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亚狸

1、痛就睡吧 顾晓晓被迫

　　“谁打过疫苗？来这边帮忙拆下笼子！”
　　锈迹斑斑的笼子沾满鸡毛，霉菌贪婪地侵蚀着市场丢弃的野菜。四周蚊虫盘旋，尤爱这股恶浊的气味，让人难以下手。可谁知道六百多只蓬头垢面的小猫，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下困了多久，动弹不得。
　　它们的呼吸甚微了。
　　地上的笼子紧密排放，嘶哑的嚎叫是它们对人类仅剩的希望。

　　“我打过，我可以拆！”她姗姗来迟，却带头拆起笼子。
　　“晓晓姐，你手套有点短，我这副给你。”
　　“谢谢。”
　　指头套上厚重的手套，在一片浊锈中难以解开插销，心焦如焚的它们立即扒着笼子，发出求救的讯息。它们之中，指甲大多修长锐利，稍不注意就会划出一道口子。
　　炙热的阳光灼烧每寸皮肤，猫咪一直吐着舌头，阿倩必须同时给它们补水，降低危险。

　　笼子被拆得歪七扭八，志愿者们身上鲜红的马甲也在顷刻间吐出朵朵锈花。在无数红色背影的努力下，小家伙们终于直起身子，寂静的安置室渲上生命解脱的鲜活。
　　安置室的门前，四十几只小猫闭上眼，在无声中与人们告别。有的不知道名字，有的还戴着防丢的项圈，绝望和孤单将它们牵回到主人的心尖。
　　“这只还活着吗？”
　　最后一个笼子的角落里，幼小的身体紧紧地蜷缩着。
　　“不清楚，我摸摸看……”顾晓晓隔着手套，也害怕碰到的是僵硬的身体。谁知感受到人的气息，它便浑身战栗起来。
　　“还活着！”她转头向同伴小郭报喜，“没事了……出来就好了。”
　　它总对人哈气，即使方才被挤得喘不过气也不愿离开。顾晓晓只能不间断地抚着它的背，直到紧绷的身子变得柔软，心里的石头也才落下地来。小郭迅速接过，将它放到安置室内。
　　顾晓晓的目光没有挪开，就像粘在它身上一样。黄白相间的毛发，实在太让她熟悉。
　　风把鬓发带到眼前，她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

　　“你很喜欢它吗，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沉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断接近。
　　她偏头一看，男生留着狼尾，碎刘海下浓眉低压，眼里充斥着凌厉，周身散发令人寒颤的杀气。顾晓晓懵懵懂懂，意识到自己发呆偷了懒，她立马动身去找活干。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帮忙。”
　　“不是，”他抓住她的手腕，又惊慌失措地松开，“对不起。我想问，你看到它就没有想到什么吗？”
　　无波无澜的声音里多了分颤抖。
　　“我想到什么和你有关系吗？”顾晓晓把手撇过身后，冷着脸，用一口利索的话答道。
　　他欲言又止，像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理由——那张面孔就如同老旧的黑白照片，被时光冲成一片黄纸，渐渐地没了痕迹。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她，更不能随便向人讲述那个荒唐的故事。
　　于是就像一个怪人，沉默不语，注视着她，眼角的红逐渐化开。她的心有些软了，眉也舒展了些，尝试着去理解。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细声问。
　　他缓缓摇头，似乎在内心踌躇着什么，眼里都是顾虑。
　　“没事，我认错人了，你去忙吧。”他就这样离开了，路灯映照下的影子也显得格外阴郁。
　　“哦……”她的眼里尽是不解，头一回遇到这么怪的人。顾晓晓不好多待，又投身到搬运物资的人群中去。

　　劳累了一天，终于回到一个人的家里。
　　傍晚，月光颤颤巍巍，在她的床沿落了脚。空调不低，顾晓晓除了头都埋进毯子里，还是感觉冷。
　　“你看到它，就没有想到什么吗？”
　　那张陌生的脸又浮现，一遍又一遍。她不说，心里却知道自己在逃避，如果不是那只小猫长得太像阿毛，她不会发那么久的呆。
　　不舍得从床头柜拿出的笔记本，还是翻开了。
　　【在宠物店，我首先看中了一只纯白的猫，我说：“它好可爱，像雪一样”，还请你原谅我，我在南方出生，从来没摸过雪。宋婆婆说这是她店里最温顺的猫，我们就定下是它了。次日一早她就打电话过来，说这只白猫早已被人定走了，她那天翻账本才发现，还自嘲真是老糊涂了。
　　我们就重选了一只。
　　于是跟着我回家的，就变成了你这个黄白相间，像小松鼠一样上蹿下跳的调皮鬼，时而躲在床底，时而藏在书架，弄得我很是苦恼。长大之后，你又变得像只狮子，步履缓慢、眼神犀利，“稳重”了许多呐！还是动不动就蹭我的手。体重也有所增长，掉很多毛，叫你阿毛果然没错。
　　但我很庆幸，如果没有这个小变故呢，带回家的就不是你了。
　　十四岁的暑假，我们一家去旅游，家里没人照顾你，就把你放到宋婆婆店里寄养。我抱了你很久才肯离开，看你一直望着我，我刚踏出门又返回来抱你。前一晚我还收到你认真吃饭的视频，回去的时候你连一个影子也不给我留了。
　　阿毛，你怎么会背着我偷偷离开呢，我现在都不相信。
　　到底是不是可恶的猫贩子带走你，你后来去了哪里，有没有被好心人解救，宋婆婆和警察说的我都不信。这些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来告诉我好吗？
　　阿毛，我最好的宝贝，我一直都在等你。无论你是否离开，都请来我的梦里，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不要怕我伤心，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更伤心。
　　痛的话就安心睡觉吧，我帮你赶走坏人。】

　　眼里噙着的泪，像流星一样划过脸颊，然后落到枕头上。她再也没有收到它的消息，于是成天猜测，成天想象，泪水的堆积让她长期陷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泪潭里。
　　不是她太过执着，只要想起阿毛，就会想起千千万万条生灵，它们在人世饱受偏见，在恶人的掌中受尽折磨，无人问津。
　　将情绪收回床头柜，她拉下台灯，紧紧地闭上眼。

　　手机消息不断，微博帖子连续更新。那些虐杀者永远躲在阴影里，腐烂的心见不得光。
　　【Eden:今天志愿者成功拦截一辆偷猫车，救下上百只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保护好宠物，猫贩子的恶行从未停止！
　　聊天记录截图：
　　“今天那批货被志愿者拦截了。”
　　“没关系，我今天又领养了四只，够折磨好几天的了。”
　　“服逼了，孝子们管得真宽。”“明天八点直播，金主要求的。”】
　　像这样的发帖人，极少人知道他们的真姓名。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始终不渝地与恶人抗争。为了拯救无数的生命，为了把恶人引出，曝晒在红色的阳光之下，为维护社会稳定献出自己的力量……顾晓晓这样想，那些心存善意的勇者们更是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请保持对小说的期待！作者会努力写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