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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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次日。
唐楚辞记着与尹老的约定，早晨起床收拾了画具就往戏园赶去。
到了戏园门口，便发现今日戏园外人满为患。乌黑的头攒动着，喧嚣不绝于耳。唐楚辞心下不明原因，但也泛起阵阵失落。像他这样不会辩解，不会正常与旁人交流的人，如何能找到一个好位子画画呢？正欲转身离开，一手却被一个女孩抓住。唐楚辞转头才发现这女孩是戏楼里的一个小学徒。
“您是唐先生吧？”
唐楚辞不解为何他会知晓自己，但也是点头应下。
女孩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转为兴奋，大声嚷嚷着，让前面拥挤的人群让出一条路，一边拉着唐楚辞往里面走。
唐楚辞更不解了。
待女孩将唐楚辞安顿在前排正中间的座位后，似是女孩子的心思细腻，他察觉到了唐楚辞的不解，便同他解释：
“奇怪，难道尹少爷没有告诉您他给您特意留了这个位子呢！”
这时的唐楚辞才恍然大悟，但眼底的隐隐兴奋和震惊还是昭告了他内心的秘密。
他心想着绝不能浪费这么好的一个座位，手上翻找着画本。但很快他的额前就浸出一层薄汗，手上翻找的动作也越来越急，似乎是要将背包翻出一个洞。半晌他便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忘记带画本了！
正当他起身想要争分夺秒奔回画室拿画本时，一声穿透嘈杂，略带着急的“唐先生”止住了他的脚步。当事人回头才发现在昏黄的灯光下站着尹烛文。后者迈步走到唐楚辞身侧将画本递了出去：
“你昨日忘记拿了，我也有些忙，想着今早给你送去，可是今早又排了戏，没想你真的过来了。”
唐楚辞望着停在尹烛文手中的画本，没有折角，略微破损的封面还被手巧地包上了报纸。他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瞳孔微微晃动，散着无尽的感谢。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担心破损的书封会保护不到内页的画，就用报纸包住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唐楚辞将画本放下，两只手在空中快速比划着：没有的！十分感谢您！
尹烛文松一口气，嘴唇微动：“不麻烦……既然画本物归原主了，那我就先去后台了，你先坐着喝点茶水。”
唐楚辞：谢谢款待。
目送着尹烛文进入后台，唐楚辞也拿出笔准备在尹烛文登台前找些手感。
然而耳边充斥着宾客们的哄笑声，唐楚辞无法落笔。干脆放下纸笔，开始思索起缘何今日这么多人来戏楼看戏？其中原因不乏尹烛文与今日他要演的戏曲——《贵妃醉酒》1。但仅仅是这一条也不足以说服唐楚辞。此时认真思索的他也没有想到，就在戏楼二楼，一位卷着罗马卷的贵小姐正朝他那里看去。
不多时，戏楼里就响起了锣鼓声，伴随着声声唢呐，六名侍女装扮的花旦从台帘后走出，另外两名则抬手掀起帘子，衣着华丽的贵妃便从那漆黑的帘后走出。
唐楚辞的目光又如上次那般，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镶嵌着珠宝、玉石的天蓝色凤冠戴在尹烛文的头上，那乳白的珍珠在灯光的照映下散发着盈盈光泽。凤冠下悬挂着齐胸的流苏。这流苏上是排列紧密的珍珠和蓝色的中国结。中国结之下的黄色细丝，随着尹烛文的步子来回晃动。凤冠下的发垂落至脚边，漆黑如瀑。肩头的云肩上绣着各式花纹，相交成画。云肩下也是簇簇流苏。即使尹烛文的动作幅度再大，这些流苏也从未成结。漂亮的灯笼锦女蟒2覆盖着大红的蟒3，宽大的衣袖下是丝绸制成的乳白色水袖。腰间一条宽大的玉带4无不彰显杨贵妃的尊贵。
尹烛文手握折扇，迈开碎步，缓缓来到舞台中央。见他红唇轻启，戏楼里便回荡着他的歌声，也只剩下了他的歌声。
唐楚辞画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器乐都已噤声。待他抬起头，却见那贵妃坐在台中与身旁高、裴两位力士对话：
“待圣驾前来，速便通报。”话落便把玩起手中折扇，下巴微抬，嘴角翘起，好不骄傲。
闻言，两位力士转过身，犯了难。两人凑近，高力士率先发话：“公爷，这事瞒不过去了，咱俩就禀了罢。”
裴力士眼珠在眶里打转好一会，最后摇头。随即二人一并转身：“禀娘娘，驾转西宫去了。”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贵妃听闻此言是坐不住了，小手一合，将折扇收起。漆黑的瞳孔溢着不可置信。微扬的眉毛与微微抽动的嘴角让贵妃内心的气愤和惊诧一览无余。不愿接受的贵妃转过身又问一遍：
“你待怎讲？”
然而收到的却还是令她失望的回答。随即她站起身，略带委屈的控诉着：“呀，昨日圣上命我百花厅设宴。哎，怎么今日驾转西宫？哦，谅必是这贱人之意！”
说完这些，贵妃无力的倒在椅子上。而后又倔强的说到：“咳，由他去罢。高、裴二卿看宴，待你娘娘自饮！”
话音刚落，一位侍女就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贵妃端起酒杯，用扇子掩着，优雅从容的饮下；待贵妃饮尽，裴力士便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贵妃端起酒杯，仰起头，没了先前的从容，将杯中的酒快饮。贵妃见杯底空了，愤愤的握着酒杯向那裴力士端着的盘子中砸去；高力士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贵妃此时也顾不得矜持，只把那脸庞稍稍掩映，就一饮而尽。饮完这酒，贵妃手握着杯子，随意的朝盘中丢去。待高力士退下，贵妃展开那折扇掩面，也不知是酒后醉态不愿被他人瞧见，还是悄悄哭泣。
……
戏曲完毕，台下一片雷动。唐楚辞收起画本就朝着后院去。他如上次尹烛文进门一般，轻敲了三下，果不其然院内传来一阵沙哑的应允。唐楚辞推开门走了进去。尹老头也不意外，躺在摇椅上手中的蒲扇一颤一颤。摇椅边早已摆好一张矮凳。唐楚辞快步走去，倚着摇椅坐下。手中的画本一页一页的翻过，直到翻到了刚才画的画，修长白皙的手指停下，双手呈给老人家。后者接过画本，原本暗含期待的眼眸在看到画的一瞬间亮了起来！枯瘦黝黑的手在画上来回摩挲着，口中不禁是连连赞叹。
“小辞啊，你这个画，可是神迹啊！你……就是刚才一边看戏一边画的？”
唐楚辞听闻此评价，一抹嫣红就从脖颈直直蔓延到耳垂。他低垂着头，算是默认。
“哎呀，我这孙子能有这样几幅画也是他的福气啊……”
唐楚辞连连摇头摆手：不是的！令孙的唱的戏属实是令我着迷我才会有如此发挥！
尹老看着面前这个谦虚又害羞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的更加兴奋。
一老一小在斑驳的树影下有说有笑。不多时便被敲门声打断。
尹烛文从院门进入，看见爷爷和唐楚辞聊得欢快不算惊讶，但是当前者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时，他也不禁好奇起来，唐楚辞在照着自己绘图时，那画纸上都有着怎样的翩然身影？
他向着二人的位置阔步走去，唐楚辞听闻脚步便抬头，见来人是所描之人不禁变得拘谨起来。虽然平时他为雇主们画像也不觉紧张。可是在尹烛文面前，唐楚辞总觉得白纸上的线条无法将戏台上那霞明玉映、簪星曳月的身影完美呈现。
正当他思索着要不要把画本递给来人时，身旁的老人家却是先动了手：
“烛文，你来看看，这是你啊！瞧瞧，这神态简直用神似来形容了啊！哈哈哈哈……”
唐楚辞闻言，猛地抬头。当他想要夺回画本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包着报纸的画本早已稳当的停留在了尹烛文手上。
见此情形，唐楚辞只想自己是院里的这颗大树。
尹烛文翻看着纸张——粗细有致的线条将台上的自己勾勒明了。虽然是速写，但是从人物的动作之中就可以看出台上的贵妃的心绪。贵妃刚出场时手中握着微开的折扇，挡住半张脸庞，眼神四处张望足以看出一个小姑娘约会时的欣喜与激动；而当贵妃因对方爽约而独自在月下饮酒，那垂落的水袖，低垂的眉眼，颓然倚栏的身姿都在告诉世人这位姑娘心中的落寞5。每一页的贵妃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情绪与神态。衣饰上的流苏随着人物移动在空中灵动的摇摆，尹烛文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自己在那灯光的照耀下，珍珠是散发着怎样的星光。这样的场景在唐楚辞眼里就好似一位仙子与银河共舞。而他也把自己所想绘于纸上。
尹烛文看了好半晌，久到唐楚辞都以为他要发脾气却没成想对方说道：
“我可以撕一张收藏吗？”
唐楚辞还沉浸在那紧张的情绪之中，想也没想就是点头。
动作完唐楚辞就后悔了，且不说自己画的怎样，就是拿走画得最不称心的一张他也不舍得啊。
于是他忙起身想要摆手示意，尹烛文就已经翻到一页举到唐楚辞眼前：
“这一张我觉得好看，可以送我吗？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唐楚辞刚想比划的手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瞬间泄了气。因为他看见尹烛文眼里闪烁的是在舞台上才有的光芒。他挣扎了一会最后也还是应下了。得到了应允的尹烛文小心翼翼的撕下纸张，然后快步跑进房间，而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跑出来：
“爷爷，我下午能出去一趟吗？我想找师傅给这画做个框。”
尹老看着欣喜的孙子，也没有反对，就随着他去了。
正在收拾画本的唐楚辞听到这话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尹烛文跟前，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见尹烛文疑惑，躺在摇椅上乘凉的尹老便出声提醒：
“小辞不是有个画室？他应该是有相框的。”
唐楚辞用力的点点头以证说辞。尹烛文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有道理，于是开口：
“那我现在就去你的画室方便招待吗？”
唐楚辞面露喜色，牵着他的手与尹老打了声招呼就跨出了院门。
1《贵妃醉酒》：京剧《贵妃醉酒》又名《百花亭》，是一出单折戏，取材于中国唐朝历史人物杨贵妃的故事，经过中国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先生创作、表演而广为人知，是梅派代表剧目之一。该剧描写的是杨玉环深受唐明皇的荣宠，本是约唐明皇百花亭赴筵，但久候不至，随后知道他早已转驾西宫，于是羞怒交加，万端愁绪无以排遣，遂命高力士、裴力士添杯奉盏，饮致大醉，后来怅然返宫的一段情节。（出自360浏览器）
2灯笼锦女蟒：一种装饰花纹
3蟒：《贵妃醉酒》中杨贵妃角色身上的衣服
4玉带：一种硬质材料用大缎包裹并镶嵌方形或圆形玉块的装饰
5大家如果真的很感兴趣可以去一些APP上搜索《贵妃醉酒》或是《百花亭》看原戏曲的视频，因为书中我的描写都是在我的角度看着视频写出来的，如有不足欢迎大家评论区指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