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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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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看到他的笑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松开了他的下巴,改为抓住脖颈。
长颈纤细,手掌宽大,男子一手便能握住,他的手常年握剑,虎口和指腹都覆盖着一层薄茧,在长泽雪白的脖子上擦出红印。
男子拽着长泽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提起,同时身后压制他的人也松开了手。
“呃……”
男子将他提起后,身高上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长泽大概只到他的下巴,即便被他掐着脖子往上提,脚尖只能勉强够到地板,也仅仅只能平视他的嘴唇。
胸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长泽脸色涨红,将精神力凝聚在手上,抬手攀住男子的小臂,想要借皮肤间的接触对他进行精神操控。对方的精神力不亚于长泽,好似广阔无垠的大海,若是不借用肢体上的接触,根本无法突破他的精神屏障。
“你快放手啊,这人死了怎么办,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少年急道。
男子不为所动。
“江——渡——舟!”少年大喊他的名字。
江渡舟的眼眸是浅浅的琥珀色,瞳孔却是极深的墨黑色,仿佛将万古长夜装进了眼中,酝酿着纯粹极致的黑暗,待到达顶点后便喷薄而出。
长泽恍然间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似乎世间的恶意全都向他扑面而来,如坠寒冬腊月的寒潭深处,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洛相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最终,江渡舟还是松开了手。他松手的一瞬间,身后的黑衣人立马上前,用缚仙索把长泽捆了起来。
空气进入,长泽大口喘息。在被捆上缚仙索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使用精神力了。
“喂,”长泽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们要干什么?”
江渡舟不说话,伸手接过“灵雀儿”奉上的银票,一张张仔细看过去后,按银票自带的编号从小到大排好顺序,叠成一摞,随后伸手挥灭了屋内的其他蜡烛,独留下一盏。
洛相玉则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霎时,屋内陷入黑暗,只有一盏红烛跳跃。
江渡舟轻轻拨动烛芯,动作优雅,煞是好看。
长泽注视着他的动作,默默思考他们想干什么。
蓦然间,长泽对上了江渡舟的视线。
“好看吗。”江渡舟问。
他向来知道自己的样貌对旁人的吸引力。
在记忆已经模糊的过去,也有很多觊觎他皮囊的人,不过他们后来都化成了灰,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也变成了惊恐和害怕,好像他是地狱里的恶鬼。
虽然他本来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美人挑灯,自然是好看的,长泽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虽然声音很小,但对于耳聪目明的金丹期修士来说,和拿着个喇叭扩音没什么区别了。
“我是因为……被你掐的不舒服。”
长泽干巴巴的解释。
解释完后才反应过来——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尴尬的想找个缝转进去。
屋内响起一声轻笑。
“你的眼睛很好看,”江渡舟慢悠悠地说道,“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过,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不如,将你的眼睛送给我吧,好缓解一下我对他的思念。”
这人……怎么能用客气的语气说出要挖人眼珠子的话呢……
长泽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江渡舟也没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他确实想要的话,估计已经自己动手挖了。
江渡舟将银票凑近烛火。
正对着银票的那面白墙映出了几行字。
墙上短短几行字,却包含着令人心惊的信息。
——活尸军队已成。
——另有数十筑基,一金丹。
——青阳。
洛相玉的脸色不是很好,“他们居然真的把修士炼成了活尸。”
长泽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没想到修真界也是如此险恶,随手帮忙送个银票而已都能被人陷害。
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是那个蓝衫男子有问题。
“说吧。”江渡舟惜字如金。
他踱步至桌案后坐下,垂眸看向长泽。
白衣垂落于地,如盛放的芙蕖。即便满室昏暗,仍旧无法掩盖那双流光溢彩的银眸。少年被缚仙索绑住,绳子勾勒出细细的腰身,面色苍白,好像被暴雨打湿的梨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采撷。
江渡舟眸色幽深,眼中酝酿着浓稠的墨色。
欲念被勾起,心魔蠢蠢欲动,犹如煮沸的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闭了下眼,喉结滚动,抄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长泽蓦地睁大眼睛。
那好像是……他刚刚喝过的茶杯。
弹琵琶的少女和“灵雀儿”也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瞳孔地震。
但他们都没敢出声。
开玩笑,这种事情谁敢说啊,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洛相玉抢在江渡舟耐心耗尽前开口,“把你知道的事情老实交代出来,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长泽只得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这银票不是你的,是一个蓝衫男子在你来春风楼的路上拦住你,让你给灵雀儿的?”洛相玉皱眉问道。
“是。”长泽点点头。
“你可有证据证明?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我们没办法相信你。再说了,银票不是你的你跑什么?”
有一个黑衣人将窗帘拉开,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户纸撒进屋内,长泽视野逐渐清晰,看清了江渡舟挂在腰上的玉佩刻纹。
竹纹,剑字。
他心中浮现出一种猜测。
“你们是剑阁的人?”
洛相玉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你不知道?”
长泽哽住,他上哪里知道去?一见面就要抓他,他还以为这是黑店,当然是先跑再说了。
“你们也没自报家门啊。”长泽不服。
“在下北山剑阁逍遥峰大弟子,洛相玉,”洛相玉拱手道。
见江渡舟没有说话的打算,便顺带帮他介绍了,“这位是剑阁的獬豸堂堂主,江渡舟,这些人也都是獬豸堂的弟子。”
“不知这位道友是——”
长泽见洛相玉丝毫没有帮自己揭开缚仙索意思,便知道他还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他学着洛相玉的介绍方式:“在下蓬莱岛——”
卡壳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峰还是什么堂。
因为岛上大多数是师尊从各地捡来的孤儿,大家一起生活,一起跟着菩提阁的老师——据说是蓬莱岛历代岛主及其弟子的残魂——学习修炼,师尊和师姐也偶尔指点,但是他们算不上师尊或者师姐的弟子。用师尊的话说,就是他们没有缘分。所以,蓬莱岛真正意义上的弟子只有师姐和他二人而已。
头秃,想不出来,长泽摆烂道:“在下蓬莱岛弟子长泽。”
洛相玉看向长泽的眼神更加有兴致了,“你应该知道蓬莱岛很少与外界交流吧,十年一次的论道大会他们都很少来,也只有百年一次的十方秘境他们肯来了。”
“蓬莱岛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你说你是蓬莱岛的弟子,你要怎么证明?先说好,我们是不可能派人去蓬莱岛确认的,这个拖延时间的办法你想都别想。”
来了,它来了。
“如何证明我是我”的低配版——如何证明我是蓬莱岛的弟子。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盛,师姐也应该快回客栈了。
他看向洛相玉,抿唇一笑,“我只需要一样东西便可以证明。”
“测灵石。”
洛相玉一愣,看向从刚才便一直闭目养神的江渡舟。
江渡舟颔首道:“给他。”
测灵石很快就被拿上来了。它是用来测试灵根的玄阶法器,大概有一个脸盆那么大,呈正六边形,以中心为起点,向外延伸出六条直线,将六边形划分为六个面积相等的三角形。只要将手心按在中心点上,便能准确地测出灵根。
若是亮了一个三角形,便是最低等的废灵根;两个三角形则是下品灵根;以此类推,六个三角形全亮为等级最高的天灵根。
獬豸堂弟子将长泽身上的缚仙索松了松,使他能够将手按上测灵石的中心。
六个三角形依次亮起。
洛相玉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天灵根几百年或许也出不了一个,而据闻蓬莱岛历代岛主都是天灵根。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测灵石的光芒闪了闪,便彻底暗了下去。
而长泽的手还未从测灵石上移开。
不仅是周围的弟子,连洛相玉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种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甚至以前都没听说过。
“灵根被废。”
一直未曾开口的江渡舟也投来了视线。
修仙之途,乃逆天而行,有诸多磨砺,灵根被废不是罕见的事情,也有无数天才因各种原因陨落,但身具天灵根却被废者闻所未闻。毕竟,天灵根罕见,拥有天灵根者半步登仙。
若是某个门派收到拥有天灵根的弟子,肯定会倾其资源用心栽培,给予其保命的天阶法宝乃是常态,有的大宗门还会请渡劫期老祖出手,在其神魂之中留下刻印,在危急时刻出手。
因此,拥有天灵根的弟子有可能重伤,但被废灵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错,”长泽点了点头,将手从测灵石上收回,“所以现在能为我解开缚仙索了吗,如你们所见,我的灵根被废了,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他神色淡漠,语气平静,轻描淡写地说出灵根被废的话,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复杂。
要知道,灵根被废,便再无修仙可能,对普通修士来说不亚于灭门的血海深仇,更何况是曾经拥有过天灵根的天之骄子——若是死了倒还好,死后神魂俱灭,往事一了百了;而活着,便是日日夜夜处于痛苦煎熬之中。
虽然说仙阶灵草能够修复灵根,但从来没有人试过,是否能成功还有待商榷。
“不对,”洛相玉皱眉道,“方才你分明动用灵力了。”
刚才他们都感受到了一阵头晕,应该是某种影响神魂的秘法。若不是江渡舟部署缜密,在窗外守株待兔,还真让长泽跑了。
长泽面不改色,“蓬莱岛禁术,恕在下无法告知。”
洛相玉看了眼江渡舟,见他并未反对,便让獬豸堂弟子为长泽松绑了。
“然后呢?”
长泽瞥了眼洛相玉,从纳戒中掏出水镜,向师姐发出了求救信息。
——师姐救命!
“我在春风楼”这几个字还未来得及发出去,水镜就被洛相玉抢走了。
他皱起了眉,“你在向谁传递消息?”
“我的师姐,蓬莱岛岛主座下首席弟子,云姻。”
话音刚落,楼下响起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人在往楼上闯。
突然间,房门被一条红菱撞开,离得近的獬豸堂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
红菱散开,人未至声先至。
“小师弟,你没事吧?”
“师姐,我没事。”
长泽微笑,挑衅地看向洛相玉。
没办法,有人撑腰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云姻在看清屋内的人后,意外地挑了挑眉,“剑阁獬豸堂?”
“云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云姻终于注意到了说话的人,看清是谁后冷哼了一声,“确实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金丹啊。”
洛相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二人第一次见面是一百零一年前十方秘境开启时,云姻代表蓬莱岛,带着一名同样来自蓬莱岛的金丹期少年,与护卫队一同前往十方秘境。
当时,金丹期的洛相玉也在灵舟上。他以为云姻也是同样要进入十方秘境的金丹期女修,见少女可爱,便忍不住逗弄她,结果把人家惹生气了,拿出元婴期的实力,一掌把他拍在地上,抠都抠不出来。
那一次后,二人便结下了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