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同塌而眠 “早些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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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微亮，众人便打理好一切准备启程，宋镖头命下人又添置了好些物品留给他们路上用。宋香怡气色已明显好转，主动要求和父亲一同出来送恩人一程，结果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差点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弄得宋穆直双手抚额，暗叫女大不中留。
“慕神医，大恩不言谢，此去路上多保重！”
宋镖头带着众人向白衣少年深鞠一躬。
“宋镖头严重了，各位请回吧，后会有期！”
慕尧还施一礼，轻身一跃跳上马背，手持缰绳，等候出发。
这边厢，宋家大小姐目含秋水望着面前的昊宸，一向冷傲不羁的男人此刻却略显窘迫，僵了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
“宋小姐多保重，昊宸就此别过！”
说完正欲转身上马，却被宋香怡叫了回来，只见少女从袖间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放到昊宸手中。
“这里面是我宋家的祖传玉佩，名曰‘相濡以沫’，本是我的成婚嫁妆，不过如今我想将他赠与公子，请让它们佩戴在真正相爱之人身上，也不至辱没如此一往情深的名字，希望公子不要拒绝香怡的心意，因为此物代表了我对你二人衷心的祝福。”
宋香怡边说边冲不远处的慕尧浅浅一笑，少年立刻了然，微微颌首。
“既然如此，昊宸便不再推辞，宋小姐的深明大义在下铭记于心，请多保重，后会有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宋香怡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终还是偷偷落了两行相思泪，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一向聒噪的人突然沉默是件挺诡异的事，自从离开‘镇北镖局’，昊宸就一直安静地骑在马上，若有所思，弄得周围几人很不适应，居然没一人敢扯个话题打破僵局，结果就这样一路无语，直到傍晚时分，进入客栈，吃过晚饭，各自做鸟散状飞奔回自己的房间，才结束了这恐怖的一天。
慕尧洗完澡换好衣服刚准备睡下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果然是一脸颓废的昊宸杵在外面，少年侧了个身示意对方进来，重新关好房门，转身来到桌旁倒了杯茶，推到男人面前。
“还在内疚吗？”
昊宸接过茶杯却只是握在手中，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纯洁无暇的少年，脸上挂着一丝阴郁。
“我，觉得自己委实自私卑鄙，平日里一向专横跋扈，从未设身处地考虑过别人，如今居然还不如一名弱女子来得大度，伤害了人家却还厚颜无耻地接受对方的祝福，唉~~连我都恨不得亲手宰了自己。”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你能正视到自己的不足也算进步，他日必不再犯此类错误，就不枉费宋小姐的一番心意。”
“尧~~你说我昊宸何德何能，竟能遇到这么多真心待我之人，而我却一再辜负对方，这老天对我也太厚道了一些吧。”
“是啊，世间本就无公平可言，你也算应了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慕尧说完，冲男人挑了下眉。
昊宸听着慕尧一板一眼的话语，看着对方似有挑衅的神情，终还是被逗得大笑起来。
“哈哈~~你呀，这哪是安慰人的话啊，分明就是奚落我嘛。”
“你人这么聪明，还需要我讲些自己都懂的道理吗？”
“唉~~我的尧啊，你这样可就一点都不讨喜啦~~”
“慕尧本就是无趣之人，若说讨公子欢喜，还是那个宋小姐比较适合，你不妨回去……”
昊宸没给机会让少年把接下来的话讲完，一个倾身覆上了对方有些微凉的嘴唇，只是轻轻的触碰，却惊得慕尧仿佛被点了穴一般僵在原地，任由男人反复舔舐咂摸，柔软的唇瓣带着淡淡的馨香，心驰而神往。良久，昊宸才重新直起了身板，面前的慕尧双眸剪水、一脸羞赧的模样，让男人不觉看得如痴如醉。
“尧~~从今天开始，我会懂得珍惜眼前人，会学着设身处地替人着想，不再任意妄为，还有，昊宸会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呵护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都说动情的男人最动人，这句话也同样适合一贯霸气狂傲的昊宸，此时的他双眸中有光点浮动，目光璀璨，如夜幕星斗般耀眼，早已收敛了那身锋芒，只剩下深情款款的一抹温柔，恰似一潭温泉般充满热情，让置身其中的人只顾着恣意享受，自然也成功俘获了情窦初开的白衣少年。
慕尧似乎还有些神游，不过清明的内心却取代了理智，霸道地替它做出了回应，微微颌首，动作虽轻，却异常坚定果断，反应过来时，连少年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不觉眉头轻锁，口气有些不悦。
“你，以后别用这种口吻和神情与别人讲话……”
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当然这句话慕尧没有说出口，只是暗自腹诽。
昊宸闻言不觉轻笑，双手一勾，少年便成功被拉坐到男人的腿上，慕尧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未果，只好安静的任由男人抱着，可脸庞还是被这种过于暧昧的姿势羞得绯红。
“尧~~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昊宸所有的动容都只会为你，我的心中除你之外再容不下其他人，所以，你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呵呵~~”
昊宸一手轻环少年的腰肢，另一手覆上对方的脸颊，只是细细摩挲，慢慢勾勒着俊美绝色的容貌，指尖的触感柔滑细腻，触及肌肤烙□□底。
男人刚刚那番告白字字真诚句句深情，不断冲击着清冷淡然的少年，绷在心里的那根弦再次被撩拨，一阵心神荡漾过后，慕尧鬼使神差地抬手勾住男人的颈项，轻轻依偎在对方怀中，仿佛倦鸟归巢般恋恋不舍。
“上穷碧落下黄泉，此情不渝皆可鉴。”
慕尧也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两句，只是无意中脱口而出，清澈通透的嗓音喃喃细语，讲给对方也是说与自己，却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内心再也无法静如止水，澎湃激荡地冲破原本冰封的禁锢，漫天席卷无法遏制。
昊宸听到那两句爱的箴言，心中难以抑制的激动。一个原本清绝傲骨的少年，为了回应自己的爱慕，已然亲手撕碎了所有的自我保护，将最宝贵的真心交付给自己，对昊宸如此不计后果的信任，让他如何不为之动容？男人当即暗下决心，必不辜负慕尧的感情，要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对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宋小姐赠与的玉佩，果然是稀罕之物，你瞧~”
昊宸说完从腰间摸出小锦盒，拿到慕尧面前打开，少年立刻被里面的物件吸引了目光，只见金黄绸缎中静静躺着一对半边鱼，公为和田黄玉所造，通体金灿且略显炙热；母为羊脂白玉所造，周身莹白且略显冰冷，二者相偎相依、不离不弃，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其含义更是堪比鸳鸯，象征爱情忠贞不渝、白头偕老。
“连理枝干束红线，半边鱼佩定良缘。真美~~”
慕尧喃喃自语，伸手挑起两只抱拥的玉佩，星目炯炯，看得有些出神。
“是啊，就如你我一般厮守相伴。来~~这条公的送你，通体温热，佩戴它就如昊宸陪在你身边；这条母的就由我保管，冰肌玉骨，像极了尧儿。”
昊宸说完，拿起黄色玉佩亲手为慕尧系于腰间，又将那枚白色的交与对方手中，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边系边有些无奈地低语。
“你，又乱叫……”
“呵呵~~我的尧儿~~我的尧儿~~你是我昊宸的尧儿~~”
男人边说边挑指勾起慕尧的下颌，四目相对，深情款款。
“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昊宸讲完，探身将一吻封在少年唇瓣之上，仿佛宣告占有一般，霸道且不容置疑。
慕尧似乎对这种蛮横强势已经有所习惯，只能略显无奈的一声轻叹，怎么就遇上了这样一个人呢？月老啊~~看来你系红线之时也会偶有走神吧？唉~
“很晚了，明早还要赶路，早些回房歇着吧~~”
“尧~~我……今晚想与你同塌而眠，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不做出格之事，就是想有你陪在身边，让我感觉到这世上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人，孤独的折磨我已经受够了……”
昊宸越讲声音越小，最后竟如自言自语，神色也渐渐暗淡下去，似有万般惆怅。
慕尧本有心拒绝，可他最见不得面前之人展露脆弱，内心还是没来由地一阵抽搐。孤独，又何尝不是与自己如影随形了十八年呢？这个中滋味他也是深有体会的，既然如今让两个同样寂寞之人相遇，那就彼此给对方一些慰藉吧。
少年起身，随手将束发用的木簪摘下放于桌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脱掉外层深衣，默默向床榻走去，站定之时，背对着昊宸缓缓开口，声音细如蚊蝇。
“早些睡吧。”
不安坐在椅子上的昊宸忽闻此言，如临大赦，兴奋地低头吹熄烛火，快步向慕尧走来，抬手挑下床幔的同时倾身躺在外侧。
少年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自然有些不适，本能地背过身向里面挪去，怎奈原就是单人的床铺，才动了一下就已碰到墙壁，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仍然近在咫尺，虽然隔着衣衫，可男人偏高的体温还是渐渐传递过来，温暖了脊背的同时也灼热了面颊，幸好有黑幕笼罩不可得见。
慕尧偷偷深吸了口气，试图稳定情绪，可刚欲呼出之际，昊宸一个翻身将他揽进怀中，少年霎时被惊得呛到，大力咳嗽起来。
“这是怎么了？别怕，我只是想抱你一会，没别的，唉~~尧儿不相信昊宸了……”
男人一边轻拍对方后背，一边故作委屈地小声抱怨，听得慕尧一时哭笑不得，这分明就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真不知这般恶劣的性子何时才懂得收敛。
“好了~~睡吧。”
慕尧调匀了气息，轻声提醒对方，怎想昊宸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略显暗哑的嗓音却随即响起。
“我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三岁前一直寄居在‘水木山庄’，后来被师傅带回了‘宸极堡’，他说那里是我外祖父所建，只可惜他老人家一生只育有一女，也就是我母亲，所以我便理所应当地做上了少堡主……师傅一直将我视如己出，不仅传授武功还教我读书习字，可年幼的我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向他追问自己的身世，起先师傅并不提及，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才慢慢有所透漏，他说爹娘是一对了不起的侠义夫妇，为了顾全大局不惜牺牲小我，可更为深入的便不再多说了，我见他似有苦衷，从此也便没再问过……”
“或许，你师傅觉得你知道太多并无益处，平安无事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吧。”
慕尧听着男人略显苦涩的话语，不禁也有些神伤，原来与昊宸相比，自己竟是那般幸运，至少身边还有母亲陪伴，虽然只能静静躺于冰床之上，可毕竟还能每日得见，留给自己一丝苏醒的期盼，而身旁这个无助的男人，却永远没有家人团聚的机会，难怪上苍要让昊宸之后遇到的人们都真心待他，居然是为了弥补这个最为残忍的不幸。
内心有些不平的慕尧不觉转过身子，抬眼望向男人，两对黑曜石般的眸子借着窗外的月色星光点点，鳞波荡漾中透漏着不可名状的惺惺相惜，命运如此相似的两人，虽然童年都不曾拥有完整的家庭，却都有人取代了父母给予自己厚重的博爱，现如今长大成人的他们，在被孤独击垮之时，又意外的遇到了彼此，这也算是上天的成全吧。
“尧~~别这样看着我，昊宸不想从你的眼中看到哀愁，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些自己的过往，不是为了换取你的同情。”
“那种不叫怜悯，是对在乎之人的关心，听到你命运多舛时的心疼，笨~”
慕尧不满地嘟囔着，伸手轻推了一下对方的胸膛。真是块木头，遇到感情之事怎么就如此笨拙？简直看不到平日里一点睿智精明的影子。
昊宸看着对方忸怩的模样，心里的忧郁早已不见了踪影，眼疾手快地拉住对方企图缩回的手，轻轻握在掌心，一丝微凉却正好给体热的男人清爽之感，真舒服。
“尧~~今后只要有你在身边，昊宸的人生就是完整的，再无任何遗憾，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少年看着被对方握得紧紧的手，感受到男人隐忍的不安，终还是妥协了，头枕在昊宸的臂弯，凑近胸膛跳动最明显的位置，轻声启口。
“川静流、乾坤掣，亦不与君别……只要慕尧活在这世上一日，就不让昊宸再堕寂寞之渊。”
“我亦如此，如若遇到任何敢阻挡我们在一起的，昊宸必将遇神弑神、遇佛杀佛，绝不心慈手软！”
“你！唉~~你的爱为何这般戾气血腥？平平淡淡的不好吗？”
“尧~~我只是用现实冲淡了爱的梦幻，你也知道，我俩的感情必将遇到诸多磨难，刚才那话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我当然希望可以与你携手相伴、浪迹天涯，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逍遥生活，可毕竟世事难料啊~~”
“我知道，只是不要受伤才好。”
“身边有你这个大名鼎鼎的神医，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我不是万能的，有些……我也无能为力。”
昊宸听出了慕尧的无奈，低头轻吻了下少年的额头。
“别怕，等忙完这些事，咱们就去寻找我师傅，他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虽然他已经失踪了八年，但就算踏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他！”
“你师傅？他也会治病？”
“恩，他就是当年有‘南神北鬼’之称的‘南神医’东方景尧，医术可谓登峰造极，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可惜我天生对医术不感兴趣，浪费了他的一番美意，不然如今也可以和尧儿弄个并驾齐驱的神医名号，羡煞旁人！”
“你？神医？呵呵~~真是想象不到煞神般的人物施医救人是什么景象。”
“好啊~~尧儿不乖，居然敢嘲笑我，看为夫怎么惩罚你~~”
昊宸胳膊一紧，伸手摸向少年腰侧，反复摩挲，立刻引发怀中人狂笑不止。
“哈哈~~快住手，痒死了，哈~~我不嘲笑你便是了，哈哈~~”
“这才乖嘛，来~~叫声夫君听听，顺耳的话就放过你~~”
“呀！你！简直就是个市井流氓！快住手~~哈哈~~”
“那就叫声宸儿吧，这可是我的底线了~~”
“……宸儿~~快停下吧，好难过~~”
有些变了调子的笑声终于戛然而止，因为男人已经将少年所有的抱怨吞进了肚里，唇齿相依、软舌纠缠，好一室柔情氤氲春光无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塌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