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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杏厘》重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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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杏在洗手间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打车去到了指定的地方。
那是一个装修偏欧风的小咖啡厅。
安杏跟女人打了招呼,安杏注意到了女人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银月在柔光的照耀下闪烁。
但女人好像全然不记得他,但表现得礼貌亲人,安杏也不想多为难她,挑了几个不那么刁钻的问题。
她的声音柔软清晰,安杏很快就结束了采访,女人微笑着示意先行离开了。
安杏发现了留在桌子上的纸条,纸条的棱角老得起粉,两面都有字。
『你本来都就很漂亮,并不需要其他的什么理由,我想,你爱的人也会爱你。』
那是安杏的字迹。
他翻到背面,后面果然留了一串字,墨水还没干是刚写的。
『谢谢你,我现在很幸福。』
她和她爱的人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可以依仗的儿子。
原来她还记得他,字真的和人一样秀气。
『初见』有了头绪,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把文章双手奉上。
时间在流动,从十指间溜走,明明手机上的数字也在不断跳动,但安杏却觉得过去再向他靠近。
或者可以说是他在倒退。
他感觉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总是活在过去,一个思绪永远在空中。
公司在马路对面,没有钟学凯带他过马路。
『禾峪,禾峪!』
『怎么了,他怎么这样了,发生了什么?』
禾峪是被人背回来的,古铜色的大腿上有着一道狰狞的豁口,现场很混乱,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禾峪这个当事人净顾着安慰他。
『没事,就树枝划了一下,一会儿就会好的。』
喇嘛们把禾峪放倒在地上,然后有人捣鼓了些药草给他敷在伤口上,然后拿来干净的棉布止血,白色的厚棉布没过多久就渗出了血色。
『好个毛线,怎么这个血止不住啊……』
『我没事,真没事。』
有人给他按着伤口,安杏只能在一旁干坐着,想着自己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又看着禾峪难受憋得满头是汗,他感觉全身都没力气,冰透了。
『别瞎搞,把人背我屋里去。』
这事惊动了院子里的大佛,也就是安杏爷爷的老朋友。
大佛瞟见了旁边呆愣的安杏。
『人没事,都回去休息。』
那个壮实点的喇嘛主动把人背走了。
安杏回了房间,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缩着。
也不知道数了外面天空到底有多少颗星星,有人拉开了门,只看见床上没人。
『安杏?』
禾峪单脚缓缓笨拙地挪了过去,他看见了夜色里的颤抖,再靠近一点,就更让人心疼不已了。
『我没事了,你别哭啊……等一下会不舒服的,嗯?』
那眼泪珠子好像有千斤重,一下一下地砸在男人的心上。
现在这个男人不仅破了色相,现在还受了心伤。
禾峪半蹲俯下身,双手轻轻擦拭着划过脸颊的泪水,宽大的臂膀笼罩了安杏,给他撑起了一个足够温暖安全的空间。
安杏突然觉得自己娘们唧唧的,害臊地把脸别了过去,禾峪看着眼泪算是收住了,给安杏拭去眼角边的泪渍,又乘胜追击。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安杏不吭声。
『你这样,事情是得不到解决的,告诉我,我帮你想,好不好?』
说着,这个正经喇嘛还用上了色诱,拿着他那漂亮鼻尖轻蹭安杏的脸。
『好不好嘛?』
那安杏哪里把持得住,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怪矫情的,所以声音小得跟蚊子叫。
『……就是没帮上忙,心里蛮过意不去的。』
禾峪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争气地笑了出来,安杏气得对他怒目而视,禾峪立马装腿疼,一下就转移了安杏的注意力。
『哎呦呦。』
『不是说不疼了吗?啊?现在怎么疼了?』
安心刚哭完,凉了会儿,鼻子塞的那叫个难受,现在说起话来也带鼻音,怪可爱的。
『痛觉延迟吧,刚刚确实不疼。』
『……胡扯。』
安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有你照顾我,一定好得更快。』
『咦……』
被夸得莫名其妙,安杏嘴上那样,心里还是有点小高兴。
安杏睁开眼时,有人握着他的手,但和禾峪的不同,他看了过去。
“……钟学凯。”
“嗯?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钟学凯被从梦中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安杏倒上了水。
安杏接过咕嘟咕嘟地干了,就心虚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便宜朋友。
果然他眼里怒火在熊熊燃烧。
哎呦,完家伙了。
“叫你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点,你干嘛去了?”
“真是没我就过不了马路吗?”
“你这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让人多担心啊?”
“你那破工作还有什么可干的?还是人更重要。”
安杏盯着空荡荡的玻璃杯,一只手的四个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晶莹剔透的表面,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和这杯子一样,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在钟学凯眼了,就看上去可怜。
他长叹了口气,沉静了一会儿,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工作要出门,打我电话带上我。”
“你工作的事怎么办?”
“我的事你不用管,管好你自己。”
这语气,这态度,安杏可就不乐意了。
“那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哟,你还跟我犟上了?”
“……”
“假都帮你请好了,你还能往哪儿跑?”
安杏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忙拿起旁边柜台上的手机,果然微信小领导那对话记录里,小领导说他惨,先给他批两天假。
“没用的,我要一个人待着。”
钟学凯听这话,那双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像是无可奈何,终于松了口:“最近公司里我负责的最大的那个项目就差收尾了,没我什么事儿,有的是时间。”
“我这伤也没多重吧?”
安杏觉着身上有些擦伤上的绷带,脑子也不晕也不疼,甚至有点神清气爽,真算不了什么病。
他想着赶紧把『初见』的工作完成。
“哪里不严重了,都上病床了啊喂,我的好安宝,你是不是脑子也撞坏了呀?”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医生,穿的整整齐齐站在那里翻阅着病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