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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罐子里的星星 ...

  •   “明天有时间吗?”

      睁开眼,鹿怜青打开手机,就看到这样一条可怕的,来自甲方的,昨晚的消息。

      怎么办?消息是晚上十点二十四发的,但他人是晚上十点睡的。

      看时间已经七点十五了,定了定神,鹿怜青打字道:“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星期六,不是常规工作日。对干设计的人来说,却没有周末一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可以工作。

      甲方很快回道:“和你线上说不清楚,找个地方当面谈谈吧。”

      不要,鹿怜青心底一万个不乐意。

      “好啊,请问洛总几点有空呢?”甲方名叫洛白羽,鹿怜青给其备注为洛扒皮。

      “白天太晒,晚上八点,怎么样?”洛白羽回道。

      ……鹿怜青心底更加暴躁,见面就见面,还要晚上。那他岂不是要难受一个白天?

      “有空的。您定好地点发给我就是。”

      “不必说您,我不比你年长。”洛白羽道。

      “好的。”鹿怜青阴沉着脸洗漱,拿着牙刷,被镜子中的自己的臭脸吓了一跳。

      做人还是要多笑笑,不然板着脸很可怕的。鹿怜青强颜欢笑,冲着镜子的自己挤眉弄眼,露出结白的牙。

      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脑中的千头万绪,需要找人分担,可周末的工作室一般没有什么人,去了也白去。

      活了快三十年,鹿怜青第一次察觉到落寞为何物。

      他觉得有百分之五十的原因是钱安有未婚妻了。

      “甲方晚上八点约我见面,我现在开始莫名慌张了,怎么办?”鹿怜青没有其他特别好的朋友。只好和钱安说。

      喜欢钱安时,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没有其他精力管其他的人际关系。

      “青哥,你周六起这么早?我还在床上呢。你来我这吧!顺带给我带点早餐。”钱安打了个视频电话来,视频中的他睡眼惺忪,头发如同鸡窝乱糟糟的。

      鹿怜青拎着早餐到钱安门前的时候,钱安正好打开了门。

      “你在等我?”鹿怜青很意外,“你不用特地给我开门,我又不是不知道密码。”

      “恰巧经过,不是特意。”钱安接过早餐,看了看。有小笼包,有豆浆油条,还有一碗稀饭。满意地笑了。

      “你耳朵挺好。”鹿怜青察看了钱安放在阳台上的植物,都很有精神。

      “只要习得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耳朵用一百年都是新的。”钱安咬着油条道。

      “真希望自己成为这盆兰花,啥也不用干。”鹿怜青道。

      “这兰花是拍卖来的,经过很多人的目光注视,你不太能接受吧。”钱安太了解鹿怜青的社恐了,毫不留情打破了鹿怜青的幻想。

      “兰花才不会在意这些。”兰花只要做兰花就好了。

      “你甲方是男的还是女的?晚上八点约见面,有些变态啊。”钱安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男的。”鹿怜青打开手机,露出洛白羽的性别,是个蓝色的小人。

      “反正我一天到晚没事干,晚上我陪你去。”钱安风卷残云地吃完早餐,把纸袋纸杯扔进垃圾桶里。

      “别被他发现。”他一个乙方见甲方,还带人去,有些丢脸。

      “在哪见面?”钱安道。

      “还没发给我。”鹿怜青看了看手机,洛白羽并没有再继续发消息。

      钱安吃了饭,例行开始他的锻炼。

      鹿怜青看了一会儿,小声道:“我昨天晚上发现我有阮晚园的好友,你升学宴那天加的。和她聊了你几句,定下你们结婚的贺礼是我画一幅画,你没意见吧?”

      钱安本来在做俯卧撑,听鹿怜青这样说,立即站了起来,坐到了鹿怜青身边,伸手道:“给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

      “我只是知会你一声,我有她好友,□□的,还加了微信。”鹿怜青把手机递给钱安,补充说明道,“其实也是我好奇她那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钱安看了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严肃道:“我们两个是纯粹的家族联姻,我不喜欢她,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我。我不关心她何时知道的,也无所谓什么笑柄,反正木已成舟,我没什么本事,翻不了天。不过……你说我不一清二白,我很在意。”

      钱安指了指那句,“钱安那些过往,似乎也不是很一清二白吧。”

      “哈哈,随便说说。”鹿怜青摸了摸鼻子。

      “我顶多算风流倜傥,魅力十足。才不是没有很一清二白。我每一个女朋友都有始有终。是她们甩我的!”钱安有些委屈。

      以前鹿怜青喜欢钱安,根本不爱和钱安说其对象,此刻事不关己,不影响情绪,求之不得。

      “你又高又帅还有钱,她们眼瞎不喜欢你。”鹿怜青义愤填膺道,“她们给了什么借口?”

      “腻了、累了,喜新厌旧了。”钱安悲伤道。

      “啊?”鹿怜青有些惊讶,这不是男生经常用的借口吗?

      “重点是受不了我一晚七次。”钱安依旧是悲伤的表情,可鹿怜青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得意。

      “钱总,找个班上呗。”鹿怜青诚恳道,“创业容易血本无归,正正经经上班,做牛做马,很消耗精气神的。”

      “上班的工资,一个月都养不起家里一个保姆,我去干嘛?”钱安以这个理由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堵住了家里人的嘴。

      “也是,一个月零花钱八百万的钱总是瞧不起那仨瓜俩枣的。”鹿怜青叹了口气道。

      “不是八百万了,有了未婚妻后,我妈给我提高额度到一千万了。让我没事给阮晚园买点礼物。阮晚园家比我还有钱,怎么可能瞧得上这点。干脆利落被我私吞了,那酒吧就是这笔钱盘下的。”钱安毫无欺上瞒下的羞愧,大言不惭道。

      “真潇洒。”鹿怜青心里翻了个白眼。

      “潇洒不了几年了,人家三十而立,我三十一贫如洗。”钱安笑道,“你要是个女的多好,我带你回家,做我老婆。”

      “我是没人要的老光棍,也就你喜欢和我开这种玩笑。”钱安隔三差五这样说,鹿怜青已经制止、提醒到疲惫了。

      “……”钱安深深低看了鹿怜青一眼,深吸一口气,猝不及防站起来,去储物室拿东西。

      不一会儿,他拿了一个纸箱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这纸箱很大,可以装四五个篮球。

      “别人给你的情书。被我拦下了,你没意见吧?”钱安道。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他刚刚才说过。

      鹿怜青颤颤巍巍哆哆嗦嗦打开纸箱,里面有很多五颜六色的信封,一罐星星被放在中间。

      “这个……不是被老师收走了吗?”鹿怜青拿起星星道。

      “毕业了找老班要回来了。”钱安道。

      “哦。”鹿怜青有些想哭。

      在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钱安问他要什么生日礼物。他说想要一罐星星。

      钱安竟然真的开始叠星星。

      叠了一罐子。

      还没有给他呢,就被班主任没收了。那段时间班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钱安想要追求班花。

      钱安没有否认,班花终日脸红。误打误撞两个人竟因此谈了一段恋爱。

      鹿怜青那时候很后悔要星星,如果不要,说不定钱安就不会和班花谈恋爱。也很讨厌班主任随意没收东西,还嬉皮笑脸地高声喧哗钱安是喜欢了哪个小姑娘?

      可是没有如果。

      “为什么想要星星?”钱安问道。

      “看人炫耀男朋友说,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给我摘下来。我不那么强人所难,也不那么异想天开,只想要一罐子的纸星星就够了。”鹿怜青笑道。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钱安道。

      “啊?那应该是我随口胡说八道,自己也不记得了。我说都什么?”时过境迁,鹿怜青已经忘记当时是说的什么借口了。

      “你说,‘送奢侈品真的太没有新意了,一点也体现不了心意,手工品才有意义。’”钱安笑道。

      “这理由太无懈可击了,不是吗?”鹿怜青摸了摸鼻子道。

      “一点也不,好嘛。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就是因为这个礼物,才确认你喜欢我的。”钱安皱眉道,“可惜没办法,我是直男。回应不了你。还是继续做朋友好了。”

      “有些生气。那些年我的小心翼翼,我的想入非非,我的害羞渴望,你都了如指掌,还装作一无所知。”都过去了,鹿怜青说得云淡风轻,只有心底有点淡淡地哀伤。

      “我也很惶恐,害怕睡着了你偷亲我,对我动手动脚……”钱安捂着脸道,“有个同性朋友喜欢我,我也很难的。”

      “那你绝交啊!这样大家都轻松自在!”鹿怜青站起身来,被钱安单手压回了沙发上。

      “现在大家不都敞开心扉,轻松自在吗?你不喜欢我就可以了。”钱安笑道,“其实吧……说了你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

      “你说。”鹿怜青最近已经够生气了,不怕火上浇油。

      “你比我历任前任都貌美,要不我们试试,谈个恋爱玩玩,是别人教我说的,我不想你痛苦我也痛苦,就去问了别人。我不是同性恋不懂你们的心理,就在网上寻求专业人士答疑解惑。一开始将信将疑,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果然术业有专攻。”钱安笑眯眯道。

      “那专业人士一定是超级花心大萝卜,把别人拿捏得死死的。”鹿怜青冷嘲热讽道。

      “……应该不是吧。”钱安数了数手指,“这都五年了,他两年前才成年。说的时候应该才十五岁。”

      “那他挺天赋异禀,应该没少用这样的借口甩男朋友。”鹿怜青阴阳怪气道。

      他十五岁还在兴高采烈看钱安打篮球呢,关于感情的事,那是一窍不通。

      还曾经好几年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脑子有病。不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要喜欢一个一拳就能打死自己的男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高知家庭,过得幸福美满,顺风顺水,没有童年阴影。

      那只能是天生了。

      天性如此,本性难移。

      “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就聊过一段时间。”钱安干笑道,“青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午吃什么?”

      看着钱安灿若明星的双眸,身强力壮的躯干,鹿怜青淡道:“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挑食,让你家保姆做拿手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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