绿不黄的小叶子,支棱着好似毛茸茸的小狗耳朵。
      笛飞声看了一眼,转身踏着日促飞到了更高的乱石间。
      方多病啧了一声,把两张都塞进了李相夷手里。
      李相夷捏着那面具差点没笑出声,指着方多病无声笑半天,饶是想夸,愣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方多病倒是没觉得有半分不对,找了几根细软的草捻成一股,当作绳子串在面具两边的孔上,戴在自己脸上,摇摆着脑袋,双臂反折背在脑后,往树上一倚,就差翘个二郎腿。
      李相夷在他隔壁树杈子上靠着,偏头去瞧方多病悠哉悠哉的模样,情不自禁又笑起来。
      说来也怪,这怪里怪气造型幼稚的面具戴在方多病脸上,意外的合适,竟忽而显露出几分可爱了。
      于是李相夷也不嫌这东西长得奇怪了,摆弄了几下,在心里构思了一会儿,抽出吻颈就地雕花——别说,这天下至刚至柔之剑雕花还挺趁手,回头可以让人融了做个雕花刀什么的。
      方多病百无聊赖中,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扭脸一看,好家伙,木屑如尘埃在空中轻轻飘荡,李相夷此人把面具挂在树梢上,单手持剑,潇洒自如、剑走龙蛇地——在面具上雕花。
      剑尖抵在薄薄的面具之上,行云流水地游走在不断颤动的面具表面,剑气如若游丝,丝丝缕缕地迂回萦绕在剑锋之上。细小而繁复的纹路自剑下显现,如同蜿蜒的枝蔓,迅速开遍了整张面具。
      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方多病瞪圆双眼,飞快跃下树来,抬头观瞻,超小声拍手叫好。
      李相夷从容雕完两个面具,递给目光炯炯的方多病一个,顺手把自己面具上的小枝小叶剃了,戴在脸上,不无满意地轻声问道:“如何?”
      方多病正捧着他拿过来的那只繁复美丽的面具,翻来覆去地摸来摸去,爱不释手:“你连雕工也这么好啊……!”他连忙戴上,并决心回去之后立马把这放到小木剑旁边,一起收藏起来。
      两人面具表面纹路一模一样,还很符合自己的美学要求,可谓十分顺眼。奇异的满足感蒸腾起喜悦的雾,李相夷瞧着他笑:“不是说当年有段时间好做兵器,那时顺便尝试了雕刻,稍微复杂一些问题也不大。”
      方多病眨了眨眼,快乐地凑到他跟前嘀嘀咕咕:“诶,说到刻,我记得你在袖月楼云巅亭以剑为笔胭脂为墨作《劫世累姻缘歌》三十六句,刻在碑上。你那时候的字究竟长什么样,我见李莲花字写得好,但字好也是不一样的好法,你失忆前是四平八稳、闲云野鹤,那再之前呢?”
      “或者说,现在呢?”
      李相夷讶然,他先前见方多病晒过字画,知晓对方喜欢,已准备舞文弄墨,画像一副作诗一首——顺便藏两句剑诀,赠予对方并让人等自己彻底解毒的时候再打开,好给人一个惊喜。
      没想到方多病与自己心有灵犀,他如果对自己的字感兴趣,那届时收到之后应会极开心的。
      李相夷成竹在胸,他咳嗽了一声,扬眉笑道:“你若想要,回头我送你一副便是。”
      方多病欣喜若狂使劲点头,小狗尾巴甩得只剩残影。
      降噪版欢声笑语中,时间飞快流逝,又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瞅见一位穿着打扮都很眼熟的人飞出院落。
      方多病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竟然是他?”
      此人一身白衣,束发执剑,腰间坠一木牌。
      李相夷挑了挑眉:“是袁万里。”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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