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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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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卓锦之后,娄危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调转了车头开去了江边大桥。
秋初,江上的风裹着凉意,将他的额发吹起露出额头。高楼大厦的光影隔着比较远的一段距离,星星点点落在江面,晃得人只觉似真似幻。
娄危坐了一会儿,任凭思绪放空,融于江面的光点。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现在已经早就迟于他回家的时间了。
“怎么还没回来啊?”阎措的语调听起来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娄危低了点头,避着风:“我在江边大桥。”
阎措没有问他为什么去哪里,就好像娄危就在楼下,他只要坐个电梯下去就可以了,他说:“那你多待一会儿,等等我,要等等我,知道吧。”
“宝宝。”
“……”
“……”
这两个字一出,两厢沉默。
隔了大概十秒那么那么长,娄危匆匆丢下一句“快点”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头埋得更低,下巴都要抵到胸膛,他的背影看着单薄萧瑟,唯独耳尖悄悄泛了红。
而另一边的阎措从一开始的羞赧、不适应,到后面发现,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无数次。更何况,还挺顺口。
远远地看见江边那个身影,阎措驻足了片刻,才抬步上前。
娄危手里捏了根草,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听见身后响动,未待回头肩上便微微一沉。
“晚上凉气重。”阎措说着,跟他一样席地而坐,“我摸摸。”
说完他的手便从外套下伸了进去,在娄危胳膊上摸了摸,“凉的。”
“你不是也没穿……”娄危说着也上了手,却又默默收了回来。
阎措穿着白色半袖,坐下来的时候双臂撑在身侧。他平时会健身,但又不是那种虬结的肌肉群,此时因为用力而露出漂亮的线条。
重点是,高于娄危体表好几个度的体温。
阎措看了眼他缩回外套下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身上:“我火气盛,你随便用,宝宝。”
娄危:“……?”
娄危:“你怎么……这么肉麻了。”
阎措往他那边靠了靠,搓着他手臂的皮肤,直到热起来才停下,笑了笑:“没,就是开窍了。”
“你们这里流行把腻歪叫开窍么?”娄危面无表情地问。
阎措没说话,又朝他凑近了点。
以前很少说肉麻腻歪的话,是因为觉得爱具象在行动,那些虚头巴脑的句子还不如他多盛的两碗饭。
不过他今天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人长嘴不是只用来吃饭的。
他怕自己不够明显,不够张扬,不够浓烈。
娄危值得拥有所有的偏爱和例外。
江边本就风大,两人一直坐到了月亮爬得高高的时候,凉气几乎钻进了人骨头缝里,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看着路旁一前一后两辆车,阎措“嘶”了一声:“我该打车过来的。”
娄危把他往前推了一下:“行了,回去吧。”
阎措:“那你开我前面。”
回到朝京路的家,阎措找好睡衣递给娄危,让他去洗个热水澡。放水的时候,阎措就杵在浴室门口,不退也不进,干站着。
娄危一把掀下半袖上衣,眼睛往他那里瞥了一下:“干嘛,进来一块儿?”
阎措的视线从他利落的肩颈线,移到锁骨,再流连过腰腹,看了个心满意足,随后轻飘飘地说:“不用,你快洗吧。”
说完转身,还好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躺在床上,娄危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视线。他微微掀起眼皮往旁边睨了一眼,只见阎措一只胳膊曲起支着脑袋,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双层窗帘厚重的那一层只拉了半扇,今夜无云,长长月光透进来,落了几分在阎措眸中。
“宝宝,你睫毛好长。”
听多了几次,按理说应该对此免疫了,但是娄危还是耳根一热,脸往旁边一撇,下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睡觉了。”
阎措闻言收回胳膊,换了个姿势,将娄危捞进怀里,不留缝隙地前胸贴着后背,两只手环绕在他腰间。
“好,这样睡吧。”
两人身形相差不多,腿缠在一起,骨头抵着骨头,说不上特别舒适。娄危动了动,稍微调整了一下,没睁开。
两道呼吸渐渐趋于一致的频率,分不清彼此。
在冗长又安心的静夜里,身后的声音便避无可避地直直落进耳中:“娄危,我好爱你。”
呼吸错了一瞬,娄危眼睫微颤,感受着身后那颗与他同频的心脏,又往后贴了贴。
他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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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锦第二天来得很早,没到七点钟的时候娄危就收到了她已经到达民宿的消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才回复:“不着急。”
卓锦说:“没着急,我开车来的。”
瑚江区离这儿两个小时的车程,那就意味着天刚蒙蒙亮她就出发了。
娄危拿着手机,头一次觉得回消息是件这么艰难的事,思忖半晌,拨了通电话:“吃饭了吗?”
卓锦接起来的时候能听出来她有些局促:“没有,不过民宿可以自己做,我待会儿……”
“待会儿去接你,”娄危顿了顿,“一起吃。”
“一……好,好好好。”卓锦先愣住,而后喜不自胜。
娄危和阎措说了这事儿,阎措递了件薄外套给他:“去吧,这几天你陪她逛逛,不用管我,但是,晚上记得回家。”
娄危答应了,但是出门的时候阎措还是强调了一遍:“记得回家,我一个人睡不着。”
“知道了。”
卓锦订的民宿位置不算偏,是个挺火的民族风民宿,二层小楼带院子,风景很好。
娄危到的时候就看见卓锦坐在院子里,桌上煮着热茶。
卓锦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惊喜道:“来啦,今天降温降得还挺厉害,我先生让我带了几包茶叶,就想着煮壶热茶,暖暖身子。”
她当即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娄危走过去,正欲端起被打断:“等会儿,烫。”
娄危便收回了手。
气氛太过安静,卓锦试探着开口:“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啊?”
她似乎担心娄危等得烦了,手中的小扇子在他那杯茶边上轻轻扇着。
娄危想了想,问:“面食可以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卓锦说,“我没想到你也喜欢面食。”
娄危没否认,尽管他对面食的兴趣一般,点点头:“抄手,汤包,有家老店挺好的。”
“你挑的都好。”
初秋的早上凉气是有些重,茶冷得快,娄危也不会品,当热水一样喝了就起身:“走吧。”
卓锦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而后又涌出心酸。
那么小的人,再见面就生得这般高大了。她足足缺席了娄危生命中二十年的光阴。
老店生意红火,他们去的时候只空了一张小桌,在最里面,光线暗,又狭窄,别人不愿意挤。
娄危习惯性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正想说换一家,卓锦的手搭上他的胳膊,笑得很温婉:“这么多人味道肯定好,我看那儿就不错,安静,就这家吧。”
老板开了几十年的店,手速早就练上来了,出餐出得很快。
娄危点了两碗抄手,一笼汤包,一叠炸圈儿,还有两碗瘦肉粥。
“点多啦。”卓锦说。小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手都没处放。
娄危不动声色地将碗碟往自己这边挤了挤,给她腾出点位置,聊胜于无。
娄危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偏偏遇到的人都是话多的。辛困之后便是阎措,现在又多了卓锦。
在他看来,卓锦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只是声音轻轻柔柔的不惹人厌烦。
虽然说的是娄危带着卓锦逛逛,但因为娄危自身的原因,吃完这顿早饭后还真的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去。
不过卓锦竟然自己做了份攻略,密密麻麻的。
对上娄危有些错愕的眼神,卓锦不知道她这算不算自作主张,说话声音也小了下去:“职业病,教案写多了就习惯做个计划表,没关系,没什么用。”
娄危抿了抿唇,酝酿好半天才说:“就按你的表来吧。”
卓锦以为他生气了,张了张口,没料娄危补了句:“我没计划,要是按照我的计划了,我们就只能开着车环城了。”
他头一次对卓锦说了这么多字,有没有计划的卓锦不在意,环城她也乐意,只要娄危愿意陪着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得不说卓锦的计划表做得相当严密,不论是时间分配还是游览路线,都打了一手极强的配合。
第一天的倒数第二个计划被打上了钩,他们正好回到民宿。
娄危看见她那本厚厚的册子最后漏了一行,问她:“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吗?”
一天下来,卓锦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她一米六多的身高,得仰着脖子说话,但是几次之后娄危就开始迁就着他低下头。
卓锦幸福得溢于言表:“今天还有最后一件,就是给你做顿晚饭,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尝尝我的手艺。”
食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卓锦请民宿的人代买的,都放进了冰箱里。民宿的厨房虽小,五脏俱全。
“哇,还有烤箱,可以做个小蛋糕。”卓锦摸着角落隔板上层的机器说。
卓锦手法很娴熟,娄危想到她提过的英语老师大多时候课排得挺多的,便问:“你在家都是自己做饭?”
白天上课,晚上做饭,照顾孩子,夜里还要备第二天的课……
“啊?”炒菜的声音有些大,卓锦停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话,“不是,基本上都是我先生做,我这技术是结婚之前练的,虽然这些年做得不多,但味道应该还行。”
娄危松了口气。
只有他们两个人,卓锦便做了自己最拿手的三道菜,烧了冬瓜汤,又烤了一个巴斯克蛋糕当饭后甜点。
“怎么样?”卓锦迫不及待地问。
娄危说:“很好。”
“那太好了,多吃一些。”
卓锦的关心和蔺华云、辛大震和江芹他们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娄危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快十点的时候,娄危说他要回去了,让卓锦早点休息。
卓锦一直送他到门口不舍地转身:“我在这儿待三天,只能请到这么多假。”
娄危开车门之前顿了一下,回过头对她说:“我明后天都来。”
卓锦眼里一下泛起了水雾,迭声应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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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和第一天差不多,游了另一半的景,到第三天的时候,卓锦指着远处蜿蜒环绕在空中的过山车,既期待又犹豫地问娄危:“能陪我玩玩那个吗,怀孕之后就没坐过了。”
听她的意思像是怀孕之前经常坐,娄危第一反应是:这种东西也会遗传吗?
京州市中心的这个游乐场和疏竹园旁边那个不同,不管是面积、项目数量,还是刺激程度,都是小巫见大巫。
卓锦保存了手机上的二维码,笑道:“上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我先生胆子小,叫得撕心裂肺。瑚江区的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好怀念那种整个灵魂都在天上飞的感觉。”
娄危低着头短促地笑了一下,陪着她径直去了过山车排队。
等待的过程中娄危给阎措拍了张照片。
阎措这两天除了晚上能见着人,还要心疼他在外面走了一天,又是按摩又是“口头”安慰,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个“独守空房”。
于是,在娄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之后,阎措回复:“马上到。”
娄危:“?这个刺激度你受不了的。”
阎措回了句“别看不起人啊”之后就没了消息。
排队的人不算特别多,一趟共计三分半钟,真真切切地“夺命三分半”,坐过的人大多数肉眼可见地脚步虚浮,但也不乏有叫唤着“刺激,再来一遍”的勇士。
不知道阎措怎么“飞奔”而来的,反正娄危冥冥中似有所感回了下头,就看见最后一排突兀的一颗头,比前面的人高出十来公分。
阎措仗着没人注意他,肆无忌惮地做了个鬼脸,引得娄危笑出了声。
卓锦闻声回头:“怎么了?”
娄危回答:“没什么,看见个熟人。”
“熟人?这么巧,那待会儿叫上他跟我们一块儿玩。”卓锦虽然外表恬静温婉,但内心童心未泯,喜热闹。
娄危没明着回答,又回头看了一眼,阎措笑得露出一排耀眼的大白牙。
这人还当真不注意形象。
这一趟二十个人恰恰好好到阎措是最后一个,卓锦和娄危坐在了第二排,好巧不巧,第三排坐了一个大叔,阎措大跨几步抢占先机。
起初,阎措并没有意识到“危机”,他作为一个从不主动踏足游乐场也不关心这些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个鼎鼎有名被称为“魂飞宇宙”的项目。
但是当车身抖动的那一瞬,他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旁边的大叔从上坡就开始叫,惨烈程度是阎措听了都抓心挠肝的那种,俯冲的时候真的让人担心他会把胆子从身体里吐出来。
不该啊,大叔你坐在那儿的时候不是还哼小曲儿了吗???
阎措憋得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抱住防护装置,手背上的血管也一条一条凸起来,愣是一声不吭。
那没办法啊,男朋友和丈母娘都在前面坐着呢,他还是要脸面的。
回想上次的一分多钟,阎措开始默数,结果数到“120”了还没有停下的趋势,甚至他开始倒悬入洞了!!!
仿真景观近在眼前,极快的速度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能给你一个爆头。他干脆闭上眼,无声地开始叫“娄危”的名字。
明明他没有出声,却收到了清晰无比的回应。
娄危就是这样,别扭却很心软,句句有回应。
“别怕!别怕!”
卓锦如她所言享受着“整个灵魂都在天上飞”的感受,听见他的喊声,还在疑惑:他一脸平静地不像害怕啊?
三分半的夺命酷刑终于结束的时候,卓锦和娄危浑身轻松。反观后排,阎措愣着没动,一时回不了神,而他旁边的大叔早就一边跌跌撞撞一边干呕着离开了。
娄危转过身,无奈地弯下腰帮阎措解身前的锁扣,低声说:“阎总下次再来玩儿啊。”
卓锦也走过来,看到他很热情:“上次好像在医院见过,是小危的朋友吧,真巧。”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卓锦才明白这年轻人是被吓懵了,像看着和自己孩子一样的眼神笑着说:“这个没个大胆子坐不了的,小危你搀着点儿他。”
阎措好不容易站起来,没真让娄危扶着他,嘴硬道:“下次还来。”
两人队自然而然就成了三人队,在偌大的游乐场逛了一圈,微信步数直冲两万。
最后卓锦提议用过山车来给这美好的一天收个尾,阎措一点没犹豫:“我帮你们拍照,留念。”
谁也没戳破他,娄危上去之前给他发语音:“拍好看点儿,大摄影师。”
活到现在没给人拍过照的大少爷,能指望他拍出来什么大片?多亏了卓锦和娄危那两张脸能打,才没呈现出“照妖镜”的效果。
出园的时候卓锦问:“小阎你怎么过来的啊?”
阎措睁眼说瞎话:“打车。”
但凡他今天没开那辆骚包的红色大牛,这话娄危也就信了。
“那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吧,阿姨给你们做饭。”卓锦说。
阎措巴不得:“那打扰了。”
没看出来一点觉得打扰的意思。
卓锦掌勺,娄危和阎措打下手。
相比较问一句答一句的娄危,阎措竟然能主动挑起话头和卓锦聊起来,逗得卓锦笑声连连。
娄危在他们身后,发出最大的声响就是菜刀碰到案板的声音。
“阿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阎措问。
卓锦:“明天上午。”
阎措:“那我到时候跟娄危一起送送你,毕竟蹭了顿饭。”
“哈哈哈,没事儿。”卓锦说,“你们忙自己的事。”
三个晚上,卓锦做的菜式都没有重复的,因为多了个人,气氛也热闹了很多。饭后在院子里围着小桌子,边喝茶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回去的时间。
刚道完别,阎某就按捺不住了,再也维持不住“熟人朋友”的礼貌距离,整个人贴紧了娄危。或许是茶足饭饱,夜色愈浓,他的声音黏黏乎乎的:“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个疑惑。”
娄危:“说。”
“为什么每天都会见面,但我还是好想你。”
“因为魔法。”
想起一些回忆,阎措笑得弯了腰,等到娄危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借势靠近在娄危唇边落下一吻。
“啪嗒!”
身后异响,两人陡然回头,看见了掉落在地的雨伞和捂着嘴不住颤抖的卓锦。
卓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只是想起今夜会下雨,想给那两人送把伞,却见到了这一幕。
他的儿子,和他的朋友,男的……
一时之间,很多细碎的画面涌入脑中,最清晰的便是在医院的时候娄危说的那句“这里都不是外人”。
一遍一遍,像催命的魔咒。
原来……
原来不是外人是这个意思。
娄危担心她的状态,回过身刚上前一步,卓锦连连退了三步撞在门框上也浑然未觉,还在往后缩。
他看见她的眼中,震惊,嫌恶,痛苦,绝望。唯独没有这几日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关怀疼爱。
娄危恍然发现,原来卓锦的爱是可以收回的。
或许今夜过后,明天卓锦回了瑚江区,便再也不回来了。
就好像这短暂的三天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梦醒了,人就该回到正轨。
可是既然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让这段经历在他心上压出一道消散不去的痕。
娄危手脚不受控地发凉,阎措及时察觉到,加叫了他一声,但是娄危跟他说:“你先去车里等我。”
看出他的执着,阎措犹豫了半晌:“我在,我等着你。”
阎措上车之后,娄危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舒缓着心里不断跳动拉扯的神经,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卓锦。
卓锦已经跌坐在地,娄危朝她伸出手,她没动,娄危只好蹲下。
卓锦双手发颤揪着自己的前襟,口齿不清:“你……娄泊礼,你们,真的是血缘上的问题吗?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痛苦难以自抑,泪水糊了满脸。
娄危听她说着,掏出纸巾帮她擦眼泪。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他的血亲。他已经决定好接受这份迟到多年的母爱,将她放进了自己的未来。
她还说以后带他见妹妹……
有些东西,如果一直没有,习惯也就好了。
可是得而复失是人世最大的痛苦。
娄危抿了抿唇,嗓音干涩:“我先是我自己,才是娄泊礼的儿子,但我不认他。”
“如果我不是娄泊礼的儿子,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能接受我吗?”
“妈。”
无数次要说出口却被咽回去的话,在这一刻说了出来。
卓锦抽搐着,只有倒气的声音,片刻后,那场不合时宜的雨来了。
雨点淅淅沥沥,娄危反手捡起那把伞,撑开,小心地塞进卓锦手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娄危揩了一下流进眼里的雨水,长身而立,说了最后一句:“进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