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正规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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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褪去，寂静与黑暗才是B区最常见的模样。
那盏阿贝多帮忙组装的应急灯，在洗劫中被掀翻在地，玻璃罩子碎了一半，但好在还能用。
借着暖黄的光，穿针引线，沿着玩偶臂膀处被扯开的伤口，仔细地缝合。
流浪者本不擅长缝纫或是修补，毕竟他作为神谕者被创造，本该有一条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未曾体验过。
自他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被神明抛弃的造物。他是最后的神谕者，也是人们眼中导致诸神失踪的不详征兆，在起初被驱逐的那段日子里，他结识了朋友，也学会了基本的生存技能。
在之后的流浪中，他甚至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在缝缝补补的这段时间里，什么都不必想，只需要集中精神放在手头的活计，是难得的放松。
只是今天，这方法显然不凑效。
在缝补的同时，他不禁又想起夜兰。照她的意思，接下那份委托，难道今后都不用再打拳赛了吗？
流浪者对此持怀疑态度。他是被公爵从拍卖会上高价买下的私产，借调给斗技场，和那些机械生命一样，都是赚钱工具。
人类的贪欲是无穷的。在他们眼里，钱没有赚够的时候，利也没有图穷的可能。恐怕等这项委托结束后，他还是要被送回斗技场——带着一大笔钱。
只要能买下解码器，破解并拆除他身上的控制装置，就不必再受控于人。
“....阿散，你想离开这里吗？”
小小的玩偶瞪着圆圆的眼睛，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
抱着缝好的玩偶，向后倒在床上。他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学着人类的样子，长吁一口气。
脑海中的杂念并没有因此减少。看来人类都是在自欺欺人。
流浪者闭上眼睛，想起夜兰提到的那个名字。
“具体事项，你可以去找财务办公室的多莉了解。”
多莉...
***
“没错，我就是多莉！多莉·桑格马哈巴依，艾尔卡萨扎莱宫之主，无所不能的超级大商人！”
走进财务办公室，接近两米宽的办公桌后，探出半张稚嫩的脸。
她一身须弥人的打扮，小小的身体窝在尺寸显然不合适的老板椅里，紫色帽子的正上方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一双金灿灿的眼睛透过菱形墨镜打量着流浪者，似乎在评估他能卖多少钱。
早听说斗技场的财务负责人由某位来自上层区的股东大老爷兼职，理由单纯是因为对方喜欢数钱。
人类的喜好千奇百怪，流浪者并不感到意外，但他没想到，所谓的股东大老爷居然是个身高才到他腰的小女孩。
“真不愧是神明的造物，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比那些机械生命厉害多了，我甚至都看不到你的关节呢。”多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
流浪者握紧拳。
他的身体会进化，除了肩膀和腿根处，大部分的关节都已经消失，但脖颈、胸前和胯骨处的神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他并非人类。因此，他向来不愿提起这类话题。
“好啦，我们还是谈回正题。”多莉为人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
她跳下老板椅，沿着身后书架旁的梯子，三下两下爬上去，从第三层的抽屉里抽出一份纸质文件袋。
“喏，你先拿去看看。”
流浪者接过文件袋，旋开文件袋背面的暗扣，取出一份纸质合约。
“...保镖劳务派遣服务合同书？”
“没错，是上层区某位连名字都不能透露的大人物发布的委托，指名说要你去哟。”
“我？”
流浪者翻看着合同，内容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但他注意到最后一页甲方签名处的钢印：教定委员家族办公室。
“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吧？”
多莉爬回老板椅，站在坐垫上叉腰说道，“教定委员会的家族办公室，是专为皇室和贵族老爷们服务的，也就是说，你有机会成为这其中某位大人物的保镖哟。”
“...我拒绝。”流浪者合上合同。
他讨厌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他们总会让他联想到当年拍卖会上，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目光。
“喂喂喂！”
多莉跳上办公桌，立刻比他高了半头。
“夜兰没和你说过吗？这是不允许拒绝的委托！”
“谁不允许？”
“呃...总之，总之是不允许就是了。”多莉含含糊糊地说道，“听夜兰说你急缺特许券，这么说吧，这笔委托的基本报酬，除去斗技场的抽成，是这个数。”
她用小小的手比划出一个数字。
“还不算你在服务过程中拿到的奖金哟，那些都不会被斗技场抽成。”
多莉双手握拳攥在胸前，“想想看吧，亮闪闪、金灿灿的摩拉，兑换成数不清的特许券支票和铜币...嘿嘿，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吧？”
流浪者对多莉描述的美梦不感兴趣，但他必须承认，这份合约给出的加码足够令他心动。
不用考虑他已有的积蓄，单是这笔钱，用来购买解码器都绰绰有余。
“...这半年期间，只需要做保镖？”
他不希望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潜规则，倒不是担心被欺辱，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这可是正规合约！白纸黑字，所见即所得。”
“好，我接受。”
赚钱不寒碜，更何况他的确非常需要这笔钱。
“现在能告诉我，雇主是谁了吗？”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多莉手指抵着下巴，“你也看到了，甲方是皇室家族办公室，你要保护的对象恐怕要等你去报到时才会揭晓呢...”
“至于现在，还请你把这件拳击手的外套脱掉吧~”
“什...”
流浪者话音未落，多莉已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软尺。
“身高、体重、腰围、臀围...统统报上来！”
流浪者皱起眉，“你别以为我不敢...”
“只是常规测量，你紧张什么？”多莉冲他眨眨眼，“这是甲方要求，你也别让我难办呀！”
正经甲方会要求测臀围？别太荒谬。
只是“钱”字当头，他只好先忍下恼怒，任凭多莉测量记录。
“虽然你不是人类，但考虑到你具备类人智能和情感，还需要留一份影印签名，免得平等权益协会来找茬...”
多莉捧着平板戳戳点点，“等合同的审批流程走完后，会有人通知你，教定委员会的效率很快，应该不出半日。”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上午应该就会通知你去上层区报到。皇室家族办公室的人员雇佣需要通过教定委员会审核。听说你和那个仓库管理员关系很好，我会让经理给他批半天假，就让他陪你去吧。”
流浪者摇摇头，“我不需要人陪。”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多莉晃着食指，“机械类生命体不得单独出现在上层区，那个仓库管理员虽然是人造人，但有他和你去，也不算违规。”
“你别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规矩是教定委员会定的，我也没办法啊。”
“......罢了。”
没必要和多莉计较这些，既然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不如提早回宿舍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日常穿的衣物不过几件，加上玩偶阿散，还有那只绑在腿上的便携式工具包。
收拾好物品，环顾四周，这间库房似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唯一不同的是，架子上多了一只大型螺帽零件，是他从SD-2替换下来的废品中淘来的。
螺帽在这里变成了花瓶，里面插着的塞西莉亚花早已枯萎，但仍是这房间中仅有的生气。
看到枯花，不免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黄毛，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流浪者晃晃脑袋，好端端想起这人做什么，真是晦气。
***
通知比他想象中来的更早，几个小时后的凌晨时分，阿贝多敲响房门。
“我从财务办公室来，顺带帮你拿了通知函。”
他走进来，把通知函放在桌上，环顾一番，“东西都收拾好了？”
流浪者坐在床上，“嗯，原本也没几样。”
“这朵花不带上吗？”
“已经枯萎的花，没必要。”
阿贝多来到架子旁，指尖划过花瓣，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干枯蜷缩的花瓣重新舒展，淡绿色的花蕊再次饱满绽放。
阿贝多凝视着那朵已经变为永生花的塞西莉亚花，“这么美好的事物，不该随随便便凋零啊。”
“整片大陆如今都不许使用元素力，你倒是大胆。”
流浪者揶揄着，但还是接过阿贝多递来的花，打开背包，认真收纳进备用工具手提箱。
“教定委员会可没空为这点小事找我麻烦。”阿贝多耸耸肩，“托你的福，我有了半天假期，还能到上层区看看，这朵花就当是我的谢礼咯。”
“我倒不觉得上层区有什么好。”流浪者小声说。
“起码对于一个绘画爱好者，光是那片天空就已经足够吸引我了。”阿贝多变出一架留影机，“我打算把你送进教定委员会之后，就去好好拍几张画片呢。”
“知道了，走吧。”流浪者拉上背包拉链，戴好黑色的棒球帽。
“这就走了吗？不和你的机械生命朋友们道别？”
“我没有朋友。”流浪者想了想，又说，“你勉强算半个。”
“哈哈，该说是我的荣幸吗？”阿贝多笑道。
“...你走不走？”流浪者面带愠色。
“好，听你的，我们出发。”
阿贝多打开门，昏暗的上空又飘起了“雪”。
“我想...我会想你的，我的半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正规合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