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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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了摇铃念经的声音，林景昱刚探了个头出去就被大姑姑从楼下叫住了。
林景昱下楼，诸位小辈都持着一根棍子围成了圈，随着摇铃者的节奏，弓着腰，木棍压着脚背地步步前进。
结束以后，林景昱回了房，不出意外地抓到了尾随他的林智辉，“小辉哥。”
他自觉地给他小辉哥解锁了平板，却见林智辉兴致不高，只是坐在床沿边上无聊地晃腿。
“小昱哥，爷爷以前肯定很疼你。”
小辉的口气带上了些失落，林景昱一愣，林智辉道，“以前有个姑婆去世了，大家也是像今天这样踩小人。”
几岁的男孩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明媚的、云淡风轻的笑容，好像见多了生离死别，就算至亲之人的死亡也压不倒他。
但其实，爷爷今年九十多了，寿终正寝称得上喜丧，他的子孙们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却还是抹不掉眼中不舍的水光。
强如他小辉哥也不例外。
眼见林智辉的情绪即将失控，就差那临门一脚，林景昱补了一句：“你和爷爷的关系也很好吧。”
顿时，林智辉的伪装褪去，稚嫩的孩子放声大哭宣泄着他的难过，惊得路过的狗都要吓一跳。林景昱找准时机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薯片，丢给林智辉。
青柠口味的薯片在味蕾上刺激出酸酸甜甜的感觉，不知怎么的，林智辉想起了今天用平板玩《水果忍者》时的亢奋，他切换了一种情绪手里还沾着点薯片渣就将点开了水果忍者的图标。
快刀一斩，刀法特效炫酷，屏幕上爆出西瓜橙子菠萝的果汁，色彩分明，林景昱看了眼专心致志的林智辉，把散落在床上的纸牌收了起来放到了抽屉里。
“砰！”
林智辉功力不足连续切刀了几次乱入的炸弹直接GAME OVER，他悻悻地看了眼林景昱想要再来一把却被对方拒绝了，“现在挺晚了，明天还有事要干不是吗？”
林景昱把平板收回包里，正好碰见林智辉跳下床穿鞋，他突然作出了一个提议，“你今晚要和我睡吗？”
*
林景昱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会认床，在睡觉上天赋异禀只要想睡就能睡，但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原以为今晚会睡不那么踏实，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天亮。反而是林智辉昨晚太迟睡了到现在还没醒。
他妈妈上来喊人把林智辉摇醒之后招呼两人去吃稀饭，然后发给每人一套粗糙的白色麻衣。
满堂子人都穿着孝衣走来走去，只比前日更多了庄重的气氛，一个面容沧桑的长辈吐出了一口烟，烟圈套住了香柱燃出的烟，逐渐向上飘着，系到了房梁之上。
他们家的老房子从门槛进去后有一个凹陷的平台，里面用水泥砌成了个盥洗台，平日里洗脸刷牙、洗菜都在这里。秀屏村降水量大，平台上方开了个口，房顶四周一瓦一瓦搭出的斜顶也利于将水排进这里。
天空不会因为亲人的离逝郁郁寡欢，林景昱透过天窗向上看去，难得的阳光明媚，天空一片蔚蓝。
不知抬头抬了多久，林景昱的麻布裤子突然被人扯了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她另一只手攥着一包小零食道：“哥哥，林智辉叫你过去！”
她手里的旺仔小馒头林景昱并不陌生，但不是自己吃的，小时候回老家经常到桥上去喂鱼，未完一包又要往小卖铺跑。秀屏村一代接一代小孩的传统就是喂鱼，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涌入一群城里长大的小孩更是觉得新鲜，每逢佳节胖三斤说的就是它们了。
桥边的小卖铺儿子继承了老子、小子继承了儿子，每一任的老板也都有一个传统，就是进很多的小馒头，里头的年轻人摇着蒲扇，对经常来买零食的小女孩挺有印象，喊了句，“佳佳啊，吃饭了没？”
拉着林景昱往河边跑的佳佳停下脚步，“吃啦！”被她牵着手被迫弓着背跑了一段路的林景昱借机喘息了一下。他怕喂鱼的小馒头不够，划开微信又到柜台叫老板再拿两包。
小卖铺内有乾坤，还摆了一张麻将桌，本就不宽敞的店铺变得更加拥挤，林景昱穿着一身孝服也不方便进去，从老板手里接过零食付了款。
不大的店铺里当即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
“微信收款2元。”
“胡了！”
正好一个大婶赢了牌，余光瞥到了柜台前的白色身影，音量比那声“胡了”压低了不少，但大婶还是低估了她的大嗓门，还是让人听见了那句：“又是谁家有人睡着啦？”
林景昱揣手机的动作一顿，又是佳佳把他拉走了。他们却径直穿过了那座拱桥，没有一刻停留。
“不是要喂鱼吗？”林景昱抓着几包小馒头疑惑道，佳佳边跑边回答他，“林智辉他们在下面，大家都是在下面喂鱼的啊。”
那个所谓的下面都是河两岸每个几米就有的，踩着石阶就能到达的延长出去的台子，是以前妇女洗衣服的地方，这是几个孩子站在那里，冲着岸边的两人挥手，“佳佳！小昱哥！”
灰黑色、黄褐色、金黄色的鲤鱼簇拥在一起争食孩子们扔给它们的饲料，尾鳍相互拍打挤撞拍打扬起水花，压着对方的身体抄捷径去吃，七八粒小馒头不出五秒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林智辉把小馒头倒了几粒到林景昱手掌，林景昱一把将它甩了出去，水中瞬间又沸腾了，甚至还看到了罕见的一幕：有一条背鳍微黑的叶红色鲤鱼跃出了水面，躯干在半空中甩了华丽的曲线，偶鳍像是接纳了朝阳的馈赠呈现出美丽的淡红色。
臭美精疯狂炫技，但它赶到的时候小馒头早就没有它的分了。
看林智辉沉浸在独自喂鱼的乐趣中，林景昱没有打扰他，拆开了自己的小馒头又分给了佳佳一些。
一个一米七几的青年和一群还没开始换牙的小孩儿站在一起，没有说话而重复着一样的喂鱼动作竟然有些诡异的和谐。然而这份和谐却突然被打破了——
原因是下游的一个台阶上出现了一个男生，鬼鬼祟祟地拿了一本像书的东西走到了水边。男孩小心打量着他父母有没有在附近，才将那本书渐渐接近了水面。
“方勇！你在做什么！”林智辉吼了一嗓门，吓得方勇手一抖直接让书掉进了河里。
半摊开的书面展开漂浮在河面，一边被冲荡地来回摇摆旋转一边顺着水流向下游。书看着不厚，封面上五颜六色画着玩耍的小人儿和草地，而正中的四个大字分明写着：
《暑假之友》
！！
“好啊你扔作业！信不信我告你妈去？！”林智辉气愤道。正是八月底小孩们玩疯了两个月就快要开学了，谁不是在这几天拼命赶作业，就他方勇会抖机灵扔作业，那他林智辉凭什么乖乖写作业这么写天？！
林智辉和一众伙伴们作势就要冲到方家告状，围观方勇挨揍的一出好戏，林景昱心中感慨在他看来没多少的暑假作业原来是让压死小学生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他们穿着这身装束也不应该闯进别人家里，于是他也转身要赶上林智辉他们的脚步拦住他们。
河对岸的方勇直接破防了，“哇——”地一下哭出来，“求你不要告诉我妈！求你了——”
“扑通！”
也许是他的恳求起到了效果，也可能是因为林景昱突然脚滑跌入水中，正义的暑假作业使者们终于停下了通往正义的步伐，赶回岸边围观一米七大汉落水的社死瞬间。
谁也没有下过水也不知是深是浅，林景昱从背后落水，一时忘记了一切游泳技能，两只大白胳膊拼命扑打着，好险地才侥幸让头伸出了水面换气：“咳——咳——”
他手里的小馒头袋子也早就脱离了桎梏，一个又一个奶黄色的小馒头从包装袋的开头漂了出来，鲤鱼循着美食的香气聚集了过来。
“小昱哥！”林智辉的一声简直给这场闹剧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等着我们来救你来了！”
*
几个孩子匆忙跑去喊附近的大人，也有的在周围找能够着人的木棍绳子之类的，回来时却看见林景昱已经浑身湿淋淋地坐在了岸边的石台上，还剩半截小腿泡在水中。
青年不幸落水后蓬松的头发沾了水塌下来，身上也粘了不少泥泞细屑，双手撑在身后，像还没缓过来一样，一脸懵地看着还在荡着水波的河面，直到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他顺着来者回过头，看到了被弟弟妹妹们摇来的一大群救援人员兼吃瓜群众。
超社死……
林景昱想重新跳进水里谁都别看到他算了……
八月的秀屏村到了八九点就挺热了，从落水的位置回到家有一段距离，尽管由于尴尬已经尽力加快了脚步但到家的这么段路也足够他的短发被热气蒸得半干了。
狼狈而俊俏的外貌很难不惹眼，林景昱努力降低了存在感从小角落溜回自己房间，麻制的面料并不吸水，衣服的下摆仍会滴水，一颗一颗地落在了木梯上潮湿的鞋印旁。
林景昱脱下了一身脏衣服，抽了几张纸擦头发，不多时纸就烂了，头上又是淤泥又是碎卫生纸，只比刚才的可怜只多不减。
突然，靠向楼梯的那面木板墙被人轻轻叩响了，“咚咚。”
“小昱，”一个温和而有一丢丢耳熟的男声隔着一面墙道：“你要不要毛巾？”
这件屋子应该有两米多高，刚好靠楼梯的墙面最上方开了道三四十公分的窗户通风，其中竖着钉了两块木头当作围栏。不知道外面的男人是以什么样扭曲的姿势，站在某一阶木板上将手伸进了两米多高的窗内，手掌很宽，有力地攥着一块冒着热气的天蓝色毛巾。
“小昱？”见林景昱久久没有接过，男人又低声喊了一句，举着毛巾的、本应该十分扭曲的手竟然还饶有心情地闲暇地晃了晃，“用不着吗？”
脑中粗略绘制男人的姿势形体的思路骤得被打断，“用，用得着。”林景昱一身脏也不敢踩屋里唯一的凳子，没办法去接，“您丢下来吧我接得住的。”
闻言男人立马松了手，想必是维持动作太久手都酸了要赶紧活动一下。
林景昱在毛巾落下的那一刻赶紧去接，水逆了一大早上，他在毛巾下落途中抓住了它的一角，而剩下一大部分掉到了手边的桌子上。
早知如此直接让它扔桌上不就好了……
但如果不是有张桌子在这，那这可怜的送温暖的毛巾大概率就会掉到被他踩脏了的地板上。
林景昱花了两秒重新接受了自己连拿个东西都水逆的悲惨事实，先给擦了擦手，然后靠近了墙小声道：“谢谢您。”
外面站着的人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早就走掉了，一点回应也没有，林景昱悻悻地抹了下微微发痒的鼻子。
其实也挺好的，如果是姑姑来给他送毛巾什么的肯定会敲开他的门再多说几句，林景昱感觉自己又要难堪八百个来回。像这样不用见面，林景昱觉得比什么样都好。
林景昱觉得哪里有些痒痒的，就像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微麻的鼻头，
鼻子痒
子痒
痒
“阿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