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短信 ...
-
那端挂断电话,李逐把手机往自己身后一撇,双手环胸,面朝着阎措,开始盯。
阎措重新看向平板,眼皮抬也不抬:“实在闲的话去把新区那块地给我跑了。”
“你不对劲。”李逐斩钉截铁。
阎措回之以一声不吭。
“你别拿沉默压我啊,”李逐往前蹦了一下,坐到沙发边缘,“你就说刚刚,都把态度写脸上了,啊,他提什么统统答应。”
阎措斜了他一眼。
李逐:“……”
行,您惜字如金。
真不是他纠缠不休,死抓着一点动静不放,问题在于这事儿,它就不寻常。
“既然提到新区那块地了,我就问你。”李逐把自己的嘴皮子不值钱这一点贯彻到底,“哥,要是赵老二楼没盖完问你要钱,你给么?”
然后,他就看到阎措挑了下眉,慢慢悠悠吐出一句气死人的话:“他不敢。”
妈的!
毁灭吧!
我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五分钟后,李·哥偶·逐嘴角向下用力撇着,跟个人形立牌似的杵到沙发跟前,机械地吐字:“哥,车给我开开。”
想当年李逐也是拥有一排跑车的人,地下车库都是照着集色卡装修的。后来……
他哥回来了。
李炤是那些公子哥里屈指可数的典范楷模,一路念到博士,同时还帮着把家里公司管理得很好。他们打小听多了“你看看人家李大”,然后扭头就和李二飙车泡吧。叛逆归叛逆,但真见到李炤了,还是得老老实实站好叫哥。
而作为直系亲属,李逐是站得最挺直的那个。
李炤看不得他不务正业无所事事,就扣了他的车,锁了车库,只留下一辆黑色911作为日常代步。
眼下那群不用受到制裁的自由人组局,李逐再也不想听到那句“李二还开这辆呢”了。
阎措恰好看完PPT,没理他,把总结的要求派给下面。
李·哥偶·逐又叫了一声:“哥。”
无比漫长的几十秒——
“跟你说件事儿。”他终于抬手朝边上动了动手指。
“哎!你说。”李逐都快心如死灰了,阎措吹口气,死灰复燃。
说事儿=办成了车随你挑。
面子和车,不选车的是大傻×。
阎措把平板放到桌上,向后倚靠在沙发里,盯着桌上剩下的半杯咖啡,淡淡开口:“《长风》下一期,问问娄危有没有合作的想法。”
“我c——”后半个字在凶狠的眼神中消了音,梗了一会儿,他没憋住:“哥,我早就看透了。”
果然!果然!
他就是为了签人!
李逐认定自己猜对了,再开口时底气多了不少:“你要看上人了自己去说啊,老板本人去那成功率不得翻一番。不过《长风》的下一期不是已经定好人了么?现在估计都在选图准备印了。”
《长风》是阎措自己公司创办的一项专刊,时尚为主,挑人的条件很刁钻,提前一个月拍摄高效发行。因为来头大,质量硬,风头愈盛,目前业内大半的娱乐公司都想着把自家崭露头角的艺人往这上面报。
毕竟业内有句话:《长风》捧人,只要它不倒,人就稳稳站着。
下一期已经选定了几个发展潜力很不错并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传闻的新人,期名就叫“权舆”。
那打算砍掉谁?
阎措睨他一眼,没反驳也没承认,桌上的另一部工作专用手机震了一声。
八百年不看一眼工作号上短信的阎少,这一刻鬼使神差,划开了屏幕。
是一条陌生人短信,极其简短——
我是娄危。
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掀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他说:“我就喜欢不确定因素。”
风吹得狠,挂断电话之后,娄危加快了步子,进了楼道才觉得脸上和膝盖的刺痛缓了点。上楼的时候他一步两格,两条手臂也跟着晃,大肆动了动筋骨。
还是年轻,没一会儿就热了。房间里没开暖气,但他一进屋就得脱外套。
没时间歇,娄危点开备忘录,翻到排在后面的几位约了沙画的。
他打算今天把能做的都做了。
前面的几单还算轻松,录,画,发,进行得很顺利。他就趁着现在状态好,手下基本没停,饭点没注意都过去了。直到看到接下去那个的要求的时候,他知道这估计是今天的最后一个了。
娄危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两把,然后继续动起了手腕。
这时候要是有个挂钟,看时间流逝就很明显了。但是没有,整个房间唯一在动的只有沙画台前面那个人。
从他画了一半又全部推掉,暂停录制再重新开始,不难看出最后一单的复杂程度。
沙画这东西不是个流水线产品,图快就行的。加上娄危从来不凑活,费时就格外久。
慢悠悠地就晃过了第二个饭点,马上该吃夜宵了,台前的男人终于停下。
娄危沉沉吐出一口气,僵了一会儿才抬起胳膊搭到肩颈。
维持着一个动作太久,后颈和肩背都有些过载,酸麻一片。他用力捏了捏,又直起背转了两下脖子。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他抬脚出了房间。
冰箱里没多少吃的,他拿了把挂面,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不加蛋。
热汤入胃,很快就帮他卸掉了一身的硬劲儿。娄危静静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期间约稿的人陆陆续续发来了尾款。
最后那位是私稿,不用发到社交平台上,光凭头像和名字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大哥。他自觉麻烦,发了一大段感谢和赞美,并且豪气地多转了一千,坦言说自己高兴,这是拿去当求婚素材的。
娄危看完那段文字,认真回了一句:恭喜。
站起来又晃了一会儿勉强达到半个消食的目的,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夜里风更狠毒,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连一直昏黄着的路灯都好像被吹白了脸。
公交车早就停了,在打车和共享电瓶车里,娄危选择了后者。
出来之前顺手从玄关捞了个口罩,眼下也能帮他挡掉三四分的冷风肆虐。
帽子,口罩,衣领,就是他的防风三件套。
一身的深色,显得人更加瘦削,在黑夜的背景下,路灯斜着照出他的轮廓,酷得像一把黑剑。只是座驾反差了一点。
开着和自己风格迥异的浅绿色小巧电瓶车一路顺风逆风好不容易抵达医院的时候,娄危感觉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都被吹定形了。
握着车把状。
一边往医院大楼里走,一边把手指掰直,医院里的暖气把全身烘热的时候,十根手指都传来细细密密的麻意。
与此同时,他也到了蔺华云的病房外。
依然隔着一面玻璃,依然是冰冷的机器和管子,但蔺华云的脸色却比上次好看了一点。
还麻着的手指抵在玻璃上,指肚被挤得泛白,他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晚上还是在休息室睡的,休息室依然有些吵闹,第二天依然醒得很早。他照例先去病房前又看了一眼,然后出门买早饭。
跟他一进屋就要脱外套的习惯一样,娄危昨晚进了医院就把帽子脱了,本来也不怎么适应头上笼一层东西。走到大楼外的时候,他发觉今天好像又降温了。
头发其实不是只有一点点紧紧贴着头皮的那种发茬,赵天渠还是有审美的,知道一推子之差完全可以塑造出帅哥和流氓两种人。
娄危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不扎,就是有点空,往常头发都能从指缝支楞出来。
外面的冷空气结结实实给他冻了一脑袋,皮肤紧绷,耳朵尖通红。
揣着打包的早饭走进电梯,陶峥然的消息正好发过来,他人已经在办公室了。
进门时陶峥然正给窗台边上的几盆模样不是很蓬勃的小绿植喷水,听见敲门声也没回头:“来啦。”
“给你带了份早饭。”娄危把包装盒放到办公桌上。
“嘿,徐记的。”陶峥然认出了店名。他是从右面顺时针转过来的,先看到桌上的东西,再转小半圈才看到人,“靠,娄危?”
“嗯。”娄危知道他在“靠”什么,冲击力是蛮强的。
陶峥然愣了一会儿,咂了几下嘴,说:“帅,是帅。”侧身捏起一个生煎放进嘴里,没忍住又回头看了几眼,都没避着当事人。
娄危默不作声任他看,等他吃完了才开口:“蔺姨转进普通病房之后还需要做些什么么?”
“这个,基本上不用。”陶峥然抽了张湿纸巾,擦完嘴对折一下再擦手,“后续都会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关注,你可以去忙你的事情,蔺姨行了我告诉你。”
“好。”
陶峥然也挺上心,手续办得快,上午蔺华云就转到了普通病房,是个空着的双人间。等到把提前收拾好的东西在病房里安置好,娄危就没在那儿多待,干坐起不了半点用处。
从医院出来,娄危扫了辆和昨晚一样的小绿车,在萧瑟的道路上开出了敞篷的气势。于是到了地方的时候,眼皮都是紧绷的,又冰又涩。
站在“刺”门前他才猛然想起,李逐说这几天有事。
脑子好像被风卷到大西北了。
犹豫了片刻,娄危掏出手机给李逐发了条消息。
就在他以为这会儿人可能还没醒想着要不先回趟家的时候,对方回了条语音。
点开——
“嗷嗷嗷,我的事儿都办妥了,你随时都可以去,一切都随你。”
娄危:“?”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