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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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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相玉与云姻相识,虽然不是那么美好的相识,但总归是证明了长泽的蓬莱岛弟子身份。
“没想到时隔五百年,无尘道君又收了新的弟子了,”洛相玉笑眯眯道,“我能好奇一下,蓬莱岛是如何每次都能招收到天灵根的弟子么?剑阁也想要收一个。”
“不能,”云姻没好气道,“你最好先解释一下,你们对我的小师弟做了什么。”
“这说来也是个误会。”
洛相玉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既然如此,误会都解开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说着,云姻便要牵着长泽离开。
“不能。”
一直未曾开口的江渡舟说话了。
“为何?”
其实云姻从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原因无他,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看不透修为,也就意味着,这个男子的修为在她之上。
据她所知,獬豸堂是近十几年才设立的部门,只招收金丹期以上的弟子,负责掌管刑罚,相当于之前的执法堂,但有所不同的是,他们同时还负责追缉偷渡雪宁山脉的魔修。
修为在化神之上的必不是无名小卒,而獬豸堂声名在外的就只有他们的堂主——江渡舟。
“嫌疑未消。”江渡舟道。
云姻不悦地抿了抿唇,“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怀疑蓬莱岛的弟子会参与活尸案?
“师姐,”长泽拉了拉云姻的袖子,小声道,“刚好我们也要去剑阁,便随他们一同回去吧,正好他们应该有灵舟,我们便不用坐三天的马车了。”
云姻想了想,道:“也好。”
她看向江渡舟,“此番我们师姐弟二人前来北山,乃是受师尊所托,有要事需拜见剑阁阁主。既然堂主说我师弟嫌疑未消,那便一道同行吧,不过来者是客,想必贵阁也不会亏待客人吧。”
洛相玉怕这杀神堂主又说出什么话来,赶在他之前开口道:“那是自然,我们绝不会像审犯人一样审问的,只是需要小师弟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长泽对“我们绝不会像审犯人一样审问的”这句话嗤之以鼻。
如若他不是无尘道君的弟子,现下已经被抓回去严刑审问了。
云姻皱眉怒道:“你喊谁小师弟呢?这是我小师弟!”
最后,云姻与长泽二人一同上了剑阁的灵舟。
在上灵舟之前,长泽去妙春阁买了几瓶辟谷丹填肚子。
上了灵舟后,长泽好不容易应付完师姐的关心,将她送出房间后,直接累瘫在了床上。
今天一下子对将近十个金丹期修士出手,对他的精神力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他随手将面具摘下放在一边,便枕着柔软的枕头睡着了。
房间寂静,只有窗外照向屋内的阳光逐渐变短。
当阳光逐渐临近晌午时,一道黑色的虚影出现在房间内。
他走到床前,注视着睡梦中人的容颜,眸色幽深,有如实质。
半晌,他伸手轻抚睡梦人的脸颊。
似是有所感应,长泽轻轻歪了下头,脸颊陷入来人掌心。
“会是你吗……”
虚影消散,只余轻声呢喃。
长泽又做梦了。
梦境换了个地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遍布长泽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令人想起一种上古神兽——龙族,据说他们会把自己窝建造的亮晶晶的,还会珍藏各种宝物。
长泽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却仍旧失败了。
他就像寄生在躯壳里的灵魂,可以观察四周,却无法控制身体的行动。
屋顶和四周的墙壁上皆镶嵌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门窗全部关着,屋内也亮如白昼,“他”坐在酒红色的绒毯上,面前放着一个低矮的案几,正在解一个玉制的九连环。
“吱嘎”一声,门被人推开。
长泽望去,率先注意到的却是门外的风景。
宫殿建造在最高处,可以将天地间的景色收入视野中——此刻华灯初上,地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与万千星辰遥相呼应,似乎是天上的银河流入人间。仔细看去,分明是无数孔明灯摇摇晃晃地从地上升起,投入夜幕的怀抱。
冷风卷着酒气吹入屋内,“他”一个哆嗦,长泽才注意到来人。
这还是个老熟人。
没错,就是那个把他从诛仙台上推下去,疼的死去活来的黑衣紫眸男子,只不过现在的他穿了一袭白衣。
男子注意到了“他”的哆嗦,忙把门关上。
“爹爹,你怎么来了?”
长泽正在疑惑,是谁在说话,随即意识到,这是“他”在说话。
长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原来这是我爹……
“嗯,”他朝长泽走来,面带微笑,“我来看看你。”
紫眸里满是温柔,可长泽却从中读出了温柔掩盖下的忧伤。
他在长泽身边坐下,看着“他”解九连环。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道:“今天是神君‘出征’的日子。”
“神君‘出征’的日子,然后呢?”
“他”疑惑地看了男子一眼,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提这个,手上仍旧捣鼓着九连环,玉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男子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室内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知为何,长泽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悲伤,仿佛春夏之交的梅雨,绵延不绝。
——
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灵舟也快到剑阁了。
长泽睡的迷糊,醒后梦里的悲伤仍旧涌动。
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直到纳戒里的水镜发出幽幽蓝光。
——小师弟醒了吗,我们快到剑阁啦。
是师姐发来的消息。
——醒了,师姐。
长泽回复之后,下床起身准备出门。
刚出房门,就见一獬豸堂弟子候在门外。
长泽咋舌,他一点修为都没有,还怕他跑了么,看守的这么严谨。
獬豸堂弟子拱手行礼,“在下獬豸堂弟子林修,奉堂主之命请长泽道友前去问话。”
长泽好奇,“既然堂主有事找我,为什么你不敲门喊我呢?”
名为林修的獬豸堂弟子抬眼看到长泽的样貌后,难得露出几分羞,“堂主说了,要等长泽道友醒了才能请人过去。”
长泽一愣,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睡懵了,忘记戴上面具了。
他轻咳一声,“那便麻烦道友带路吧。”
心里却是十分惊讶,动不动便要挖人眼珠子的人,居然会贴心地让人等他睡醒。
长泽被林修带到了江渡舟的房间门口。
林修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堂主,长泽道友来了。”
“进。”
门内传出江渡舟清冷的声音,房门自动打开,林修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泽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的脖子还是有点疼。
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自动合上。
长泽的灵魂颤栗了一下,内心说不出的紧张,仿佛被关上的不是房门,而是一个笼子的门——他被和野兽关在一起了。
江渡舟的房间比长泽的房间大多了,但也很简洁,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架,和一张案几,案几的两旁摆放着两个蒲团。
此时,江渡舟正端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放了一套茶具。
长泽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但他看着江渡舟的冰山美人脸,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过来。”
长泽走过去。
“坐。”
长泽在蒲团上坐下。
他就像提线木偶,江渡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长泽垂下眼帘,盯着桌上的茶几,浓密的睫毛轻颤,好像蝴蝶煽动翅膀,暴露了他的紧张,却在不经意中撩动他人心房。
“怕我?”江渡舟突然问道。
“嗯?”
长泽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江渡舟咄咄逼问的准备,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说实话,他人有点傻。
愣神间,江渡舟伸出手,扣住长泽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直视自己。
他又重新问了一次,“你在怕我吗?”
长泽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是有点。”
毕竟你觊觎我的眼珠子,而我不想下半辈子当个瞎子——虽然这个下半辈子可能也没有多长。
长泽说话时,下巴微动,肌肤擦过江渡舟的手指。
“为什么?”
江渡舟的眼神蓦地变深,拇指指腹按上长泽的下唇,轻轻摩擦。
“唔——”
长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身体一动不动,任由江渡舟动作。
活了两辈子,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上辈子因为精神力异能的原因,即便对他有想法,也没人敢对他做这样的事;而这辈子有师姐在,也没人敢对他做这种轻佻的动作,或者应该说,在他们有想法的时候,就被师姐抽飞了。
似乎是长泽小兔子受惊般茫然无措的表情取悦了他,江渡舟心情颇好地放开了长泽,也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
“把你的手给我。”
长泽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放在案几上。
倒不是他有多听话,只是觉得就算他宁死不屈,江渡舟也有其他的办法让他乖乖伸手。
袖口垂落,露出一截皓腕,手腕纤细,仿佛稍微用力就可以折断。
江渡舟伸手,将长泽的手摆弄成手心向上的姿势,随后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长泽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但却动弹不得——江渡舟的手指看似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实则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在长泽还未来得及竖起精神屏障的时候,纯粹温和的灵力从江渡舟的指尖流泻而出,进入长泽的体内。灵力流过之处,犹如春风吹过,万物复苏,原本枯竭的经脉受到滋润,开始缓缓流动。
江渡舟的灵力暖暖的,和他对外表现出来的冷冰冰的态度截然不同。没过一会,长泽自穿到修真界后就一直偏低的肢体温度上升,原本淡色的嘴唇也呈现出红润的颜色。
这、这是在给他疗伤吗?
长泽嘴唇微张,眼神里透露出迷茫。
但下一秒,江渡舟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原来是先天灵体。”
江渡舟收回手,暖洋洋的灵力也随之收回。
晴天霹雳。
长泽愤恨的收回手。
果然,这人就是个蛇蝎美人,就不应该对他抱有幻想。
“长泽是你的字吗?”江渡舟问道。
长泽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字。”
上辈子他所在的世界没有取字的习惯,至于原主有没有字……他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自然也不清楚。
“你的父母呢?”江渡舟又问。
这是在干什么?查户口吗?
长泽心中吐槽。
表面上也只敢眨眨眼睛,作无辜状地看着江渡舟,“无父无母,我是孤儿。”
江渡舟皱了下眉。
长泽怕他心情不好,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补充道:“我灵根被废后失忆了,师尊说我叫长泽,是他收养的弟子,无父无母,家也不知在何处。”
“我能……”江渡舟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你可以走了。”
长泽歪了歪头,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