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伪装》愿女士

7、校场 与之一战

　　江宿白稳步走上前推开陈旧的大门，已经朽坏的某个结构随着门的开启，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
　　迎风而来的，只有钢铁生锈及多年不散的血腥味。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他是真的不害怕，明明也才二十六七岁，却仿佛啥乱七八糟的都见过了。
　　门内的景象诡异的模糊，江宿白走进去时就很不对劲了。他仿若忘记了后面的颜灏与宋微生，止不住步子地往前走。

　　周围的景象随着他的步伐逐渐越清晰，直到走进一处宽大的旷地时才停下。
　　这是宋府里的校场。江宿白拧着眉有些不明白，就算是陷阱，也不会带自己到这儿来。

　　江宿白：系统，你那有关于宋氏府邸的资料吗？

　　系统：[有的哦。宿主需要吗？]

　　白衣仙师用诧异极了的眼神看向蓝蝶，扫视一遍确认没换系统方才回道：嗯。不过，应该还会有意外发生吧？

　　系统熟练地跳过这点尴尬道：[资料太多了，恐怕不太好找呜呜，请宿主耐心等待。]

　　江宿白点点头松口气，他习惯了这只扑棱蛾子的不靠谱，转手召出云皎四处侦查。转完一圈回来，随身倚在眺望台旁。

　　这校场除了大了点，就没什么异常了，只是宋氏人再多也不可能占这么大的地方。

　　他正抱剑疑虑，周围却微微震动起来，不过弹指间，空旷无人的校场风云突变，一道道身影从空而降。
　　江宿白木然地看着宋氏从古至今所有一等一的高手降临在自己面前，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迟缓。
　　他觉得情况十分不对劲，至少对他没有好处。

　　忽的，离他最近的一位拔剑，还好江宿白反应快，不然这一剑下来指不定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走黄泉路的。
　　但既然是一个一个来，说明老天还没着急让自己下去。他一甩手，云皎应召而出。

　　江宿白：躲是躲不过了，便与诸位先辈一战，我也想看看，究竟是您那无心剑快还是我这灵剑云皎锋利。

　　他毕竟还是那个众人口中的“江仙师”，即便换了人，也不会逊色到哪儿去。
　　白衣仙师紧握银剑出招，剑剑直击要害，只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击倒了第一个敌对者。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这些人只是幻影，而他就像闯关游戏里的人物一样，只有一个一个地击败这些人，方能“过关”。

　　江宿白有些头疼，他甚至想原地爆炸。但没办法，此时唯一的心情就是希望这是一篇爽文。

　　系统：[请宿主不要自欺欺人哦！]

　　方才还无声无息的蓝蝶突然出现，将江宿白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扰得他完全忘了要躲避攻击。

　　江宿白：！

　　银剑飞刺向他，虽说幸运避了过去，却还是被伤了胳膊。

　　江宿白捂着伤口，素色衣衫被鲜血染了颜色。他表情狰狞不断，却还是默然扯下一块布包扎好伤口，带了些安慰口吻道：没事，你直接说重点。

　　那蓝蝶好似愣了一下，停顿刹那方才用它略带磁性的声音道：
　　[宋氏为了防范外敌侵入，设下了幻术机关，每一代的最强者会被录入幻术机关中。所以如果不是宋氏血脉或受邀而来，便会被麻醉引到不同地点，之后静待入侵者触动机关。]

　　铮——

　　剑刃相撞的尖锐响声一阵又一阵。

　　江宿白此时在迎战第七个，他还是凡人体质，身上已经大汗淋漓，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微微抖动。
　　仙师又面部表情扭曲的接下一击：地点是怎么分……呃！配的？

　　系统：[看灵力评级，然后选取能压制的地方进行分配。]

　　蓝蝶在一旁看着奋力杀敌的江宿白，有些抱有期待的试着问了一句：[宿主要代入体质吗？]

　　尽管对方的气场已经很冷了，但系统总觉得自己问完后又低了一个度，索然闭了嘴无声下线。

　　由于伤口的缘故，江宿白的力不从心被一点点放大。宋氏排位虽略低于江氏，但若是照他这样轮着来，仙师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已经轮到第十六位了。他太累了，甚至产生看见宋微生这样的错觉。江宿白躲进瞭望台里让孤零零的云皎在下面应敌。
　　这里就体现了配一把“好剑”的重要性。

　　他疲惫的眼睛半耷拉着，颜色浅淡的瞳仁并不光亮，这样看着会生出一种恹恹欲睡的感觉。
　　但江宿白比谁都清楚，他很清醒。
　　许是累得有些麻木，他低下身子盘坐在地的过程，都像被人恶意慢动作后展现出来的。

　　江宿白用微抖的手绕了个生疏的诀。他绕的很仔细，不难猜出这是他第一次使用。
　　皙白纤细的手指略显僵硬地几次交叉又分离。这个诀花费他好些时间，好在最后是成功了。

　　刚启动，白衣仙师手前便出现一小块圆形阵法，整整转了几分钟时间，那阵法方才幻作了两个小小的人型。
　　一人约莫于半个手掌大，通过衣着来看，这二人一个是颜灏，另一个是宋微生。

　　江宿白来不及欣喜，满怀期待的在脑中呼唤两人：宋公子？颜灏？能听到吗？

　　两个幻影闻声，纷纷转了头。

　　“师尊？”颜灏左顾右眄地找了一番，“师尊你在哪？”

　　宋微生大概是不忍看这位小公子越跑越远，温声提醒道：“江仙师应是施了阵法将你我三人意识连通。”

　　他解释完就这样微笑着等了半天，意料之中的是，颜灏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好话。
　　出乎意料的却是，他也没有给自己任何坏话。
　　没关系，这也是一种进步。

　　宋微生总是很乐观，或许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和江宿白聊得来的原因罢。

　　江宿白很习惯这种局面，一开始还会劝两句的他，在意识到没用后便放弃了，甚至在某些有趣的话题上，他还会听上几句，但现在他“性命垂危”。

　　江宿白：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情况不太乐观，好在还能应付。你们那边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宋微生的声音像是僵了一下，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江宿白的精力被消磨得不剩多少，没过多久便忘了这个异常。

　　颜灏的语气平淡：“徒弟被引到后院了，这里除了枯草断茎和一条已经干涸的的河道外，只有一个石桌。”

　　江宿白十分庆幸少年没有触动机关，又询问向另一人。宋微生亦然如此。按他的描述，他应该在书房。

　　江宿白本想告知两人起由，眺望台却被第十七位前辈拆了。他饱受惊吓，没忍住地在阵法断联之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好，这口气够小徒弟担心个半年了。

　　他在木屋彻底坍塌前御剑飞了出来，云皎很累，但不能说。
　　江宿白本想就这样苟在上面算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第十七位。
　　宋氏算到最后一个应是十九代，但恰好最后一代惨遭灭门，这里总共就十八位。

　　多一个少一个对江宿白来说没什么区别，因为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和前一句差不多，该打的还是要打。

　　须臾，他便看见第十七位前辈也御剑飞了上来。

　　江宿白：……

　　他想选择原天爆炸。

　　很无奈。江宿白四处逃生了好半晌也没能甩掉那位，于是同他开始了灵力的对峙，场面不能说太壮观，只能说无比壮观。
　　描述的简单点就是，他一记攻击，他又一记攻击，然后这个校场从完整到快被炸完了。

　　江宿白对招到一半眼睛一亮，倏地想到什么，他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有在很认真的纠结思虑。但很快，他就决定了这件事。

　　仙师御着剑极速下降，那位也紧追着下来。他没想到，江宿白在最后一刻刹车上升当面给了他一记暴击。
　　第十七位前辈当场被轰出了半个校场之外，再没力气应战。
　　江宿白在百米之外拱手深深地鞠躬，以表惭愧之心。

　　他本是不想用这种趁其不备的手段，但奈何那位前辈在他纠结期间炸了自己一记灵力……
　　江宿白重新直起身拍拍胸脯堪堪松了一口气，他轻抚云皎并将它收回剑鞘。此时耳边却响起一个沙哑沧桑的声音。

　　“现在放松是不是太早了些啊？”

　　这句话没有疑问调子，也听不出威压感，相比之下，更像是平常老人逗孩子的口吻。

　　江宿白心中一凛，遽然想到还有一位。他转过身，几步之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杵着一根棕褐色的黑檀木拐杖。这便是最后一位。
　　他总觉得这个拐杖多此一举。面前的老人虽是两鬓斑白，却身形挺拔，看着依然硬朗。

　　江宿白不想过多停留在一个木头上，他抬眼对上了老人的视线。
　　很奇怪，对方分明是微微笑着的，但对上视线便不是那回事儿了，老人深邃的眼神令他有些不自在。

　　他又拱手鞠躬，老人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加深了一点。江宿白本以为行完礼后下一秒就要开打，拔出剑之时，不料收到老人一句：“说句话试试。”

　　这句话的语气太柔和，听着完全不像是来打斗的，更像是来品茶的。

　　江宿白恍惚的懵了一句：“啊？”

　　他听到自己声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瞪大了双眼，但他此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听到了老人的笑声。

　　老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宿白就这么愣了顷刻，终于反应过来时，又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面前的老人本是要停了，见他这一举动，又笑了起来。

　　老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宿白：“……”

　　“被笑者”的眼中并不气恼，而是充满了诧异。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老人笑完，见他没有打斗之意，便收回了云皎。

　　过去半晌，老人笑到腹部有些痛才停下，他没有先发话，而是微笑着看江宿白。
　　不知道为什么，江宿白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但不知道哪里眼熟。

　　“您便是宋氏第一位先辈吧。”他又恭敬地行了礼，“晚辈江氏江宿白见过先辈。”

　　老人眨着笑眸，手抓拐杖一步步悠然走上前，在他身前半米处停住，而后温柔地抬着他的手臂直起身。
　　江宿白看到他笑容满面，脑中只剩下一个词——慈爱。

　　“嗯，是了。”老人仔细端详面前人的面貌，轻轻颔首。他恐是担心对方听不明白似的，又加了一句，“是江氏的后人。”

　　江宿白也不意外他能单凭容貌便下定论。主要是江氏与宋氏几百年深的渊源在这了，他认不出来才奇怪。

　　老人多看了几眼才又开口：“你若是再不问些什么，老朽可就走了。”

　　他语句之中透出些许风趣，对于缓解气氛很有益处。

　　江宿白还是觉得这种风格很熟悉，但又没时间细想，索然撇下不论，蹙眉问：“不知先辈是如何解开这禁言限制的？”

　　老人摇摇头：“我并没有解开它，只是还了你片刻自由。”

　　江宿白垂了眸子，抿嘴不语。系统的惩罚不能外力解除。这个条件就像困住鸟儿的铁笼般，限制了他的大部分行动。

　　他阖眼深呼吸，抬起眼帘重新振作精神道：“那先辈知道灭门一事吗？”
　　此话一出，老人的笑容顿然收敛了许多，他只轻点了一次头，但依然保持着微笑。

　　江宿白很理解老人的心情，有谁会、又有谁能那么轻易地接受族破人亡呢？他沉默了好一段时间，还是开口道：
　　“晚辈与另外两位好友正是因此事而来，却因府邸机关周密，晚辈三人不得已分开。”

　　“所以，你想让我将你送出去寻他二人？”老人问他，语调的疑问感似有似无。

　　“是。”江宿白答。

　　老人得到了回复，但他并没有要立刻将人送出去的意思，眸子里隐翳的笑更深了。开口道：“老朽可以将你送出去。”

　　江宿白正想拱手鞠躬道谢，却听那人又接了一句。

　　“前提是，你能胜过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