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莽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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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结束当晚，娄危人还没到家就被黄友安排加了个班。
“趁热打铁，今晚开个直播，直接开烫！”
娄危皱皱眉，直截了当地回复：“我不会。”
“简单，你坐那随便聊聊天就可以了，脸上正好还带着妆，实在不行你看着弹幕评论挑想回复的回。”
黄友不死心，这直播是非开不可了。
在书房收拾出一角、背后一面大白墙，就当作直播地点了。不过黄友的如意算盘打得偏了——
娄危转头就把妆卸了，顺便洗了个头。
没了发胶的定型，他额前乌黑的头发自然垂落下来，微微潮湿，衬出一张冷白面孔。
黄友事先登录娄危的微博，发布了一条预播消息，时间定在九点半，好多粉丝提前蹲守在直播间。
书房的门虚掩着，阎措就坐在客厅“寂寞”地看默剧。
黄友发来消息：角度调好啊，把你那张帅脸用三百六十五度展示出来！别害怕！
可惜娄危没看见。
进入直播间的那一刻，弹幕已经不知所云地往上刷了几百条了。
娄危只是把手机往桌上的一个靠架上一摆，直播纯小白以为自己和手机屏幕平行就可以了。
湿发黑T，露出的一节脖颈过于白皙，屏幕上瞬间又刷了一片“脸”字。
直播的感觉就像在自拍，只不过是几万个人同时盯着你拍。娄危习惯了灯光刺目的摄像机，此时却对屏幕上小小的前置摄像头不太适应。
架子摆得有点高又远，粉丝不知为什么，极其默契，整齐划一地开始刷“镜头拉近点”，乍一看有点吵眼睛了。
娄危脑子里只顾着想“镜头”“近一点”，压根儿没想过人往前凑凑，而是把手机拿到了跟前。
镜头晃了晃，里面的人也跟着晃。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宝好呆。
——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纯素颜吧！
——感觉他就在我跟前，好想rua！
除了最开始一批颜粉，后续因为《青玉案》烛照这一美强惨角色收获了一大波姐姐粉以及妈妈粉。
谁让烛照死时方及弱冠，他的一生在最好的年纪戛然而止，路人见了都要哭两声。
娄危谨记黄友的“回答问题。
——我宝怎么不说话？
娄危：“大家晚上好。”
——恭喜拿奖啊！
娄危：“谢谢。”
——怎么那么瘦啊，姐姐看了会心疼的！
娄危：“晚上吃了两碗。”
弹幕至少刷了二百五十条“哈哈哈哈哈哈”。
——小宝桌子上的挂件在哪里买的！想要同款！
看见这条弹幕的时候，娄危往左一看，正好对上那两只小奶牛挂件。
在这儿挂了太久，就像客厅里的花盆似的，他都看习惯了。
“啊，吃饭送的。”
十几条夸可爱的弹幕过去之后，便换了话题。比起挂件，他们更好奇娄危的喜好。
——危危能说说平时喜欢吃啥嘛！
——＋1
——＋10086
娄危想了想：“牛肉，虾，番茄，青菜，米饭。”
——哈哈哈哈哈哈，谁能懂我的笑点啊！
——我懂！到现在五句话三句都有饭！看得出来我宝很爱大米饭了！
——我也爱吃大米饭，四舍五入我们是一家人。
这四怎么舍的，五又是怎么入的？
娄危沉吟几秒：“嗯，我们都是地球人。”
下一秒，他差点被“哈”字吞了。
娄危不会活跃气氛，但凭借他时不时蹦出来的一个梗，配上他那张清冷又正经的脸，直播间几十万人稳如泰山。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娄危基本上有问必答，生理心理双重奏，他不可避免地口渴了。
“稍等，我接杯水。”
弹幕上“好呀”“等你哟”还正在不停往上顶，娄危起身，膝盖不小心磕到桌子腿，桌上一个阎措的机械摆件里面的钢球被晃得滚了出来，好巧不巧砸到了放手机的靠架。
“咚——啪！”
桌子近半人高，这声动静砸得地板发出痛苦的爆鸣声。
放了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时间之久的机械摆件，雷打不动，偏偏就因为这一磕滚了球。
靠架不是专门的手机支架，临时拿来充数的，打不过一颗直径两厘米的钢球。
手机偏偏被拿到了离卓沿很近的地方。
这一串动作，说出去都不容易信。
活像一根铅笔引发的蝴蝶效应。
更抓马的是，听见这声动静阎措心一咯噔，寻思着在书房直个播能播出这个动静？一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脚底踩轮似的，嘭地推开了书房的门，并伴随着一声——
“没事吧，摔哪了！”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娄危下意识后退半步，精准无误地踩在了手机的摄像头上。
娄危:“……”
直播间:“啥啥啥？！”
手机正面朝上躺在地板上，上面盖着娄危的脚。
阎措几步跨冲到娄危身边，掰着他肩膀看了一圈，又蹲下来从膝盖摸到脚踝，仰着头问：“碰着了？”
“没有。”娄危拉了拉阎措的衣领，“手机摔了。”
阎措顺着他的动作站起来，低头左右看了看：“摔哪儿去了？”
娄危往旁边让了让。
他们俩穿的是同款睡裤，码数正好，但是裤摆宽大，会堆折在脚踝处并拖到地上。阎措还曾经吐槽过这个设计是不是叫“走哪扫哪”。
娄危一让开，被盖得严实的手机就露了出来，屏幕上是从下往上垂直仰拍的两人，以及满屏的问好和惊叹号。
“？？？”娄危目光有些愣，“为什么……”
为什么又摔又踩，还没坏？
下一秒，娄危迷之行为迅速弯腰把手机倒扣。
直播间：“？？？”
——谁！那是谁！怎么出现在我宝的家里！
——神之手速不是盖的，已截图。
——求图！
——那人好眼熟，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阎措看着娄危倒扣完手机后就单手遮住了半张脸，站着不动，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丢脸”的情绪。
他低声哄了一句：“没事的。”
娄危声音也很低：“你别说话。”
与此同时，远方的黄友和粉丝一起蹲在直播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就摔了，怎么阎总就乱入了，怎么你们俩就能以为低声说话他们就听不见了？
在心里发出夺命三连问，黄友总结：我命中该有此劫。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娄危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呼出来，放下手和阎措对视。
眼里的意思阎措一下就看明白了：“我留在这儿么。”
“坐着吧。”
娄危捡起手机和那个不靠谱的靠架，直接把手机拿在了手里，屏幕里的画面终于正了回来。
阎措没坐，就站在娄危身边。
“不好意思，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娄危说。
弹幕有说“没事”的，更多的是在询问另一个男人。
娄危酝酿了几秒，开口：“很抱歉，有点突然，他是我的、男朋友。”
问号刷到卡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文字。
——我一时不知道我宝恋爱了和男朋友哪个更让我惊讶。
——是谁拱了我宝！
——6，姐想跑路，但更想吃瓜。
……
弹幕内容有好有坏，人数不减反增，都是闻风而来的吃瓜人。
阎措弯下腰，露出脸，直播间的人认了出来，大喊“邵城南”。
不知道看到什么内容，阎措皱了眉：“我俩正经恋爱，见过家长，别嘴一张就造谣。”
——因戏生情？
——这男的看着脾气不好，会不会骂我宝啊？
阎措：“？！”
他不敢置信地又把那条弹幕扒回来看了三遍，指着它扭头去看娄危：“诬陷我。”
娄危凑近了一点，还是那种有问必答的样子：“他不骂人，不是，不骂我。”
——哈哈哈哈哈，突然就懂了是怎么回事。
谁也没想到最终官宣是以这么戏剧性的方式，最后说了几句就匆匆关了直播。
结果确实如黄友期待的“开烫”方向发展了，但是一下子给烫熟了。
黄友心如死灰：“万般皆是命，以后再也拍不了情感大片了。”
“抱歉，黄哥，反派尸体木头人我都能演。”娄危很真诚地说。
黄友深深看了他一眼，痛心疾首，双眼含泪。
阎措指了他一下：“别丧脸，养老金我出。”
黄友：“！！！”那没事了。
直播剪辑满天飞，有人开嗑有人开喷，都是不可避免的走势。娄危又正式发了一条微博，承认并致歉之前有所隐瞒，希望大家以后关注作品更多一些。
讨论了几天，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新的八卦吸引走，剩下的都是娄危的粉丝和黑子。
留下来的粉丝大体分为三拨，一是事业粉，只要日后认真工作，个人情感状况无伤大雅；二是cp粉；三是坚定颜粉只看脸。
获奖之后，给娄危递过来的本子基本上都是电影，又因为恋情，电影本又大多是剧情类。娄危自身其实也更偏向这一类题材，看剧本看得津津有味。
国庆假期来临，阎措拿开娄危手里的剧本，把他的脸掰向自己：“该放假了。”
娄危想了想：“我好像一直在放假。”
“这能算？”阎措捏起那个剧本晃了晃，丢到一边，“卓锦阿姨学校也放假了吧，接她过来吃个饭，蔺姨也来，跟我爸妈一起。”
两人互相见过彼此的家长，但是迟迟没有让家长们见个面。
娄危点点头，应下了。
阎措应该琢磨这事儿挺久了，刚定下来，第二天就拉着娄危去瑚江区接人了。
见家长不是做客，吃饭的地点定在季和亭。上次金阑奖之后，阎措履行承诺，由常一洲带着几位主创，在这儿开了两桌。
订了间包厢，阎措和娄危接完卓锦回来，阎阵山和曾月月也已经把蔺华云带到了。
几位长辈热闹寒暄，丝毫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拘谨，曾月月说：“相见恨晚，我们天生就是一家人。”
阎措听了笑笑，凑在娄危耳边说：“我们天生就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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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月月做东，带着卓锦和蔺华云去逛街，晚上还定了泡温泉，阎阵山见老婆不要自己陪，就又去了静水山庄。
“怎么感觉我像陪吃陪喝的。”阎措说。
娄危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在指尖转着：“还缺个陪玩，走么。”
“这不用问，走啊。”
车子拐上一条主道的时候，阎措就知道娄危要带他去哪了。
不到一个月，春觉路好似脱胎换骨。
陈旧霉斑都被崭新干净的白漆覆盖，枯败的花坛也大肆修整过，瓷砖贴边，绿植盎然在秋风中。两侧还立起了常青树，根部土壤还泛着新。
阎措说：“估计上边终于意识到这块儿是个好地界了。”
车在熟悉的楼道口停下，其实不算熟悉了，因为楼道口的铁门都换了新，墙面也刷上浅绿色。
楼道还是窄，却没灰了。
站在六楼那道门前，阎措疑惑地问：“锁也换了？是不是得找房东……”
话没说完，娄危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钥匙戳进孔里无比契合，随着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娄危把钥匙递给阎措：“我买下这里了。”
玄关处还放着两双大耳狗拖鞋，洁白不染尘埃。
阎措问：“怎么没和我说。”说完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果然，娄危回答：“为了上次那个夭折的惊喜，现在完整地送给你。”
这不单单是一个老居民楼的房子，还是娄危住了好多年的地方。
初次来这里时，阎措是访客，娄危亦是租客。
这一次他们穿着当时的大耳狗拖鞋，踏入的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春觉路和朝京路隔着两道堑，如今都平了。
今后人长情。
如山如野，莽莽榛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莽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