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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颁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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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收时,气温陡然降下来了。
辛困痛骂许久的烈阳终于不摧残他们这帮苦苦军训的大学生了。
“我成黑铁蛋儿了,没开玩笑。”
娄危听着他语音里的控诉,盯着那张死亡角度的自拍,头一次感觉到之前的辛困还是有颜值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辛困最后收到了一所一本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并且就在京州本地。辛大震和江芹欣慰得给他办了场堪称浩大的升学宴,因为凭他一二三模的表现来看,这真的是超长发挥了。
辛困走的也是艺术之路,学的是视觉设计专业,对此他还洋洋得意:“我以后能帮娄哥做宣传片了,专属设计师!”
娄危反手一个大红包:“预付工资。”
辛困:“!发财了。”
娄危凭借《十三时辰》中茅让一角提名金阑奖最佳新人奖,与他共同提名的还有三位演员,当中两位都是熟面孔。
一个李霜叶,一个倪慷。
李霜叶转型不久,公司捧他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影视剧本,而倪慷科班出身,但因为人脉关系薄弱,二十七岁才参演第一部电影。
娄危和这两个人自打从甄堂那里结了课就再无了交集,他跟阎措在那以后偶尔还会请甄堂喝个茶吃个饭,也没碰上过。
类似于学生时代补课班的同学,补课结束就各自发展去了。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这一段共同走过的路程只不过是短暂的交轨,岔路口密密麻麻,下次再相遇的几率太小了。
不过他们的共同关系人甄堂,可是正春风得意。一天的老师,一辈子的老师。三个学生,全提了名,能不高兴吗?跟圈内几个导演朋友那是大吹特吹。
有人就问了,金阑奖最佳新人可向来只有一位,这花落谁家,您这位老师不估估?
甄堂抿了口茶,神秘一笑:“我看好的都得在心里藏着,说出来沾了风声,对谁都不好。”
这些都是甄堂自己和阎措说的,老艺术家不暴露心中所想,吹两句故作神秘却是乐此不疲。
阎措转头就一五一十说给了娄危听。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我的好宝宝。”阎措下定论。
娄危总不至于真这么自恋地就认同了这话。他和阎措是在提名名单出来之后才去看了这几位演员的作品,他们的表现也很不错。
“他们也挺好的。”娄危说。
阎措捧着下巴一脸痴痴相:“我宝宝真是善良又谦虚,我亲亲。”
近来阎措骚话频出,以至于他在娄危那里的所有备注全部换成了“好骚一男的”。且当事人对此啧啧赞叹:我宝宝就是会总结。
娄危本意是为了不被同化,殊不知从他打下这五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跑偏了。
这次提名是娄危的演艺之路上一个含金量较高的荣誉,黄友做梦都笑醒过好几次。
“哥带过的大腕儿也有,你这么年轻就取得这种成就的没有!”黄友嘴都合不拢,恨不得游行一圈昭告全公司,“晚年有福,晚年有福啊。”
是什么让未满四十的男人说出这种话?
是养老金的诱惑。
然而在提名的消息出来之后的第二天,在大多数人安睡、只有网民还在激情冲浪的时候,一则爆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并且“娄危人设”这一词条迅速爬上热搜。
——卧槽他不是前不久才说自己无父无母吗?立这么歹毒的人设???
——白瞎这张脸,果然人为了红什么都说得出来。
——不是,听风就是雨?谁能证明这是他妈妈,一张嘴就在那儿说。
——粉丝别来,母子俩长得那么像还不是证据?
爆料中拍的是娄危陪卓锦去游乐场那天,甚至阎措也入了镜。
——难道就我一个发现他们旁边那个男的就是《十三时辰》里的邵城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发的评论怎么都被吞了。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我记得邵城南是投资方?这就有点……
《青玉案》播完娄危不出所料又多了一大批粉丝,又因为新人奖提名的事情热度高涨,这条爆料下的转发和评论增幅飞快。
黄友大半夜被狂轰滥炸的手机铃声吵醒,躺着数钱的梦变成了溺人的沼泽。
“什么?!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我们娄危,见不得他好是吧!”
秉持着合格的演员不欺瞒自己的经纪人这项原则,娄危也在整理好心情之后便告知了黄友关于卓锦的事。
黄友惊诧之余对娄危更加疼爱,像个慈祥的老父亲,所以一切对娄危不利的事情他统统忍不了。
联系公司进行公关,自己亲身上阵在评论区舌战,被群攻也要力证娄危的清白。
娄危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时阎措也醒了。
“怎么了?”阎措问。
“不知道,”娄危眼睛睁开一条缝,“喂?”
“娄哥你……你睡了啊?”辛困本来咋咋呼呼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啊,那你,要不还是继续睡吧。”
“说事。”
阎措醒了之后便扒着娄危的肩膀,头贴在他胳膊上,虽然眼睛闭着,但在寂静的夜里也能听见电话那一头的声音。
辛困简单说明了他在微博上看到的事情。
“知道了,你先睡吧。”
辛困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既然去了人多的地方活动,就已经想过有被拍的可能。但如果因为害怕被拍而闭门不出,就不是娄危做事的风格了。
阎措听完觉就彻底醒了,摸过手机点进去就看见了娄危的名字,拧着眉看了个大概,退出来拨通了公司内线电话,得知已经开始处理了。
娄危用手遮着眼,感觉到阎措摸了摸他的脸说:“很快就处理好。”
风起云涌看似在一夜之间平息了下去。
然而翌日上午,一个“崭新”的账号发布的内容却再次将这件事顶上热搜,不过风向逆转。
娄危从没想过将卓锦拉入舆论之中,不管是阎措还是黄友及手底下的人都清楚这一点,便只是避重就轻,摘掉“人设”标签。
却没想到卓锦自己站了出来。
她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文章,说是他们大人的过错,父母做错了事导致弄丢了自己的孩子,时隔二十年才重聚,此前娄危一直是不知情的。
卓锦不懂带话题,也不懂买推广,早上五点多就发出来的微博在两个个小时后才被网友发现。
她一个老师,先前不怎么会去关心娱乐新闻,因为娄危才养成了这个不算习惯的习惯。于是一睁眼就看见了昨夜那件事的余烬,迅速整理好始末做出自己能做的解决办法。
这个回应的导向明显比工作团队的“大雪藏踪”更有作用。
在热搜出现之前不久,娄危正想叮嘱卓锦别去看网上的东西,却没料卓锦先他一步。
卓锦说:“小危,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愿意为你这么做,我们是家人,对吗?”
沉默良久,娄危应了一声:“嗯。”
工作团队一接到当事双方达成一致的消息便立马整理并发布声明,称艺人隐私无需公之于众,希望公众朋友们能更加关注艺人的作品。
不仅如此,由于阎措的介入,他们很快查到这则爆料的背后另有推手。不是别人,正是倪慷和薄嘉声。
原来倪慷一直不满于娄危一个素人出身的凭什么获此殊荣,说他背后没有金主根本不会信。而薄嘉声从最初《青玉案》试镜落选就看娄危不爽,单方面和他结下了梁子。
两人此前因为一部网剧结识,这次狼狈为奸,企图用这种方式彻底搅黄娄危获奖的可能。
“我干他六舅,气死我了!”黄友哐哐哐地敲着桌子,“节骨眼上搞破坏是吧,黑心烂肺的,一辈子红不了!”
不管谁跟谁,欺负到他手下的艺人身上,黄友能把他祖宗十八代拉出来骂一遍。
娄危给他倒了杯凉茶:“消消气黄哥。”
“消不了!我诅咒他们!”
网友们心里的秤砣很易偏,两边倒是常事。
这件事反转之后几乎没人再提“人设”,反倒是有不少热心路人关注了被误伤的娄危,在他的微博底下鼓励他安慰他。
晚上聚餐的时候,黄友看着娄危微博上增长的数据,说:“也算因祸得福了哈。”
阎措“呵”了一声:“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黄友:“……”臣不敢要。
而仍旧深受军训折磨的辛困在学校也没少“嘘寒问暖”。自打他心中的骄傲、他英俊伟岸的娄哥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辛困时刻关注着娄危的动态,可谓忠心耿耿。
这次也是化身“键盘侠”和不分青红皂白的网友对喷,战功赫赫。娄危派人到他的学校送温暖,给孩子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终于,在为期两周的军训结束之后,青禾电影节也如约而至。
这次电影节的举办地点在京州邻市,现场声势浩大,群英荟萃。
娄危身穿高定西服,跟着常一洲和电影中一位老戏骨一同走了红毯,举止从容,闪光灯的响声接连迭起。
按照座位安排表落座,等候期间娄危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西服上的碎钻。想起前一晚阎措非要让他穿上去走两步,自己要当第一个看到的人。
其实衣服早就试穿过,看过的人不止四五六七个。娄危也没挑明,走两步而已,又费不了什么事。
场内嘈杂,四面八方都是来往的人。
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没多会儿,娄危似有所感向一个方向抬起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信步走来的阎措。
阎措穿了和他同品牌的西服,款式也相似,只是简约一些,没有细闪的碎钻。他今日梳了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将一双浓重眉眼展露无遗。
他穿过人群,目不斜视,一开始就定好了目标,直奔娄危而来。
落座后,阎措故作矜持地和娄危隔了一些距离,风度翩翩地和同桌几人打了招呼。
常一洲眼光毒辣,且不像其他人那样有边界感,直言道:“阎总来一趟总不能是专程看颁奖的吧?”
阎措呵呵一笑,眼神却很危险,一字一句:“要你管。”
“得,我闭麦。”常一洲被呛,很知趣地闭了嘴,因为深知和阎措呛下去,赢的概率约等于走在路上头发被树枝缠住并且打了个蝴蝶结。
座位排布是一张圆桌为一组,一组最多六人,三张括号形的软椅围成一圈。
阎措和娄危坐在同一张上。
娄危双手搁在腿上,偏头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约摸二十公分的距离,再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手指在另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敲着。
没什么规律可言,只是在第五下的时候,身边的人挪了挪屁股。
第六下,又挪了一点。
“阎总。”娄危踩着线开了口。
阎措:“嗯???”好久远的称呼,啧,不该不该装那一下的。
娄危停下动作,指腹摸了摸方才被敲的地方:“怎么不干脆坐到另一桌去。”
阎措:“……”
悔不当初。
最后那点距离被挪没,阎措咳了一声,目视前方,神色淡漠,任谁看了都不敢亲近,然后低声说:“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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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节开始,前奏非常漫长。本次电影节举办两日,好在金阑奖最佳新人就在今晚公布。
阎措和娄危板得一副好脸,看着端正从容却并不冷漠,镜头对过来的时候匆匆看过一眼就移走。
而在镜头拍不到的桌布之下,一只手不断撩拨另一只,被推被拍都不气馁,直到会晤成功。
“接下来,我们要颁出的这一奖项,是各位导演编剧很关心的啊。”
台上开始播放奖项的提名作品。
“……究竟,是哪一部影片?”
“恭喜《十三时辰》脱颖而出,以别出心裁的故事情节、独特的拍摄方式给我们带来一场视觉盛宴,成为当之无愧的最佳故事片奖!”
结果一出,常一洲这个年轻的老糙汉当场眼冒泪光,在众人的掌声中上台颁奖。
他感谢了一堆人,最后说:“创作不死,灵感不灭,电影不衰!”
……
“下一个,新人奖了,紧不紧张?”领奖下来之后哭湿了两张餐巾纸的常一洲此时笑得比谁都开心,开始撺掇别人的情绪了。
娄危淡淡的:“不紧张。”
常一洲一瘪嘴:“不好玩。”
主持人念道:“……最佳新人奖,究竟花落谁家,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放着提名的四位演员在影片中的高光片段,娄危的脸出现在上面,阎措在桌子底下拉住他的手,拿大拇指在他手心盖了个戳。
“恭喜娄危,获得最佳新人!”
常一洲直接“喔”了一声:“耶斯!”
松开手,娄危走上台,视线扫过台下的人,无一不光鲜亮丽。
常一洲挪到娄危的位置上小声说:“他不会当场表白你吧。”
“回去坐着,闲不住你了?”阎措赶他。
阎措心想:娄危不会在这种场合表白,没关系,晚上回去有的是机会。
娄危的回答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唯一最后一句不太官方——
“我会继续,带着宝藏走近我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