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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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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佩允早早就到了易北家,因为回去后他发现没问易北的电话号码,怕他装作忘记,断开联系。
易北将零散的食品、玩具、书本塞进背包里,行动十分缓慢,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这般性子,还以为他不想去见院长。李佩允看烦了,直接上手把东西规整好,一个一个塞进去。
“谢谢,你很擅自整理东西。”
易北说了个陈述句,显然不打算将对话延续。
李佩允皮笑肉不笑:“比你擅长。”
易北不语,他背上背包,用背影示意李佩允跟上,他下楼招来出租车,报上孤儿院地址,又是嘴唇一闭,当起了哑巴。
李佩允则一人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像个大爷。今天他上身仍是红衬衫,脖子上戴了个项链。说是项链倒不如锁链贴切,坠着块锁,下面还插着个钥匙。司机见了他这幅流里流气的模样,都要以为是讨债的,唠嗑更是不敢唠。车里保持着诡异的气氛驶到了孤儿院门口。
孤儿院开在人烟稀少的小路边,没取特别的名称,只简单以城市名命名,李佩允勉强将“陈旧”二字咽回肚中。年头深的建筑都如此,白墙泛黄。但一走进便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吵闹的童稚之声仿佛吹散了建筑的陈旧,使人心头一暖,又觉一片欣欣向荣。
办公区域另设一楼,易北看也没看儿童宿舍,直径走向院长办公室。
敲门声清脆,没一会屋内就传来一声年迈且温润的女声。
戴着细边黑色眼镜,笑起来鱼尾纹从眼角绽开的正是院长。此时春风拂煦,光线柔和,李佩允甚至能看清她如琥珀般的瞳仁,人老珠黄,垂暮将近。
“易北,你来啦。”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笑吟吟地冲易北招招手。易北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倒有了些高中生应有的模样。院长站起身,捏了捏易北的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长大了啊。”
易北笑而不语,身边的李佩允倒是不自在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下意识地插衣服口袋结果插到了外面,手一僵,尴尬地握拳假装看屋外风景。
这时院长转向他:“这位是……?”
“他叫李佩允,来陪我一起。”
“同班同学?”
“不是,算是老相识吧。”
也就一面之缘算什么老相识,李佩允撇了撇嘴,默认了这个介绍。
“哦——”院长尾调转了几个音,意外的,如同活泼少女,“我看着你长大,什么时候有了老相识,也不跟我说一说,哎呀,我伤心了。”
院长边说边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喏,这是你的东西,整理杂物时发现的。”
易北接过。盒子不大,里面放着一块玉和两个毛绒玩偶,分别是兔子和小熊形象,围着翡翠玉塞在里面,像在守护着它。
不知为何,两个玩偶给予了李佩允巨大的冲击,他完全想象不出易北抱着两个玩偶笑得阳光灿烂的模样,稍微想一下就打颤,把易北和毛绒玩偶放在一起也太诡异了。但人都有童年,都有天真灿烂的时期,他曾经喜欢过玩偶也不足为奇吧。
不。还是有点恐怖。
院长捻出玉的红绳:“这估计是你亲生父母给你留下的……当年你就被放在我们院的门口……为什么没有带走?”
“没有必要。”
易北的嗓音平淡得像谈论天气,这才是李佩允印象里的易北。
“你不想见见亲生父母吗?”
“没有必要。”
“唉。”院长摇摇头,“随你,不过这些你带走吧,扔了也好,卖了也好,放在这里总归不妥。”
红绳落下,盖子盖上,易北默不作声地将它塞进包里,正好把他临走前塞进包里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放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
院长哭笑不得:“你图方便也不是这样图的话,自己交到园区去。”
“……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院长闻言一愣,目光放到玩具身上:“我早过了喜欢它们的年纪了。”
“送给你的孙女,她快满月了吧。”
“消息都传到你耳里了。”院长笑着捏了捏眉心,“那我就收下啦。如果有什么困难别忘了和我说。”
“嗯。”
“还有……”院长忽然欲言又止。李佩允精神一振,心道来了,就这两件物品根本不值得喊易北回来,肯定还有别的事。
“你还记得郝德吗?”
易北眼神微动,道:“不记得。”
“唉,你这孩子从小就记不住人名,郝德啊,你俩小时候玩得可好了。胖胖的,眼睛珠子特别亮的男孩,想起来了吗?”
“胖子多了去。”
“哎,就是小时候偷你玩偶的那个……啊。”院长一顿,尴尬地望了李佩允一眼,自觉失言没有再说下去,她从桌上摸出一张纸条递给易北,上面写着一串地址,“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拜托你去见他一面,他最近……似乎有些魔怔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两天事一件接着一件,李佩允嗅到了点不寻常的气息,院长的态度可疑,易北语焉不详也可疑,唯一不可疑的只有自己。身处事外的烦恼则是疑问一个一个接着冒,可前来总归只是一时兴起,李佩允不喜欢被事件束缚,更享受自由来去外的现状,好奇心和理性权衡了半天,到底理性获胜。他决定少沾因果,不掺和为妙。
离开院长办公室,李佩允背靠孤儿院的大门,两脚交叉,身体硬是扭出了个麻花:“我就不奉陪了,你去找你儿时的同伴吧。”
易北扫了眼他装模作样的抱臂,了然他想来却又努力克制的心理。敲响事件的屋门毫不犹豫,待看到来人却又扭头告辞,真是随心所欲。
孤儿院开在小路分叉口,离马路有几百米距离,既然李佩允放弃跟随,他俩便无其他瓜葛可言,被延续的缘分可以到此为止了。
灵魂活了上千年,总有些敏锐的人对他感到好奇,远观或直接搭话。易北采取的办法便是默许,等他们找到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好奇,得到了怎样的答案,他并不关心。
“好,再见,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他说着便扭头走上归路。
易北背着空空的黑色书包,仿佛轻盈得快要融进暮春的白灰午后,消失不见。他安静、低调,却似乎能引发空气振动,绵长萦绕,与李佩允的灵魂共振。
李佩允没来由的感到焦躁,为了好奇而探究别人的秘密,哪怕对方默许,终究是不礼貌的行为。况且介入他人的人生再想脱身谈何容易。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对任何都漠不关心?为什么对于别人好奇的窥探熟视无睹?
“易北!”他忍不住高喊。
“为什么你会留着那两个玩偶没有丢掉,却搬离孤儿院时没有带走!不,你不像喜欢毛绒玩具的类型,估计原本并不属于你!你早就知道郝德的事,既然能得知院长新添孙女,说明你和院里相关人士仍有来往,再加上你听见这事的反应,你和这件事的起因脱不开干系!”
“易北,你为什么会带我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李佩允看见他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