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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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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神器?】
没在识海里待多久,天机又忍不住发问,此时对方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桌上摆了一堆器具,书、利器、灵石皆有之。
“不急。”闻宿指间捏着把刻刀,刀尖尖细,正沿着个平平无奇的罗盘边沿划动,“神器又不是你想要就能送上门来。”
天机和闻宿做这笔交易伊始于六个月前。
前世闻宿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死时,未料到一睁眼站在不夜城外,旁边还倒了几个半死不活的修士。
他神思恍惚之际,天机出声了。
它甚是聒噪,话一开头大肆抨击了一番闻宿前世的所作所为,闻宿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搞来折腾他的。
他先是静静听了一番,然后笑吟吟地说天机要是个人,它骂几句自己就剐他几层皮。
天机知道魔头猖狂暴戾,但不知道对方会冒着识海破碎的风险也要揪出它来,当即一番重生之功归他,要闻宿感恩戴德云云。
闻宿晾了它几天几夜,天机才耐不住说了真相。
它道陈宁奚是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本该是修真界自魔神大战万年后第一个飞升者,他将会打破上界和修真界的阻塞,充裕修真界灵气,使修真界重回鼎盛时期。
而闻宿是他的情劫。
照天命所定,陈宁奚会在闻宿死后勘破天机,从化神一跃合体,再光耀剑阁,百年成大乘,轰轰烈烈地渡劫飞升。
然,陈宁奚竟在闻宿死后生了心魔,甚至自碎剑道,以杀戮入魔,在天机晷上施行禁术以求闻宿复活。
禁术有缺,幸得天道垂怜才有一线生机,天机晷却在其中受损。作为修真界唯一完好的神器早有器灵,为修复载体以及帮助陈宁奚得道找上了闻宿。
修复载体需要折戟在危地的残破神器本源,一世的记忆则是在需要它之人面前才能算作筹码。
闻宿作为合体期修士,既深负血海深仇、又是陈宁奚情劫根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虽是说重生,实为回溯光阴,天机能给闻宿记忆自然也能收回,作为交换,闻宿答应了他的要求。
“啊……做好了。”
【这是什么?】
闻宿歪了下头,少年皮囊让他看上去有几分纯良无害,“找神器的东西。”
罗盘是普通的罗盘,却因闻宿镌刻的几个繁复符号萦绕起淡淡的白光。
天机研究半晌,惊震道:【你会铭文?!】
铭文师在修真界失传已久,上次辉煌还是在魔神大战之前。其门槛奇高,神魂强大、力量浑厚仅仅是先决条件,入门便需心细如发、过目不忘上万个铭文走向、感悟其所驱动的天地法则。
而“天地法则”是为重中之重,若单单苦心琢磨铭文,那这铭文一道也无难事,但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懂铭文,而无法成为一个铭文师,便是与其无缘。
天地法则,既然带一个“天”字,肯定跟天道脱不了干系,跟剑道中的剑意相似,都需以感悟得天道认可。
闻宿此等恶赢满贯之徒也能得天道青睐?
【你哪学来的铭文?】据天机所知,闻宿二十一岁成了恶鬼,被剑阁镇压了两百年。
闻宿:“在暗牢里蹲着多无聊啊,偶尔练练。”
在暗牢里已经练上了,那就是成鬼修之前学的。
二十岁的少年铭文师,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顶顶的天之骄子,风光无限。
天机心情复杂。
闻宿不知他所想,或许知道了也只是嗤笑一声。
【你铭文一道炼至几重了?】
类似于炼器、炼丹、阵法等修道不以常见的修真等级划分,而是划以一到七重,七重为最,堪比修士大乘。
“没测过,二三重吧。”闻宿答得敷衍。
【你既然刻了铭文,是有方向了?】
“剥皮一事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老朋友,她手上有一件半神器。”
【半神器已是超越法器,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他会轻易给你?】
“哎呀,”恶鬼轻轻地笑,“其实我人缘还好呢。”
*
陈宁奚在不夜城中作了简单的部署,城主也十分配合地加强了巡逻,毕竟不夜城内禁武,凶手在他眼皮子底下剥皮杀人无疑踩了他的脸。
可不知是不是凶手察觉出什么,连着几日城中风平浪静。
倒是这时候萧正有消息说,风华阁里有那位魔尊护法的身影。
闻宿跟着陈宁奚到场时,台下一片叫好。
舞台中央,女子身着环佩,一步一响,几段红绸在她手腕婉转间摇曳生姿。
女子正是管事的给他介绍过的阿楚。
她跳的并非艳舞,而是波澜壮阔的一曲《春秋乐》,只见她足尖,一柄长剑自红绸祭出,铿锵长鸣。
鼓声愈烈,剑花愈快,宾客俱是屏息凝视,一眨不眨地盯住那翩若惊鸿的身影。
闻宿今日换了件云水蓝窄袖,腰缠玉带,一进门点了茶兀自斟着,散漫的作态仿若红尘逍遥客。
陈宁奚则跪坐在一旁,手搭在膝上,目视舞台,板正得很。
闻宿见他看得入神,语调懒懒问道:“师兄喜欢?”
陈宁奚道:“她的舞很特别,我曾在瑶洲见过,是瑶洲特有的。”
瑶洲山河广阔,民风豪迈,歌舞讲究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阿楚的舞在此基础上有所改编,多了分内敛肃杀之意。
“师兄是去瑶洲游历过么?”
“只是偶然途径。”
在来客的不舍中阿楚一舞毕了,退至幕后,闻宿眼尖注意到桃夭一闪而过,手上捧的依旧是灿若银河的流光花。
不少人是特来看阿楚的,此时人下了台便要前往去其他楼层寻欢作乐。
萧正艰难地挤过人潮,到了闻宿两人跟前甚至出了虚汗,“大师兄、岑道友,那罗刹女进了五楼的雅间,还叫了几个红倌进去。”
“罗刹女”说的即是魔尊座下十大护法之一花辛夷,她常出没于不夜城,最爱流连这风华阁中。
萧正道:“我问了其中一个红倌,他说罗刹女是他熟客,剥皮那日晚上正和他们……颠鸾倒凤,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陈宁奚颔首:“我知晓了,你盯梢辛苦,坐下歇息吧。”言罢,他给萧正点了些吃食。
萧正受宠若惊,但也回过神来,“师兄早知不是她?”
陈宁奚道:“起初有些怀疑,如今打消了。”
闻宿把手边倒好的茶推至陈宁奚眼前,“花辛夷不过元婴巅峰而已,还不敢在风华阁内兴风作浪。且她偏好美色,几年常来风华阁寻相好,若专挑这几日动手未免太突然了。”
“再者要挑也不该专挑行宗弟子杀害,她虽恨比她艳丽的皮囊,但针对女子,仙门里尤为厌恶抱月山庄。”
萧正听得一愣,夸道:“还是岑道友见多识广!”
闻宿勾了下嘴角,却是看着陈宁奚的,“爱听些逸闻趣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