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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过生日啦 ...

  •   2012年11月
      惠子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经过许多分合,我还是回到了京北市上学,继续和惠子做高中同学。
      我必须要承认,命运是有某种巧合的,又或许这就是宿命的安排。起初我并没有认出她来,是她先认出我的。
      上完数学课,大家大多趴在桌子上睡觉,等着铃声再次响起。
      “你是不是之前在京北四小上过学?”惠子轻轻走到我座位旁边,弯下身子,把靠近我这一侧的头发撩了上去。
      在发呆的我被吓了一激灵,心想怎么这里还能见到熟人。我弯着的背坐直了起来,点点头,眼眉低垂,不好意思看着她。
      “班主任是不是一个大肚子老头,没什么头发,嗓门很大的那个?”惠子继续说。
      我慢慢抬起头,仔细看着惠子的脸——平静而内敛,眼眸清澈,透露着纯净与灵动,嘴唇微微上翘,脸上挂着阳光,黑色短发上别着粉色发卡。
      在盯着她看的几秒钟里,脑子里像电影画面剪辑一样,飞快闪过曾经的人和事。在上高中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已经与过去说再见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避着惠子的眼神,简单五个字说的吞吞吐吐。
      “我是惠子啊,安琪惠,我们小时候住在一个院子里,而且小学时候和你一班的,当时我们玩的可好了。三年级的时候你家搬走了,没想到高中又和你一班。哎!你说是多大的缘分!小时候你坐在第一排,不管上什么课,永远是你最积极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而且你说话也很有趣,经常逗的大家哈哈大笑。”我就听着她说话,庆幸着她对我并没有恶意,另外也感慨原来我那时候在同学们面前是这种形象。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没有带红领巾,你把你的借给了我,我当时心里可感动了!后来你在快放学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值日生,你以为你会被扣分。第二天一上学你就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哭哭啼啼,担心被老师骂。结果,人家值日生根本就没记你的名字!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真有意思啊!哈哈哈!你还记得吗?”
      惠子说话大方,笑声清脆悦耳。我似乎在记忆中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她。惠子在小学是班级里的透明人,没有人和她玩,甚至也没有人去捉弄她——她似乎永远在她的位置上坐着不动。
      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同病相怜。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是个不被喜欢的人。那天我看到惠子没有带红领巾,出于小男孩的责任感就把自己的借给了她,希望可以和她互相取暖。
      那个时候惠子和我的母亲在同一个厂子里面打工,她们接我们放学的时候偶尔会碰上面聊天,我们两个就在旁边玩闹。
      再次回到京北,除了母亲想要找个地方定居、给我不错的教育资源之外,惠子母亲给我母亲介绍了一个工资不低的工作也是一个原因。
      通过我母亲,我知道了不少有关惠子家的事情。很久之前我父母和惠子的父母在同一个生产队,住在一个院子里。后来生产队没了,他们就在村里务农,同亲戚介绍来到京北一起打工。他们每个月拿着微薄的工资,生活虽比从前好了却仍然拮据。
      惠子有个哥哥,比惠子大九岁。惠子哥哥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鬼迷心窍地搞起了赌博,赔了近十万块进去,对于那个年代的那种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后来,惠子父亲得了尿毒症,让刚富裕起来的家庭再一次陷入深渊。母亲为他愁白了头,父亲一半身体埋在土里,还有个妹妹正在上学的年纪,惠子哥哥看到家里的状况,跪在父母面前发誓从此再不赌博,好好赚钱,撑起这个家。
      惠子哥哥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先是在附近的厂子里打工,利用空闲时间考了一个成人本科,转做技术工人——工作更轻松、工资更高。
      “诶,你想什么呢?”惠子看我双眼放空,试图把我从回忆中叫醒。
      “没有没有,我想起来了,安琪惠,惠子嘛。还好现在不用带红领巾哈哈哈。”
      惠子又笑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响起了上课预备铃声。她走回了她的位置——靠近门口的角落。
      “诶,你看安琪惠,穿的那个牌子鞋,都掉色了,是不是假的啊?”小洋说。
      “切,肯定是啊,她经常这样。她还穿Abidas,Nlke,我都没好意思说。”另一个女生附和着。
      坐在我右前方的两个女生在聊天,虽是夹着嗓子送气说话,但声音清楚的像想让别人听见似的。
      “不是,她知不知道那是个牌子啊,真是无知者无畏,土鳖。”李小洋摇了摇头,撇起嘴角,瞟了一眼惠子,“哼”从鼻腔里冲了出来。
      我坐在这里听着,看了一眼惠子的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班级里刻薄多嘴的男女生肆意谈论着其他人的不堪,站在制高点上俯视着所有在他们眼里卑贱的人,身材长相穿着甚至家庭背景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谈资。
      我听过许多超级难听的话,见证过最恶心的霸凌。对刚刚听到的八卦,心中略有波澜,为惠子感到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你瞎啊,长没长眼睛,我这新买的鞋被你踩了。恶心死啦!穿着假鞋就好好走路,穷鬼。这鞋你买不起!”李小洋扯着嗓子,对惠子吼。
      这些话只是在我耳朵里过了一遍,就像紧箍咒一样不断在脑子里盘旋缠绕。我睁大眼睛看着小洋。她昂着头,眼神锐利,眼睛瞪大大的,不屑和轻蔑可以轻易从她面部的每个角落捕捉到。她的神态和她的言语让我非常不舒服,跟着惠子一样心跳加快。我把眼神移向惠子,她站在小洋旁边,低着头沉默,浑身发抖,眼镜上满是水汽。
      “你不仅是瞎子,你他妈还是聋子!不会说话啊!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让你把这鞋舔干净!”这些话刺破耳膜,李洋她扭曲变形的脸让我憎恶。
      教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的鸟叫和我的心跳声。我把目光移到小洋的鞋上,干净锃亮,一尘不染。此时她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旁边站着惠子。
      “我觉得你说的话太难听了,惠子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鞋还挺干净的。刚才就听见你在说惠子的坏话,到处瞧不起人,人家没招你惹你为什么到处针对她?”我不敢看着李洋,低着头说我的话。声带不受我控制,音调时高时低。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就像是几个世纪,无比漫长。
      小洋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为惠子说话,她又瞪着我,鼻子在抽搐着。
      “关你屁事啊?你喜欢她?合着狗来护主人了是吧。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了?说话像个娘们儿似的,死娘炮,装给谁看呢。我可没瞧不起谁啊,就事论事,这鞋就是被安琪惠踩脏了。”李小洋的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制造各种刺耳无比的声浪,震荡着我的鼓膜。
      我心里怒火燃烧,厌恶与愤怒滋生,却无处释放,话就堵在嘴里说不出口,眼里硬生生地被气出几晕眼泪来。
      “你们干嘛呢,这么热闹?带我一个呗。”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教室里,盯着我们仨看。
      李洋自知理亏,坐了下来,没有作声。
      “我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李洋,你的鞋咋了?”班主任的目光从李洋的眉毛扫到脚尖,难以解读的表情出现在班主任的脸上。
      “没事了,我给擦干净了。”李洋低着头说。
      “下次再有事来我办公室处理,我来当包公。我看有的同学就爱搞歧视,整小团体。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也不知道看得起什么。笑人不如人,记住这句话。行吧,我们来上课了。”
      老班把书一把翻开,准确停留在目标位置。习惯地把头看向门口,那里赫然站立着沈山南。“诶,沈山南,你怎么才进来,刚才你不就在门口吗?”老班问。
      沈山南课间没在座位上,准备上课的时候我就盯着门口,观察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右手拿着球,左手抱着衣服,满头大汗,站着在傻笑。同学们看到也都笑了,以为他在逗乐,班级尴尬的氛围被他轻松打破。
      “行了,别耍猴了,快进去吧。现在的小伙啊,真是自恋呐。”老班嘴巴撅着,用调侃的口吻说。班级再一次哄笑。
      沈山南大步朝着我走来,准确的说是他的座位。此时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衣服上的香味混杂着温暖的空气浓厚地扑在我的脸上,让我心情稍舒展开来。我坐着把椅子往前移,让沈山南进去。
      “你没事吧?”沈山南给我递了个纸条。
      “?你没事吧”我不明所以。
      “羊找茬。”
      “马找茬。”
      沈山南用胳膊撞了一下我,砸了下嘴。我懂沈山南的意思,就是想逗逗他玩。我低着头从草稿纸上撕下来一角,继续给他写小纸条。
      “大羊火力那么猛,我是一个脆弱的小草,受不了。T_T”
      我把纸条递给了他。他读完之后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凑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上次摸他的头一样。
      我这次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得到我兴奋的脉搏。
      此刻,有种想要扑倒他温柔的怀里狠狠拥抱并且痛哭一场的冲动。
      好吧,我忍住了。
      “沈山南,陈北,你俩干嘛呢?学校三令五申说禁止同学谈恋爱,看来现在要再附上一条‘禁止同性谈恋爱’了吧。”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我和沈山南也低着头害羞的笑了。
      时间一周一周过去,除了沈山南和安琪惠,我还多认识了沈山南的好哥们林安和陈柏然。他们都是沈山南从小学到初中再倒高中的同学,他们称彼此为自己的亲儿子。
      陈柏然父母是职业经理人,家里有点小钱,性格同沈山南一样开朗,但是又多了几分浪荡不羁和吊儿郎当。林安则低调内敛,不强求锋头,新性格很符合他的双职工家庭。
      “下周二我过生日,要不要来我家玩?”沈山南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这时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挥斥方裘。
      “真的假的,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在上学啊。”
      “每周二晚上是老师开会的时间,老师不在,主任校长也不在,都在开会。我们直接把晚自习翘了。”
      “但是他们开完会呢?”
      “等他们开完会就来教室看一眼就回家了,到时候看见我们不在教室的话,就找人说我们到垃圾桶去了,一会就回来。老师信了就回家了,那个时候谁还管我们?”
      “想不到啊,好学生也有这一面。”我看着老师的眼睛忍不住朝他看过去,和他的眼神对上之后,他骄傲的仰起头,把脸转向了老师。
      “林安,陈柏然,过来过来!”下课沈山南招呼着他远在后排的篮球兄弟,邀请他们去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
      “你小子牛啊,高一刚开学三个月就玩逃课是啊吧,有意思!你才应该是‘一高中扛把子’”。陈柏然听完沈山南的计划,由衷赞叹,将“一高中扛把子”这个称号成功加冕给沈山南。
      “行,听你们的。”林安随后轻轻附和。
      沈山南用胳膊肘轻轻撞我一下,“你去不去,给个话!”,他眼里满是期待。
      其实我没想好,以为他是闹着玩的,嘴比脑子快,“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我,林安和陈柏然,周二逃跑企划!”
      “安琪惠,可以去吗?”比起男生,其实我更喜欢和女生相处。我从未想过和眼前这三个男生单独在一起的情形,惠子更能让我心安。
      “当然啦!大家都是同学嘛!”
      我走到惠子旁边,轻轻敲了两下她的桌子,“沈山南下周二过生日,想要我们去他家一起玩。那天老师们都去开会了,晚上不会有检查的,你去吗?”
      惠子作出思考姿势——大拇指和中指托起镜框。
      “我们一起去呗,没事的。而且林安和陈柏然也去,要有事的话,大家一起死!”我朝惠子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大家都懂的。她笑了。
      “好吧,大家一起去。我社恐,到时候我们两个走一起。”
      看着她笑了,我也开心了起来。惠子是我的朋友,是唯一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和她在一起会感到心安。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沈山南满脸八卦说,“你喜欢安琪惠啊?”
      我被问的一脸问号,从未想过喜欢与否,因为朋友就是朋友,不关乎喜不喜欢。
      “我没有喜欢的人,安琪惠是我的朋友,就是朋友!”
      “哎呦,这么严肃干嘛。那我呢?”
      那我呢?那什么?什么你?简单三个字把我弄晕了。
      “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要过生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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