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要上班》卜可

11、第 11 章

　　一猫一鼠插科打诨地叫嚷了一路。主要是福星在叫，八财跟着附和。
　　等到洛阳城的城门映入眼帘，两兽又乖乖地闭上嘴，打死也不说话了。主要是福星不说话了，李之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八财没地儿起哄。

　　因为洛阳成分复杂，经济在凡灵界各大城里遥遥领先。并且由于灵宗团，全称凡灵界宗门联合团，总部定都在此。所以，洛阳城当之无愧地被灵界居民们选举为主都城。

　　洛阳城不但钟灵毓秀，包容性也极强——
　　从九江到洛阳，一路上遇到的行人看到李之身上一猫一鼠的行头，都是要频频回头看了又看的。
　　直到进了洛阳的城门，洛阳的居民们非但对他身上一猫一鼠的行头目不斜视，甚至还有些见怪不怪的意思。李之刚开始注意到时，还有些不解。结果再往进城的长街走了几步后，抬眼一望，就发现里街的居民几乎人手三只小兽，李之看到最夸张的一个，左肩站着一只稚孔雀，右肩躺着一只小白狐，两手还举着一只小白虎。太阴也看到了，她目测了一下，觉得那只白虎大概有无极山上的八财那么大。
　　那个夸张的人似乎在和身边的友人炫耀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双手托举着它，李之隔着远远的，也能观见那人神色飞扬、唾沫横飞的模样。

　　李之收回视线，八财身上的福星忽然跳到他身上，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他的衣袖里。
　　李之微微一愣，轻轻按了一下衣袖里鼓起的一团：“怎么了？”
　　福星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衣服传了出来：“没什么。”
　　李之拧起眉，看向八财：“福星怎么了？”
　　八财：“嘤？”
　　李之：“……算了。指望不上你。”
　　太阴幽幽道：“它好像自卑了。”
　　李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只秀气的白虎，接着又按了一下袖口里的那一团，试探道：“鼠大王？”
　　“……”
　　福星没回话。
　　李之又道：“没有鼠大王我可怎么活啊。”
　　“……”
　　福星还是没回话。
　　八财忽然咕哝了一句：“没诚意……”
　　太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忍了忍没忍住，也顺着八财的话咕哝了一句：“是不是鼠不发火你就把鼠当傻子啊……”
　　默然片刻，李之继续操着他那毫无起伏的腔调道：“鼠大王带领我们走向洛阳，功不可没，威风凛凛，气吞万里如虎，该封狼居胥……”
　　“哎呀！”福星从袖口探出一颗鼠头，一张灰灰的鼠脸有些发红，“你夸鼠不能夸得像点吗！语气一点都不到位！没诚意！”
　　八财听到福星的声音，幽蓝的瞳仁亮了亮，跟着它附和道：“没诚意！没诚意！”
　　太阴点点头，也道：“没诚意！”
　　李之面无表情：“哧。”
　　福星被他一个表情一个字逗得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从李之的袖口爬出来，施施然地躺回八财身上，一爪支起头道：“你自己说的，你很需要我。”
　　李之面无表情：“……对，我很需要你。”
　　八财从福星上身后，就一直谨慎地盯着李之，闻言立即一爪拍到他腿上：“没诚意！”
　　李之僵硬地扬起嘴角，语气终于有了点儿微弱的起伏：“……我很需要你。”
　　八财“哼”了一声，收回爪子，舔了两下后，又看回李之，认真地说：“你不要让福星不开心。那样我也会不开心。”
　　李之愣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呜呜……”
　　八财头顶，幽幽传来一阵哽咽声。
　　太阴震惊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神色认真的小猫。
　　八财说完，忽然摇头晃脑地追着尾巴转了一圈，然后双手抱头，把脸藏了起来。
　　福星被它的动作吓得鼠躯一震，牢牢薅住八财的毛，吱吱大叫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吓死鼠大王了！”
　　听到福星的声音，八财才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我感觉有人在看我……阴森森的……我还找不到那个人……好可怕……”
　　福星闻言大怒：“谁！是谁！”
　　李之：……
　　“阴森森的人”：……

　　“所以，”福星摩挲着下巴，两只小豆眼闪着精明的光，“你怎么找那个什么……及……及什么来着？”
　　“……及东芾。”李之说，“我也不知道。”
　　福星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你忘了吗？”
　　李之迟疑道：“……嗯？”
　　福星拍了拍爪：“八财！”
　　八财：“在！”
　　“上！”
　　八财不情愿地“嘤”了一声，接着整只猫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蹿了出去，然后……然后薅住了一个路过的少年郎的小腿……
　　“啊！哪、哪来的猫！？”被薅住腿的路人不停晃着被薅住的小腿，企图将八财甩掉。
　　可惜八财如同狗皮膏药般甩也甩不掉，那个路人反而因为力度太大自己摔倒了。这下倒是将八财“甩”掉了——八财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自己松爪跳开了。
　　太阴：……好眼熟的操作。
　　福星：“哈哈！八财的锦鲤体质必定百发百中！”
　　李之：……？

　　片刻后。
　　路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八财默默后退几步，离他稍稍远了些。

　　又过了几秒。
　　路人仍一动不动。
　　八财心虚地扭头看福星。
　　福星也心虚，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倒在路边的少年郎：“好、好像摔晕了！？”
　　李之：……
　　李之硬着头皮走过去，将摔倒的路人扶起。
　　“您……您还好吗？”
　　李之晃了晃他，路人悠悠转醒：“……我，我好像被一只猫……”路人一边说，一边撑起身子，摇头晃脑地察看一圈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没……没有猫？我在做梦吗？”
　　“喵……”八财站在李之身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啊！”路人被吓得弹起了身子，“你你你……！”
　　看见他恐惧的模样，八财忽然起了玩心，试探着又“喵”了一声。
　　“你！你干什么！”路人果然大惊失色，“离我远点啊啊啊！”
　　八财见状愈发得寸进尺，狡黠地扬起笑脸，一边走向他，一边慢悠悠地“喵”……
　　“啊啊啊啊啊啊！”
　　“喵！”
　　伴随着少年郎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八财忽然也凄厉地叫了起来——
　　李之将捣蛋的八财抱起，然后抱歉地看了一眼这位被吓得不轻的路人：“不好意思，这是我家的猫。”
　　路人见危险解除，这才将目光从猫转向人：“没、没事……你下次注意点。”
　　李之点头应下，又道：“真是不好意思。”
　　“可真是吓死我了……”
　　“……”

　　福星藏在李之脚踝后，见他迟迟不说到重点，不争气地踹了一脚他。
　　“呃——”
　　“你怎么了？！我刚刚没碰你啊！”
　　路人见他忽然闷哼一声，反应飞快，一瞬之间蹦开到三米之外。
　　“……不是。”李之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他，“是我……”
　　李之顿了顿，一下不知如何解释，索性算了，转而问起了正事：“敢问……公子，可知道及东芾？”
　　路人闻言，神色肉眼可见的谨慎起来：“你……要干什么？”
　　“找人。”李之道，“听公子所言，是知道及东芾的，对吗？”
　　路人不打算松口，又问：“找谁？”
　　“李至钦。”
　　路人一愣，又问：“你是大……不是，你是这个李……”路人顿了又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称呼。
　　李之看着他为难的模样，觉得他应该是找不到了，便自觉道：“他是我的舅舅。”
　　路人狐疑地看着他，继续问：“你怎么证明？”
　　李之顿了顿，道：“我不知道怎么证明，但只要见到他，就可以证明。”
　　路人摩挲着下巴，沉思起来，好像在“他要是是骗人的怎么办，那会扣工资吧？”和“他要是没骗人我错过涨工资的机会了怎么办！”之间来回跳跃。
　　最后，他咕哝了一句“所谓富贵险中求”，然后看向李之：“跟我走！”

　　他带着李之来到了一个有高匾“灵犀阁”的酒楼样子的楼阁。
　　楼阁外面看上去十分繁华，走进阁里，就只看得见忙碌的人影。
　　路人带着他走进了一间房。
　　房里只有一个桌子，和围墙而立一圈的柜子。桌上坐着一个批阅什么的女人，一副领导模样。
　　路人一边毕恭毕敬地朝那人鞠躬，一边推着李之，嘴里振振有词：“二长老，这个人，自称是大长老的侄子！”
　　那个二长老本来一直埋头苦干，闻言才惊讶地抬起头：“你索撒子（你说什么）？你索那个死冰块有个侄子？”
　　路人干笑着一把将李之推到身前：“是嘞，是嘞！我也很惊讶的嘛！这不，就领你……您跟前来了嘛！”
　　二长老一边打量起李之，一边说：“哇塞，那个冰块还有个这么可爱的侄子，想不到，想不到……”
　　静静的太阴闻言，默默扭头看了一眼李之——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好看的嘴巴……
　　总而言之就是——
　　好、好厉害的脸！
　　不是，我知道他长得好看，但也没想到，细看之后更好看了啊……
　　跟了人家这么久第一次仔细看人家脸的太阴忍不住感叹道：“长得真厉害……”
　　李之愣了一下：“……谢谢……？”
　　二长老笑弯了眼：“好礼貌的小孩哥！”
　　路人“哈哈”干笑两声，道：“二长老，您看……”
　　二长老豪迈一挥手，笑着说：“你大长老不在嘞，你要找他人确定的嘛！”
　　“是，是，您说的是……”
　　“还有事不？”二长老一边说，一边把人推搡着送到了门口，“没事你就先去工作嘛。”
　　路人不甘心地回头，还想再说什么。
　　二长老打断施法：“年轻人要多努力的嘛！最近阁里事情很多的！”
　　“……”
　　二长老将路人打发走了。

　　李之抱着猫，脚边躺着鼠，身边飘着一只隐形的灵体，乖乖地垂眸站着不说话。
　　二长老倚在门框上，眼睛盯着脚尖，懒洋洋道：“你是不是冰块侄子，我不知道，但你长得好看，合我眼缘，所以你呆着吧，等你……李至钦回来。”
　　李之点点头，算是回应。片刻后，他问：“我舅舅去哪了？”
　　二长老答：“凡俗界。”顿了顿，她扫两眼李之，又道：“你知道什么是凡俗界吗？”
　　李之诚恳地答：“不知道。”
　　二长老被他诚恳的语气弄得一顿，顿了两秒，问：“人皇知道吗？”
　　李之想了想，答：“听过。”
　　二长老挑起两边眉，抬起一只手抵到下巴，饶有兴趣地问：“你以为是道听途说的传说？”
　　李之道：“没有以为。”
　　二长老：“唔？”
　　李之：“没多想，不了解。所以我说，听过。”
　　二长老又“唔”了一声：“好高冷的小孩哥。”
　　对上李之的双眼，二长老又道：“人皇是真的，有人皇在的世界，就叫做凡俗界。咱们在的地方，叫凡灵界。李至钦请命去咱们在凡俗界的分部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之沉默片刻，问：“那我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二长老神秘的笑了笑，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打工人。”
　　李之：……
　　二长老被他突然的无语逗笑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悲伤，不要多想，这也是一件好事嘛，你可是个有工作的小孩了，快，跟我一起说，谢谢二长老。”
　　李之：……
　　二长老见他不开口，急了：“怎么回事！你这个送上门来的打工人！你说话啊！”
　　李之：“……我不是送上门来的……”
　　二长老打断他：“你是。快说，谢谢二长老。”
　　“……谢谢……二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