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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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林家老房子后有个大院子，围起了栅栏圈养鸡鸭，不时还有得意的公鸡飞出栅栏在院子里到处溜达。以前过年时会搬张大桌子到院子里全家人一起吃团圆饭，小孩吃饱了就爱追着鸡赶，一边赶还要注意别踩上了鸡粪便。
林景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套上了一件麻布衣，端着姑姑给他的姜茶走到了后院，姜茶蒸着热气林景昱只敢抓着玻璃杯的边边才不会被烫到，隔着玻璃暖和了受凉的卫表，他隔空“咻——”地吸了一口，浸润了肠胃。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茶渐渐凉了，林景昱没再在院子里见到四处闲逛的鸡，走到栅栏那边也没有看到一根家禽的身影，稻草凌乱地铺着，被风牵起几根凄凄凉地搭在鸡舍上面。
所谓人走茶凉，走的不只是人。
前厅里又有亲戚来吊唁，声音跃过墙壁直达后院，林景昱正在愣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小昱？”
身后那人比林景昱高了多一个头，在一众麻布衣的人之中单穿了一件纯色polo衫，林景昱转身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衬衫折下来的深绿色的领子。
和昨天给他夹菜的人穿的是同样的衣服。
但对这人实在没有童年里的印象，林景昱试探性地开口：“伯……叔叔？”
老天保佑这个莫名出现的热情亲戚不要让自己猜他是自己老爸的哪家兄弟排行老几。
老天保佑他不要说出那句陌生亲戚的典中典台词：你小时候我还——
“就叫我‘叔叔’啊，你小时候我还背过你呢，还是叫我珩叔吧。”
男人轻轻一笑，不等林景昱的回应就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呵呵，真乖。”
林景昱不动声色地偏开了头，瞥见男人的手，嗯，有点眼熟……woc，那个用畸形姿势从窗户给自己递毛巾的不会也是他吧？！嗯，如果是这么高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应该就没他想象的那么畸形了……
作出那样的动作，这人不光毫不吃力，甚至还能嗓音近乎温柔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小昱”，有够牛的。
“小昱？”男人低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是生病了才这么容易发呆的吗。”
落水之后林景昱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感冒了，不光会打喷嚏连脸上都能看出病色，眼尾有些发红，以至于姑姑都发现了端倪赶紧泡了一杯姜茶拉他到后院人少的地方晒太阳。
林景昱脑袋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坚定的认为男人说的不对。
出神是他的本性，是灵魂在寻找更高层的自己，才不是随随便便用一个“生病”就能当理由的。不要小看他和发呆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林景昱胸中的热血短暂地燃烧了一下，但实在提不起力气，他的手又垂了下去。算了，一个中老年人又怎么会理解他的灵魂呢。
“小昱！”
屋子里有好像有谁在喊他，林景昱“欸”了一声，挪着酸重的身体过去了却发现没有人找他，反而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被人多看了几眼。
于是他假装自己是有事做才回屋子来的，挪到厨房把喝完的被子放下，又回到了惬意的小院。
他寻了一张板凳倚着房柱坐着，眼皮越来越重，听力却越来越敏感，一下又一下有规律的听到悠扬而慵懒的竹制家具摇晃的声音。
后院只有他一个人，应该是风出来的吧。
一直吱呀呀的叫叫叫到底什么玩意，吵死了。
声音好像是从老房子侧边的空地传来的，那里以前好像有个摇椅，躺上面还挺舒服来着。
但如果是舒服的摇椅的话就不嫌吵。
林景昱猝地起身，到了空地只看见角落里和一堆废旧农具摆在一起的破摇椅，蜘蛛在两边的扶手间进行究极艺术，角落里布满了蛛网，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坐的。
空地面积挺大，但是视觉上却因为上面的一个大水缸而显得狭小，他是由整块大石头凿空并刻着严谨整齐的线条的大鱼缸，但林景昱记得这里面并没有养鱼，而是供着一只乌龟。
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而他显然低估了一个老人饲养动物的顶级能力，也低估了乌龟的顶级寿命。
凑近往缸里一看，一座假山，一个手工特制迷你小竹排，一个能容纳一只龟的迷你小凉亭，而那只他们老林家的元老级乌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亭子里翘脚一副大爷的样子，定睛一看居然还配了一副迷你墨镜。
啊……属于龟龟的豪华水景房，他爷爷养个宠物都有这么高的配置吗？
见到来人，乌龟偏了下头，墨镜倾斜着滑下，一只眼露出与林景昱相对。不知怎么的，林景昱看它的眼神莫名感觉对方正在挑衅。
乌龟没有挑眉肌，但好像确实作出了“挑眉”这么个臭屁又人性化的举动。嗯，乌龟都会戴墨镜了，所以会挑眉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仰躺在凉亭中的乌龟矫捷地翻了个身润入水中，噗通一下推出水花，青灰色的龟壳游于水面被池水沾湿反射着光泽，龟背的盾片上蔓延着纹路，四肢从坚硬的壳下伸出正哼哧哼哧地向林景昱的方向游过来。
它长得比一般龟要大了好几圈，游行速度也更快，一下就到了水缸的边缘，两条前肢搭在石头上，扬起了还戴着墨镜的头面向林景昱。
它上下的喙交合，像在吧唧嘴。
“你也饿了？”不知道爷爷走后他养的龟被遗忘在这里了多久，过了多少个饥饿的日日夜夜。
林景昱回到前厅拦住了穿行其中的林智辉，克扣下了他左边口袋里的旺仔小馒头和另一边兜的雪饼。
喂了一上午的鱼，林景昱自己还没有重新尝尝着小时候的味道。他丢了几粒小馒头进缸里喂乌龟，然后扯了一张凳子坐到旁边，拆开了雪饼的袋子。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先吃有糖霜的那一面，就连包装上那个斜眼笑的穿肚兜小男孩兜觉得是儿时的玩伴。啃了几口之后终于压抑住了自己的“嘴馋”，林景昱那股新鲜劲过了，反而又被感冒的酸痛无力感占了上风，他垂下手向缸里瞥一眼。
乌龟仍是刚才的姿势趴在水缸的边缘，刚喂给他的那些小馒头早早漂远了，被池水泡发肿大。
“不喜欢吗？”
龟龟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被林景昱怜惜的、远去的小馒头们。
就给我吃这种玩意？！
龟龟在十几年前也被某个无知小儿投喂过这种零食，只是看着小孩很喜欢的样子，龟龟也勉强地配合他他一口我一口。
今天早上林景昱失足落水，手里拿着的零食袋就跟炸开了一样涌出一个个奶黄色的小圆球，然而不光是鲤鱼在抢甜食吃，龟龟也在力挽狂澜解救林景昱的过程中无意吞食了一两颗泡发了的小馒头。
口感那是相当的，令人难以忘怀。
龟龟拒绝吃小馒头。
墨镜后的目光牢牢盯着林景昱，林景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块吃了半个的雪饼，“那你吃这个吗？”说着林景昱隔着一层塑料薄膜将脆饼掰断，一些碎屑从撕口飞出，落到了林景昱的牛仔裤上。
他起身时扫了扫大腿，把弄小的雪饼丢给龟龟。出乎意料的，龟龟仰长了脖子去接，精准地在“抛物线”的终点张嘴吃到了小林投喂的一口。
嗯，没泡水就是好吃。
降落的途中，碎饼干上又落下不少渣渣，浮在水中。忽然，树上飞出一只麻雀，锁定了水中不同颜色的小碎渣，衔起后又飞高了。
羽翼扑扇，榕树冠砸下两枚小籽。麻雀接二连三偷家了两次，林沈珩忍无可忍，一个龟龟打挺扭身扑过去咬下了它的两根羽毛，
“滚！”抢毛啊！这都是老子的，掉成渣了也是老子的有你什么份。
林景昱：“嗯？”有谁在这？林景昱看了看周围，没看到有谁。
“小子，”林沈珩被发现成精，破罐破摔道，“拿个来苹果吃呗。”
声音温润而懒散，来自身前，林景昱垂头一看，那只龟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肢的脚蹼慢悠悠地拨开水，背着一具龟壳却看不出吃重而尽显沉稳，乌黑透亮的眼睛，颈侧有两片淡红色的条块。
“是你在说话？”林景昱问。
“小子，还记得我吗？”龟龟反问，它侧身游上水缸边，后脚搭了上去，在细窄的缸边找到支撑身体的平衡点，“去你爷爷那边给我拿个苹果吧。”
爷爷那里？哪里？在他盛祭品的盘子里？“这不太好吧。”
“哪不好了？一天一苹果病痛远离我，这个道理懂不懂？”龟龟一激动，前肢一晃动全身便不稳了，砸向地面，“我从你太爷的葬礼就让你爷爷给我拿苹果吃……哼……我活了这么久苹果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吗？”
他掉了下去也还要嘴硬，只不过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却变成了龟背朝下四肢朝上扑腾的狼狈模样。林景昱这时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打陀螺似的抽了下龟壳的边沿。
“喂！喂！”
龟龟仰面拔不出脚，任由眼前天旋地转了一圈二圈三圈，终于认命般地把头缩进了壳里逃避世界，嘴巴却像是闭不住了，连续“喂”了好几声。
“抱歉啦。”林景昱停下了龟壳的旋转，又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良久才又获得了龟龟的信任。它探出了头，林景昱道，“原来真的是你在说话啊。”
“可是，你都这么厉害能成精了，为什么不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