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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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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对方好似没有骨头,全身都依靠在苗秋身上,很亲密的姿势,脸贴着脸。
但是苗秋却忍不住全身颤抖,和对方接触的地方就像起了静电,这让他很不舒服。
“我不信,让我自己看看。”
他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揽着苗秋的肩生生往后靠,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可就是这么大的声响,也没有人敢往这里看一眼。
那可是白鹭禾。
全校乃至全市闻名的混混二代,要是说好听一点叫校霸,手下一大帮子小弟,还听说他家有遗传精神病,打死人都不犯法。
这种瘟神,谁敢多管闲事?
而苗秋,一个阴郁的躲在角落的蘑菇,整个人都仿佛蒙着一层霉菌,没人乐意和他有多交流。
明明已经开学两个多月,也没见他和谁开口交流过,整天独来独往,穿着没什么新意的、有些偏大、不合身的黑白校服,还有水洗发白的杂牌运动鞋。过长的刘海遮住一半眼睛,还总是驼着背畏畏缩缩的模样,看着就有些倒胃口。
班里最健谈的女生从他身边走过都得噤声。
全班人就只知道他叫“苗秋”.
这样的人能够吸引住瘟神的注意,那可真是——太好了!!
众人正襟危坐,连声音都轻了些。没人敢往后看一眼,生怕被波及。
苗秋浑身都没几两肉,被白鹭禾扯凳子的力道顺带着往后倒下,狼狈的跌倒在地。骨头还不知道磕到了哪里,隐隐作痛,但是他忍着没出声。
同时,被遮挡着的桌洞大开,里面除了几本书几个本子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值得注意的,不论是什么,都没有。
苗秋很轻易看到对方微微诧异的神色,但很快,他就恢复成原先嘻嘻笑着的模样,单手就将地上的苗秋扶了起来:“诶呀,这有什么不让看的?”
"你要是有什么秘密告诉我不就好了?你看,搞的大家都不能安心学习了。"
李佑生附和着:“就是就是。苗秋,你不仅拖咱们班平均分,还想打扰我们不让我们正常学习?”
“啧啧。”
他装模作样的,把不知道是几节课前的课本翻得哗哗作响。
苗秋也没法反驳,毕竟前不久的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他是全年段一千多人的倒数第二。
——顺带一提,倒数第一是白鹭禾。他比苗秋还低了五十多分。
但是谁敢问?
苗秋前两个月可是装模作样的很,整天捧着课本不知道在装什么,谁和他说话都不搭理。
李佑生当时就坐在苗秋前面,嘴碎的要死,和谁都想聊两句,刚巧他当时的同桌是个长得清纯、娃娃脸的女生。
他一直找话题,说游戏说球星,还说自己有滑雪证,等寒假就要去瑞士。
那女生也不知道回什么,就只能捧场说“是吗”、“厉害了”、“真的假的”。
李佑生也看不来敷衍,越说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还时不时转身往苗秋他旁边的座位。
那是白鹭禾的座位,但是开学一个月都没来。东西倒是一个不少,连带的,苗秋安安全全当他的蘑菇。
李佑生就只是拐话题说一句“我白哥也知道”。
女生应该是受不了他了,没几天老师就给全班人换了位置,但是不知怎得,苗秋、李佑生和还没来的白鹭禾还在原位,唯一变得就是李佑生身边只剩下苗秋一个能说话的活人。
苗秋是会说话的。在开学典礼结束,大家都还有些拘谨时候,班主任组织了自我介绍环节,他说——“我叫苗秋,秋天的秋。”
在李佑生三番五次和苗秋搭话失败后,他气急败坏、无能狂怒,就只能翘着脚靠着椅子不断往后挤。
苗秋第一次有了反应,他顺从的把桌子往后带了带。
等到白鹭禾回来时候,原先并排而立的桌子赫然孤单伶仃,没见另一个了。
他全身穿得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潮牌,只在腰上系着校服外套,在学校里赚足了存在感。
头发微长带卷,耳后还染了一点挑染,绿色的,还有闪着银光的三个耳钉。这样一个人坐在他位置旁边,倒让苗秋有些踌躇。
白鹭禾吊儿郎当的,马丁靴搭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要摊在椅子里了。李佑生就在他旁边陪笑,脸皱在一起,还因为他的深色皮肤,整个人就像个大□□。
苗秋进去时候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游魂一样从后门飘进去。
他的座位已经被李佑生挤到垃圾桶旁边了,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恶臭,抽屉里仅有的课本也不知道被谁蹂躏了,书页皱巴巴的,周边还有白花花的纸屑,应该是书里掉出来的。
从白鹭禾旁边经过时候听见那人嘴里还说些什么英语,一大串的,完全听不懂。
李佑生搁那里还嗯嗯啊啊的。
见白鹭禾的第一眼,苗秋就觉得他不会和自己是一路人,并且暗自祈祷着,千万千万不要是个和李佑生一样的货色。
他的祈祷从来都不会奏效,苗秋早该意识到。
不知怎得,前面说话声渐渐小了,只是白鹭禾还是带着笑,耳钉光芒闪着亮晶晶的光,腿一用力,李佑生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哦,原来是桌角撞到了他的腰。
白鹭禾笑吟吟地:“诶呀,真不好意思,你有点占我位置,能不能往前一点?”
话是这么礼貌地说,但是脚下力气没放松一点。
自那声惨叫后,李佑生脸色再发白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诺诺的点头,前胸都要趴在桌子上,话题也自然而然结束了。
白鹭禾没开口,苗秋也不敢有动作,只是安静等待上课。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就怕触上对方霉头。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苗秋只觉得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然后就是头皮刺痛。哦,原来是白鹭禾拽着他头发硬生生把他拔起来了。前额久违的透出点光来,露出完整的整张脸。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和对方对视,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一角,各种零散的念头飞快划过脑海,最终也只剩下——一会他打我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吭声也不要反抗,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把衣服扯坏了。
这是最后一件尚且完好的校服了。
苗秋做足了挨打的准备,却没想到白鹭禾只是定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就放开了。
他说:“咱俩坐单人座多难看,别让老师觉得我是在欺负你。”
“往前挪。”
当时苗秋竟然有一瞬间觉得白鹭禾会是个好人,不过还好,也就只有那一瞬间觉得。
往后的很多很多天,直到现在,苗秋都会在心里不断说,
白鹭禾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白鹭禾去死白鹭禾去死白鹭禾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