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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房花枪 许阿昭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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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池揉揉发酸的肩膀,心下不胜烦躁,正思忖着今夜怎么过,随意踹开了新房的门。
婵儿早就醒过来了,奈何嘴里塞了块破布,手脚又都被绑缚,想喊人都无法出声。她几乎急得要哭出来,这事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她还有命活么?
听到傅池的脚步,她拼命的挣扎,甩掉了许阿昭罩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至少得让少爷明白,自己是被迫的。
傅池前脚踹门进来,就见吓破了胆的婵儿扑通一声从床沿摔下来,两个膝盖砰的着地,直直跪在他面前,面色如猪肝。
他上前扯掉塞在她嘴里的布头,“怎么是你,温小姐呢?”
他承认自己内心是有些激动的,新婚之夜新娘子逃婚,既不用受皮肉之苦,婚约自然解除,岂不是天要助他么!
彼时正在爬树的许阿昭打结的长发好巧不巧,勾在了桂树的枝丫上,缠作一团,她怎么解也解不开,只听见傅池的脚步,和婵儿孱弱的啜泣,
她生怕婵儿因为她受到怪罪,急忙一把扯断了那一小截发丝,一脚踩在窗棱上,将手中的红缨枪掷出,
不愧是把好枪,火红的穗子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枪头稳稳扎在傅池面门前二寸的地板上,落时还发出嗡嗡铮鸣。
室内的气氛有片刻凝滞,傅池惊魂未定,抬头便看见许阿昭飒爽英姿,从窗外一跃而入,旁若无人的径直经过他面前,一面拔起地上的枪,一面扶起将要吓昏过去的婵儿,
她动作干脆利落,三下两下削断了捆缚婵儿的绳子,
婵儿是又委屈,又不知所措,只嘴里念叨着,“少夫人,您可回来了!”
傅池尚还没缓过劲儿来,但能让婵儿唤“少夫人”的,这府上还有第二个么?眼前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侠不是他刚过门的夫人又是谁?
只见许阿昭讪讪的摸摸鼻子,略有些歉意的看着惊魂未定的婵儿,又瞅瞅呆愣在原地的傅池,嗅出空气里的尴尬,
婵儿默默将皱巴巴的婚服重新套在许阿昭身上,拉过她在床沿坐下,不一会便给她挽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重新带上了彩冠,和盖头。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大方而懂规矩,不禁让许阿昭感叹她面对如此混账的场面还能从容以对,当真厉害。
婵儿于是端来玉如意,和装有交杯酒的玉壶。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傅池也只能按部就班,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
他十分配合的挑开许阿昭的盖头,借机仔细端详着这位不寻常的“温小姐”,她眉色望如远山,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狡黠而锐利,笑起来时右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别有一番英气。‘长得倒还不赖’傅池暗自思忖。
被他如此直白的看着,许阿昭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垂首,傅池的皮肤较她要白上许多,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宛如揉进了碎星的眼睛,散发着些许蛊惑人心的味道,却让他显得温润而纯良。
婵儿不忍打破这温存的气氛,默不作声的给二人斟酒,
可真是奇哉怪也,晌午就备好的一整壶合卺酒,现下竟然是一滴也倒不出来,婵儿有些难办得看着许阿昭,
许阿昭方惊觉交杯用的合卺酒早就被她一口闷了,现在能倒得出来才怪呢。
她讪讪的笑着,让本就不大的凤眼眯缝在一起,略有尴尬的搓搓手,显得十分狗腿,
“郎君方才喝过酒,我方才也喝过酒,咱们这交杯酒,就算喝过了,成不?”
傅池被她的歪理邪说逗笑了,照她这么说,他喝过酒,赵二麻子也喝过酒,那他俩也是交杯酒了?
左右本来要嫁予傅池的人不是她,许阿昭摸不准自己是不是可以叫他夫君,便先称他为郎君,傅池竟然觉得这个称谓莫名的顺耳,便也没出言指正,
他正点头示意婵儿就按许阿昭说的办吧,婵儿于是端着托盘退出了内室,顺手带上门,
现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许阿昭坐在床沿上,傅池又是祭祖又是接亲又是陪客也早就腰酸背痛腿抽筋,随手拖了个板凳来坐,
他毫不避讳的解开喜服盘扣的领子,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
“既然嫁进来了,那我也不把你当外人。我呢,左右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人,你也别指望着什么,从前怎么过,往后便还是怎么过,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省的徒增烦恼。”
许阿昭一听,眼睛都亮了,她从未想到众人唾弃不已的傅池竟与她如此不谋而合。
“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这句话对于她来说是多么一句动听的情话。这意味着她许阿昭虽说结了婚了,还是能像从前一样,与夜色为伴,悬壶济世,快意江湖。
未等傅池说完,她爽朗一笑,
“不谋而合!”
随后长枪一挑,枪尖在地面划过一条长线,将屋子划分成两半,
“楚河汉界。往后郎君睡地板,我睡床!晚安。”
说罢将红缨枪往地里一扎,向后一躺,顺势便翘起了二郎腿,柔软的枕席可比乡下的草垛子舒服多了,她只觉得下一秒就能睡着,
“慢着!”
傅池气急,拍案而起,这女人不听他说话也罢,怎么如此自作主张,直接将他发配去睡地板!
他堂堂前朝长公主之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养尊处优,这辈子还没人敢叫他受这种罪。
“凭什么我睡地板!”
许阿昭睁开一只眼睛瞧他,身形七八尺,长着一张女人脸,身子看上去单薄而弱不禁风,到底哪来的自信在这同她叫板。
她不明白,但愿意奉陪,
“那打一架。”
“什么?”
“我说,”许阿昭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翻身起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喜服,衣袂翩翩,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拔起长枪,舞起一个回旋,游龙一掷乾坤破,
“打一架。赢的睡床,输的睡地上。”
傅池没来由的心里没底,按说他父亲执掌刑狱,身法不错,他儿时应当也是跟着练过一阵子,不至于打不过一介女流,只不过现在嘛先前的底子算是全荒废了。
想到众人叹江郎才尽,怒其不争,说三道四的种种评价,他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就心烦。不着道又怎样,吃你家大米了吗?哦,还真吃了。
傅池微微皱了皱眉,敛起往日一贯的轻佻,或许他在逃避吧,他不知道,只有不去在意,不去想,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打就打,堂堂七尺儿郎,怕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许阿昭承认傅池说这番话时,配上他认真的神色,器宇轩昂,颇有画本子里的人物的气概。但他之后的“风采”更是令人“刮目相待”。
第21次被许阿昭击倒后,傅池则瘫在地上,两手虚撑着,才勉强没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许阿昭已经有些困了,她盘腿坐在方桌边的板凳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持一根短桂枝,是他们约定好的兵器。
他只消爬起来一次,便被许阿昭揍下去一次,
比武的事,暗箭难防,许阿昭从来是尽全力的,此次自然也不例外,虽说对手是她夫君,她也并不打算手软,毕竟是傅池自己说的,叫她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不…不比了……我认输,算你赢……”
听着打更的声音,已经将近子夜,傅池现下已经根本无力计较睡哪的问题了,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般累过,谅是把他扔到猪圈里,也能睡得着。
“得嘞。”
许阿昭听闻自己赢了,虽说过程毫不费吹灰之力,但结果还是十分领她满意的。她快活的朝地上扔了床被子和褥子,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新过门的媳妇第二日要给婆婆敬茶,这是既定的习俗。许阿昭的婆婆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徽德长公主,自然不可能怠慢。
她每日于辰时起来练武是早就习惯了的,但这日破天荒的荒废了一日武艺,用于像寻常家姑娘一般梳洗打扮,为着给长公主留下个好印象。
婵儿为她拿来了一件浅粉色长袭纱裙,外套件鹅黄色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绒毛领子,既精致又可爱,
许阿昭感到新鲜极了,她从未穿过如此繁复而精致的衣装,欢喜之余也感到不习惯,席地的长裙不便行走,而层层叠叠的袖口也束缚住了她的双手。
蝉儿用一只红玉珊瑚簪子将她的长发挽起,挽成一个新妇的发髻,再插上一支琉璃排坠,一步一摇的,水滴状的琉璃珠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悦耳动听。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要不认识了,哪里还有一点乡野丫头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
傅池因着前夜同阿昭因为床铺的较劲,现下如同一摊烂泥扶不上墙,不论怎么推搡都爬不起来。许阿昭只得在婵儿的带领下,自个儿去敬茶。
说真的她其实有些害怕,她是不怕傅池的,有他在也许要好些,她没见过徽德公主,若是无意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冲撞了贵人,她可担不起。
厅堂前,尚书大人同长公主早就端坐在那了,她头也不敢抬,从婵儿手中颤颤巍巍的接过杯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行到长公主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殿下,请喝茶。”
旋即她头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接着便有一双如柔荑般柔软,凝脂般的手,轻轻托起她的,却不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只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什么殿下,该叫母亲才是。”
她微微愣神,抬头看向了那妇人,岁月似乎总是对美人格外仁慈,徽德长公主秦凝,年纪已经过四十,却依旧风姿卓越,春杏般的眼睛弯弯的,浅浅笑着,
直至此刻,许阿昭方才明白傅池为何生的如此玉树临风,有着这样一个美人母亲,还怕生的不好看么?
一旁的尚书大人闻言也附和道,
“犬子不才,倒是委屈了你。润儿不必拘谨,往后这里就是自己家,傅池那小子若是欺负你,便同爹娘说,自会有人收拾他。”
职业的原因,傅衡眉目间总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但此刻看着最不省心的长子成家立业,竟也难得的眉眼间透露出慈爱与柔和,
他们夫妻二人的话让许阿昭方才的忧心通通烟消云散了,只是“润儿”这个名字实在让人不知所措。
也怪不得傅衡,原本他们傅家三媒六聘要娶的就是温广财家唯一的小姐温玉润,现下她这茶也敬了,堂也拜了,再同他们说自己并非温玉润,可不就是先斩后奏么?
她心中暗骂温广财不厚道,将她推出来挡箭,恐怕要伤了这对顶顶好的父母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