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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拼凑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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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言物律师事务所。
高芮走进洗手间,捧了一把水望脸上拍,望着镜子里面庞素净不掩憔悴的女人,眉心皱了皱,在镜子前呆愣了一会。
镜中的女人杏眼盈盈,细眉似柳,小巧的鼻梁挺翘,皮肤白皙,状态好到几乎没有毛孔。
美中不足的是气色不大好、眼袋略重,经常熬夜的缘故,长发用皮筋规矩的挽起,一身OL通勤装尽显身材,看脸软软的,其实不然,胸前衬衫的纽扣被撑起呈半悬状,侧看身后起伏明显,腰肢细的似乎一掐就断,羞涩早已褪去,像一颗丰满的成熟果实等人采摘,是啊,她都已经二十六了,老大不小了。
一段失神,她缓过来,整理整理仪容,提提神便出去了。
她回工位拿了个马克杯和一袋速溶咖啡,走进茶水间,冲好后拿着玻璃长柄勺缓缓的搅,其间通了个电话进来,抬眼一看,是备注过的号码:A江君。
她想也没想就接了,对面是江君一贯的散漫轻快声音,背景音嘈杂,应是在大街上。
“喂,你在干嘛呢,起床没?”她悠悠道。
“大姐,你当人人跟你一样悠闲呐,你睁开狗眼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加班半个晚上,现在在茶水间摸鱼跟你打电话。”高芮没好气地怼她。
“啊?宝宝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想你的呜呜呜。”对面佯哭求和,五毛钱聘来的群演般。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君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你又有什么破事找我?代购吗?没空。”高芮猜着她的来意。
“死人,我今天不代购,我今天自己买。我跟我爸来W市跑腿来了,现在在离你三条街的距离,你这周双休么?晚上出来嗨皮呀。”今天是最快乐的周五。
高芮略一思索,缓缓答道:“OK,晚上约哪啊?我不想去太吵的,最近烦。”
“你定呗,君子,待会微信聊。”江君最擅长抓热乎的梗,傻里傻气的侃她。
“嗯,干了这杯咖啡我就去开会了,挂了拜。”高芮毫不留情。
江君只是外号,她原名江宜君,是高芮幼儿园就混在一起的发小。两人初三起开始异校异地,大学又约好报了同一所985,研究生毕业后,高芮继续留在W市,毕竟在这生活了十年,便就地按专业就业了,而江宜君选择了回老家摆烂,以双一流院校的研究生学历在县财政局挂了个闲职,每月领着不多不少的工资,没事啃啃老啊,经营经营她爹的酒楼啊(你没看错),办公室翘着脚逛淘宝啊,日子闲散而富富有余。因为老家离W市也不远,江宜君也是个快乐的散人,两人保持联系的同时,见面也很频繁。
下午六点半。
高芮人闲一身轻,拎着挎包哼着小曲,修长的食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叫了辆滴滴。
等车没多久,迎面开来一辆白色丰田,她确认好车牌号,上车时顺手给江君打去了电话。
对面一秒不到就接通了,反客为主先问她到哪了。
“我还在车上,7、8分钟吧。”高芮抬头看看街景,略略估计一下。
“莫慌,我点好菜了,你来即吃,吃完饭放心战斗。”江君贴心道。
“嗯嗯,爱你摸摸哒。”高芮趁机撒娇。
“有毛病。”对方无情挂掉电话。
国广五层。
她们选的是一家高芮初高中时经常跟妈妈来的西餐厅,味道中等偏上,主要是环境好人均贵。
虽然自己工作后也偶尔来,但心境早已不复当年,她颇有些感慨,坐下两人寒暄后就跟妈妈报备了下,母女俩在手机上聊了起来。
江君已经点好双人餐,服务员先上了些餐前面包,还是老味道。
对面的江君轻摇着手里的高脚杯,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下周是初中同学聚会耶,你初三就转走了,跟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也不知道给你寄邀请函没。”江君假装无知的找话题。
“收到了。”高芮面无表情的答,脑子里想着江君应该是收了班长的好处来拉人了。
“那...你去么?”江君一改常态,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我去不去,很重要吗?”高芮开玩笑般自嘲。
“嗯嗯!很重要的,”江君心直口更快,又慢了一拍,想想道“你不去,没人陪我嘛,刘想这个死狗跟他对象去旅游了,他们现在是热恋期,不好打扰的。”
“我也不好打扰的!我刚过实习期也就...378天。”高芮找不到理由反驳,胡乱扯一个。
江君一顿软磨硬泡,高芮终于松了口,其实她本来就打算去,但是怕到时候尴尬,被她这么一折腾,那一丢丢小心思荡然无存咯。
她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她初中只是个小透明啊!
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家境一般。
后起之秀不行?女大十八变不行?拆迁户不行?
也没人知道啊。
高芮这个丢进人海找不到分子,除了江君这个发小,以及没心眼谁都玩的开的刘想,就没什么朋友了。
况且,她跟班上的交际花处的并不好,被孤立时颇多。
算了,想不通就不如不想,想太多容易积食。
吃过饭,两人转战去了对面的武广,在一楼的奢侈品店剁手,好不畅快。
直至商场快要关门,高芮才拖着意犹未尽的江君走出门,上了江君的车回家。
“你去年年底才考的驾照,这就买香车宝马上路了,我感觉有点风险啊,你不是说你科目三是险过么?”
“车的话,研究生毕业我爸就送我了,只是我驾照考的晚,被他扣住了,至于技术嘛,确实有那么点欠缺,你都上车了才说这句话,不好意思,晚啦。”边说边比出食指俏皮地晃了晃。
高芮感慨道:“唉,有钱真好啊。”
“滚呐,你什么时候比我穷了?只是我的钱没得用存下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往高芮家的方向开去,因夜深了,一路倒也十分顺畅。
高芮家在新碧湖公园附近一个中档的富人区,是找工作时爸妈送她的房子。房产证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套房她才选择毕业后在W市原地就业,不然她应该会去稍远一点的C市吧。
打下车窗,思绪被迎面吹过的晚风越拉越远。
说着笑着,到了家。
150多平的大平层,装修简洁而不失温馨,细节和装饰处处女性色彩浓重,只住了高芮一个人,未免有些空落落,江君换上她的御用拖鞋,一进门依旧是照例吐槽没对象的高芮,她一笑带过,江君见她没兴致,淡淡地继续东拉西扯。
高芮习惯每周请个钟点工来打扫一下,家里倒还整洁耐看。
虽有好几间的空房,但江君觉得寡淡无味好孤单,偏要跟高芮挤一间房,高女士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江君在主卧的浴室卸妆,洗过澡穿着睡衣的高芮躺在懒人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朋友圈,忽瞥见联系人那一栏有个红点点,她猜想可能是今天新来的实习助理小张找她,略略浏览一下便同意了。
晚上,高芮和江君聊到很晚很晚,像初中时那样,求着妈妈让江君在家里住一晚,然后两个青春期少女盘着腿在小房间里畅谈人生,又回到自己的现状,惯是以我以后绝对不生孩子作为结束话题,现在依旧一样,两人相视一笑,互道真是我的知心姐妹。
每回翌日醒来,两人都傻傻想着昨天晚上,历经青葱岁月,每一次回忆,都令人记忆犹新,收获颇丰。
期间,高芮接了个电话,跟江君说让她先睡,便轻轻带上房门,点了接听。
江君不情愿的扁扁嘴,掖好被角带上眼罩侧身躺下。
高芮挂了电话,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叮的一声,这么晚了,谁会给她发微信?
刚刚加的好友?下周得好好批这实习生一顿,最快乐的周五晚上敢打扰她睡美容觉?
她点进去看,长长的一页只有两条消息,用户名是“怀特”,好像在哪听谁说过。
‘已成为好友’
‘认识一下,我是初二(2)班白诗。’
熟悉的一句话,十二年前出自自己之口。
颠倒的语序正如现在的两人。
高芮思绪澎湃,心中泛起波澜。
找自己干嘛?不知道。
是为了聚会?不太可能。
叙叙老同学情?整个初三上他都是躲着她走的。
旧情复燃?没旧情还燃个屁。
要不要理他?不知道回什么啊,词不达意还是小事,没词可说嘛。
估计他也是的。
高芮在草稿箱中打了又打,无一例外都被删除,最后终于甩出去一句。
‘你好,请问有事?’
冷漠疏离,又不失礼貌。
高芮看了十几遍这两条消息,嗯,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他不想搭理,大可说“没事,加个好友。”
如果他真的是有事找她,随便找个理由推了不就完了。
绝妙!
高芮照例刷刷微博,瞅瞅时间就把手机熄了屏,带上眼罩、点上香薰,一夜好眠。
自己应该真的放下他了吧,但愿。
另一边,白诗攥着手机等了大半晚上,无数次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直到最后蹦出一条打招呼,他感到有什么不同了,却又说不出来,没回复,悻悻地躺下。
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丁舒妍柔柔的女声,有如春风拂面,让人听着甜丝丝的,道:“看什么呢,好像很重要哦,早点睡吧。”丁舒妍想起刚刚看见的微信界面,她多虑了?
“教授找我有事,先睡吧。”他解释道,抬手揉揉枕边人的头发,自己摊开被子,忽觉臂弯躺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也没推过,就这样睡下了。
丁舒妍也没再纠结,只往他那边更靠了靠。
夜深人静之际。
白诗和丁舒妍真可谓同床异梦的一对玉人。
不过,相同的是,他们都梦到了初二的时候。
一〇年夏,H县五中初中部。
炎炎夏日,今天是五中的运动会闭幕式。
白诗站在报告厅舞台上,作闭幕式学生代表发言,没人知道,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有一个清澈的目光,追逐着台上那人的身影,听他演讲的抑扬顿挫,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誊写下他的部分演讲稿。
正入神,却防不胜防被人一逮,那人正是江君,她朝身后的刘想打趣,笑道:“怂包,偷看坐最后一排,你还敢不敢表白了!”
后头那人与她一唱一和调侃得起劲,看高芮面红如北京烤鸭,才住了嘴,推着她朝后门走去。
那个少女殊不知,有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第一排,望着他的眼睛,而他会回以一个微笑。
片刻,台下掌声如雷。
白诗鞠了个躬,从后门退场,来到报告厅的休息室,朋友程一航一早就候在里头,此刻正赖在沙发上打游戏机。
“你借了这个休息室,就为了打游戏,没听我演讲啊?”白诗含笑侃道。
对面伸伸懒腰,猛地一下坐起,让他缓了一会儿才答道:“也没,一开始我是认真听的,可是你讲的好官方好无趣好寡淡无味,我想着好不容易运动会能带游戏机,这里又没有灭绝师太,就开了一局,你来么?”
“不了,我答应舒妍要去找她的,班上见。”白诗一脸无情。
对方似是没想到他会拒绝,连忙穿好鞋追出去:“诶诶,重色轻友,等等我啊。”
白诗拧了拧老式的门把手,甫一开门,修长的身躯瞥见眼皮下有个矮矮的影子,似熟悉也不熟悉,手上捏着一张纸?
后头围了两个耳语怂恿她的女生,那个女生却还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显然没看见两人。
程一航和后头客串的两女有点懵逼,不过懵逼的点各不相同,白诗却似见怪不怪,正迈开长腿准备走,谁知后头一个女生眼疾手(脚)快,快步上前把白诗绊了一腿,还不忘将掉在后头一脸懵(冷眼望着男神被姐妹绊倒)的那个瞎子拉过来,疯狂”轻敲“背示意。
那个少女陡然清醒,掏出口袋里的另一封信,并一齐双手递出,磕磕巴巴地念了一句,声音如蚊子般叮咛,却听得出干净清甜:“我...我是初二(4)班高芮,认识一下。”
白诗淡淡接过,程一航下巴都要惊掉地上,不是说这哥们从来不鸟丁舒妍除外的女生的吗,而那位名曰高芮的女子的铁姐们们在后头暗自替朋友开心,收下了才能有下一步嘛。
话一落地,面上绯红的女孩似如释重负,又像欢欣鼓舞,便飞也般的拔腿就跑,后头的两个朋友撵都撵不上,程一航失笑,也跟了过去看戏,甩兄弟一人傻站在原地,顺手拆开信封。
而准备走向后门休息室找白诗的丁舒妍目睹了这一切,是以她后来的印象与高芮一般深刻。
其实她作为白诗的小青梅,这类场面也被她撞见过几次,她知道的喜欢白诗的女孩不乏比她自己漂亮优秀的,可她基本无甚危机感,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他拿捏在手了,就看两人何时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次风波后,自己就找机会刁难一下这帮女孩,这事就算过了,看谁以后还敢觊觎自己的准对象。
丁舒妍转头就走,路上碰见早早等着她的一帮小跟班,其中跟班C一见她就两眼发亮,殷勤的问:“妍姐,这次约会怎么样啊?”
丁舒妍有些许烦,没给那个显眼包好脸色,也不答话,其余一帮跟班有些眼力见,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两个人独处多少次了,你每次都问,岂不讨妍姐嫌,叫白神的那帮小迷妹如何自处哦。”跟班A假装老道的训斥了跟班C,跟班C觉得自己很冤,谁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嘛,努力忍住不在丁舒妍的死亡凝视下翻白眼,欲哭无泪。
而这边丁舒妍一听‘那帮小迷妹’,立马就眉目舒展,觉得自己与她们那些死缠烂打刷存在感的小技俩很是不同。
“就是就是,‘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像我们妍姐这样的,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美人,白神还能忍住冷着妍姐吗?你就瞧着吧,两人下午就好得蜜里调油。”跟班B立马接话,直把丁舒妍夸的心花怒放(跟班B腹诽:因为你除了脸实在没什么可夸的了),丁舒妍颇赞赏的看她几眼,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夏天,跟班B却感到背上蹭蹭冒冷汗。
“行了行了,人家根本就没吵架,搞得像你们咒我似的。”丁舒妍假装谦虚,鬼知道她心里多受用。
跟班们都习惯了,这位大小姐就是爱受人捧,多假她都信。可白诗哪是会哄人的,所以她一跟白诗有不痛快或别的不顺心的事就来跟班这撒泼,久而久之,大家都避之不及,只个别拿了她许多好处,或不想被她排挤的同学肯捧着她了。
不过,她在白诗面前大部分倒挺乖顺的。
半晌,她略思索了一下,又口气不太好地朝跟班C道:“屁的约会,被某人搅乱了。”
跟班C十分无语,这茬不是都揭过去了吗,怎么自己又变成火力集中点了。
不过幸好,丁舒妍只是拿自己当作她泄气的托词而已,没有再要发作的亚子,呼~
说完这话,丁舒妍便故意绕道走在高芮她们后头,耍起小碎步,一旁跟班忙不迭地配合她的步调,在暗处互相使眼色猜前头的倒霉蛋如何如何得罪妍姐。
她直视前面三人,只见边上两人有说有笑的闹,中间的女生或凑趣几句,气氛融洽。
丁舒妍看着就不顺眼,微抬抬葱管般白嫩纤长的食指,直指高芮方向,跟班们心领神会,她也不再多说,面色微霁,掏出手机跟白诗发信息“亲切”问候,剪膜不来找伦家鸭(皇家翻译:怎么不来找人家呀)。
另一头,程一航见白诗一边手捏信纸摊开看,一边兜里手机还不住地响,感叹了句:“你桃花这么旺,什么时候刮点花粉给我吧。”
程一航向来乌鸦嘴,不过这次,他还真料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