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要上班》卜可

9、第 9 章

　　李之一愣，问道：“怎么了吗？”
　　少年鼠好像听不到太阴的声音，还以为李之是在跟自己说话，它四处张望一下，有些疑惑地问：“你说什么？没怎么啊。”
　　李之又愣了一下，没头没尾地问了少年鼠一句：“你听不见吗？”
　　少年鼠一脸茫然：“听不到什么？”
　　李之沉思片刻，回道：“没什么。”

　　结合自己看不到妖但能听到妖说话的事实——
　　李之心道：看来那只妖施了道隐身掩声法……

　　太阴：……
　　结合自己因为这小孩变成一只隐形灵体的事实——
　　眼瞧着这小孩明显又误会了什么，太阴再次澄清自己：“只有你能听到，但不是掩声术。”

　　李之忽然听见声音，不禁一愣。
　　——只有我能听到？

　　李之感觉有点儿奇特。
　　他敛下眸子，忽而勾了一下唇。
　　只一下，又很快拉平嘴角。

　　少年鼠看到他笑，很惊讶地问：“你笑什么？”
　　李之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笑了，蹩了一下眉，回道：“没什么。”
　　少年鼠似信非信地看他一眼，绿豆般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明显误会了什么，它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李之：？
　　少年鼠看他一副疑惑的样子，觉得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道：“你怎么这么别扭呢。”
　　李之：？
　　少年鼠信誓旦旦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八财愿意陪着你，感动得笑啦。”
　　李之：？
　　“瞧你这别扭的样儿！”少年鼠说，“行了，我和八财才不跟你计较呢。”
　　小八财附和一声：“就是就是。”
　　“你从哪看出来我感动了？”
　　福星用“随你怎么狡辩我就是不信”的眼神看着他，道：“不用害羞，咱三谁跟谁啊。”
　　小八财：“谁跟谁啊，谁跟谁啊。”
　　太阴听见不算熟悉的猫叫声，才从一场闹剧中回想起来闹剧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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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火索竟是我自己。
　　太阴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尴尬之下随便找了个话题道：“你养的这只猫，叫八财？”
　　李之听见她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少年鼠显然又误会了，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见他终于承认了，说：“你小子，太别扭可不好哟！”
　　李之：……
　　太阴：不好！弄巧成拙了！
　　福星豁达地笑了一声，又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李之没有马上回答，拧着眉想了一会儿，他道：“徐府是呆不得了，但仇得报，只不过如今时机未到，徐府虽瞧着是不及以往了，可区区凭我，不过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

　　虽然如此，李之也不打算找那只好像无所不能的妖帮忙，这是他自己的事。李之曾听人说过，因果难平。李之觉得，这只妖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他并不想害她平白与自己扯上因果。

　　福星愤愤不平地说：“那群卑鄙小人，抢了你的极品灵根，肯定会……”
　　说着说着，福星忽然顿住了，它迟疑着看了李之一眼，害怕惹他伤心，瘪瘪嘴，不敢继续说了。
　　小八财却没眼力见地补上话：“东山再起。”
　　太阴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李之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东山再起就东山再起。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我得管自己活着。”
　　顿了顿，李之补充道：“还有你们。”
　　小八财闻言，狗腿地扑向李之，用初见太阴时抱着太阴的劲儿紧紧抱着李之，瓮声瓮气道：“你对我真好，我要像鬼一样一辈子缠着你，呜呜呜！”
　　福星本来听见李之的话，感动得小眼睛上都蒙了一层水雾，又听见八财的话……福星狠狠踹了八财一脚，骂骂咧咧道：“你小子会不会说点好话！”
　　小八财被踹得哭得撕心裂肺，它一边哭一边叫嚷着：“好痛啊！呜呜呜！要死啦！”
　　福星听它哭得实在凄惨，于心不忍地揉了揉八财身上自己刚刚踹的地方，哄道：“别哭了，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不吉利……”
　　八财是只通体雪白的白猫，少年鼠那一爪子，踹得格外显眼。
　　太阴看见白团子里那一抹格外显眼的黑，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之本来安静地看一猫一鼠吵嚷，对他而言，这是很日常的一件事情。忽然听见一声轻笑，李之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跟着一只妖。这只妖以后好像要跟自己很久。李之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过武断，应该要先问问她。李之刚想开口，又想起不久前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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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等到八财和福星不在的时候，再问她吧。
　　李之想。

　　但李之忘了，如今他们一人二兽算是难兄难弟，接下来并肩而行，定是形影不离，又哪来的“不在的时候”呢？

　　小猫还是不记仇。
　　过了一会儿，福星就把小八财哄好了，一猫一鼠接着相互拥抱了一下，看起来十分温馨之余，又有些滑稽。

　　可太阴不觉得哪里温馨，只觉得惊悚。
　　在太阴的记忆里，八财哪里是不记仇，那是相当记仇——

　　在无极山时，在八财跑去膳房偷吃被二人发现后，重黎和太阴就开始轮流负责八财的伙食问题。
　　可没想到八财一天吃六顿，两神用上宗门每月发放的灵石，再加上凌音真人额外给的零花钱，也不够八财吃的。是以两神时不时在外接一些委托任务，赚灵石补贴八财用。
　　有段时间轮到重黎负责八财的伙食，但灵石不够用了，这代表得接委托了，但其实接委托这种事，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简直就是加班出差，是以重黎和太阴都不怎么爱去。
　　最后两神用老规矩——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去谁留。那次太阴输了，最终却是重黎去办的委托。因为太阴耍赖给赖掉了，太阴说：“这个月轮到你负责八财的伙食，可你已经借不到灵石了。”

　　之前，碰上刚好没灵石，又有一人出去办委托赚灵石时，那个人通常是太阴。留在宗门借灵石的，通常是重黎。因为太阴不会借灵石，总是把借灵石生生借出讨债的感觉，重黎实在看不下去，故而为之。到后来，因为入不敷出，重黎也借不到灵石了，两人才开始交换位置。

　　太阴带着八财，在清洞天门口目送重黎离去，重黎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太阴幽幽叹出一口气，心道：也不知道重黎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虽说重黎借不到灵石了，可太阴也没好到哪去，借了一山没借到，最后还是找的她掌门师侄。掌门也不是第一回被借灵石了，在无极宗，他的这两个师叔说是“借”，可根本没还清过。可偏偏整个宗门，除了他俩的师父凌音真人，就属他俩辈分最高。长辈找你借灵石，你好意思不借吗？不好意思。但长辈借了不还……不是，还不上怎么办？那就只好躲了。
　　掌门面如死灰，小辈好躲，他不好躲呐！
　　掌门看着眼前利落将灵石收入储物袋的大师叔，忍了忍，没忍住，视死如归道：“大师叔，清洞天……很穷吗？”
　　太阴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接着扭头就走。走得十分果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掌门：……

　　重黎在外出差，也并不悠闲。虽说天地始神强大无比，一点儿小委托自然不在话下。可宗内的太阴每日准时准点戳他神识催他早日归来，执着如打卡上班。重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将本来半个月的行程强行缩至一周。

　　不巧，屋漏偏逢连夜雨，天公不作美。太阴之后如是说。
　　重黎归来时，因为事情有点儿多，一不小心忘记了要给八财带第六餐吃食，以至于重黎当天走到无极山的山脚，忽然想起来忘记带什么东西时，愣是没敢从正门进，悄悄开了个阵，直通到清洞天内太阴的房门前。
　　重黎对八财的良心不多，但那次也许是重黎自觉理亏，难得有些愧疚，当晚思索再三，重黎本来打算直接回房睡觉，躲一躲八财，毕竟今日事今日毕，今日的事明日说不了，结果太阴说“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睁一只眼睛放哨”，将重黎对八财为数不多的良心唤醒了。
　　重黎决定去跟八财道个歉。
　　但重黎不敢一个人去，硬是一半撒娇一半耍赖地把太阴拉去陪他一起了。
　　是以两人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走到清洞天的洞门不远处，就看到一只怨气冲天的猫……的背影。
　　重黎觉得那怨气几乎要凝为实质，忽然没来由地十分心虚。
　　太阴补充：还有些打死他他也不肯承认的害怕。
　　重黎挽着太阴的胳膊，将身子藏在太阴身后，可惜太阴的个头跟重黎比起来，实在是十分娇小。
　　太阴嘴角一抽，小声道：“你也知道，你壮，你藏不住。”
　　重黎直接抓歪了重点，正要大声讥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压低声音嚷嚷道：“分明是你自个儿不行，干我何事？我这哪叫壮？我这完美的身材，完美的身高，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多少男人还想要我这样完美的身高呢，再说了，垂涎我这样完美身材的人也不在少数，你说这话，简直没品。”
　　太阴冷冷一笑，正要回呛他，就见清洞天洞门口那只怨气冲天的猫忽然扭头看了过来，两只蓝色眸子在夜色中幽幽闪着光。
　　只听一声响彻云霄的“喵”——
　　八财快准狠地朝重黎扑来，而重黎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身子缩到太阴背后，双手死死扒住太阴的袖子。
　　太阴的神识感受到主人的恐惧，瞬息之间，自动放出了一个始神级别的、强悍耐打的保护结界，将二人罩住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喵”——
　　过了一会儿，重黎哆哆嗦嗦地探出头看去，只见八财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好像是被撞晕了，重黎见状，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喵！”八财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凶神恶煞地瞪着重黎，从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重黎：！
　　重黎反应飞快，迅速地又把身子缩了回去。
　　太阴：“……你别往我后边躲，我也怕。”
　　重黎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大声回了太阴一句：“谁怕了！”
　　“你怕了。”
　　“你才怕！”
　　“没错，我就是怕，怎样？”
　　“胆小鬼！”
　　“那你也是胆小鬼。”
　　“我不是！”
　　“你就是。”
　　“我……”
　　“嘭——”
　　正斗嘴的两人一愣，接着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源。
　　只见八财目露凶光，开始撞击结界。
　　太阴略微思索片刻，然后回头愧疚地看了一眼重黎。
　　重黎直觉不妙，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
　　重黎闷哼一声，抬起眼来才发现自己被太阴丢出了结界。
　　重黎愣神片刻，接着猛地扭头看向结界——
　　结界里哪还有什么人影。
　　——太阴早溜了。

　　“喵——”
　　重黎浑身猛地一震，就与身下正龇牙咧嘴的大猫对上视线。
　　重黎缓缓咽下喉咙里的血，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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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重黎在清洞天躺了半个月。
　　伤好后，重黎与太阴本以为事情就翻篇了。
　　没想到八财为了报复他们，大阔食量，一天六顿涨到了一天七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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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阴不确定，眼前这只与少年鼠和和蔼蔼抱在一起的、几句话就被哄好了的小猫，真的是无极山上那只猫大王吗？
　　小八财将头贴在福星颈侧，瓮声瓮气地说：“你以后不要打我啦。”
　　年少轻狂的少年鼠软着嗓音回道：“那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说话。”
　　太阴不可置信，太阴震惊，太阴世界观炸裂。
　　李之的声音忽然响起，他道：“我打算先去舅舅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