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2012年的冬天,西湘下了一场雪,灰朦的天雪簌簌地往下落,街道上的车辆缓慢行驶,在纯白雪地上留下一排花纹。
这么阴冷的天气,年仅十来岁的少年,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他跑得急促,没料到会撞上人,袖子突地被扯了下,手腕处有道很长的一条疤,他眼皮子都没抬就径直进入花店。
片刻后,他回头看了眼,发现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接过店员手里的花身体不由得颤抖,严格来说,他是怕站在门口撑着雨伞的人。
他的父亲。
他们走之后不久
//
花店旁边饭店里的春山规矩着坐在饭桌上,她穿着厚厚的棉服,脖子围着条红色围巾,不吵不闹,眼睛有神地盯着每个人看,收银处有个供台,里面供着个观音菩萨像,顶上还刻着“来福”二字,既信仰神佛哪有不点香的道理,偏站在门口的老板娘只顾大声张罗着店里人群动向。
而另旁的圆桌上,他们看着春山嘴里商量着些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只是好奇叔叔为什么不等妈妈一起走。
等菜差不多快上齐,有人给她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春山盯着碗里的肉块,嘴抿成一条线,肉上沾了辣椒酱,可她不能吃辣。
但碍于都是叔叔的朋友,她脸皮薄又拉不开,想着一点辣应该没事。
饭局结束后,此时的春山已经憋着脸有些胀红,今早出门前她水喝得多,刚是又吃热喝冰的,除了胃里的不适,储尿膀里如洪水般快要溢出来,哗的一下浸湿了。
于她而言,尿裤子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更何况是当那么多人的面,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旁人不知情,以为她是吃到辣椒了,起来才发现地板上有一滩黄色水渍,那个声称是他叔叔侄子的男人推搡着骂,“丢不丢人,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春山哭着更凶了,声音闹到整个店面都能听到,没人敢上前,一桌子人都在互相推诿。
直到隔壁桌的女人看不下去。
“尿裤子怎么了,你小时候没尿过?没看到她不舒服吗?你这家长怎么当的,谁家好人会给自家小孩喂辣椒,不要命了。”
“操你妈的...我在教育孩子关你什么事。”
“你他妈骂谁呢!”女人说着拿起酒瓶气质汹汹就要冲过来,半路被人拦截下。
场内都是些喝了酒上头的人,个个吆喝的要打架,谁也不服谁,除此之外,坐在春山旁边的叔叔见情形不妙。
朝对面小麦色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另外一个去结完账回来的女人,看到这场景,嗅觉灵敏,以她多年经验,闻到了一股骚气的甜味来,她眉头紧皱,怒喝一声,“行了,吵什么吵,还不嫌事大。”
有人凑进闹事者耳边说了什么,最终唾弃妥协,他憋着一口气。
“操!”又不甘地去踢翻椅子,挨在边角的酒瓶一路滚到了收银台柜子下面。
这场闹剧不欢而散,局所就在斜对面,大伙儿多多少少心里有数,赔了损坏费,老板大气地也免了酒钱。
“张子,你跟着去看下,别让他再闹事。”女人看向春山,对着叫张子的男人吩咐了几句,又跑去跟正在忙碌中的老板寒暄。
交谈之间,老板娘目光撇向春山,转头对女人点了点头,从厨房后面拿出似像白砂糖之类的东西丢给女人之后,自顾地忙碌去了。
女人笑着收回包里,伸手挽着她叔叔,在他脸上轻啄一口,笑容里不怀好意地对春山说,“等下让宴叔叔带你去换件衣服。”
眼前女人看着温柔,春山盯着她手臂上怪异的图案,早就哭不出来了,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叔叔带她进来时候,她就注意到她了,鼻子,眼睛,耳朵上好多各类银环钉子,就连她手臂上的奇形怪异图案,有生之年都是在电视剧上见过。
她在镇上生活不到一年时间,就被带回乡下,所见稀奇的东西少之又少。
“叔叔。”春山想了想,提着胆子问,“我妈妈呢,她怎么还没来?”
女人提着布包靠近,春山闻着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她笑了下,口袋里掏出火机,点上烟,抢先了说,“你妈回去了,叫我带你吃完饭再送回去。”
“走,叔叔先带你去换身衣服。”春山刚想要上前去问,男人就扯着她走了。
室内的暖气不比外面阴冷,凉气顺着每一处毛孔往身体里钻,湿掉的裤子冻着她屁股打颤,春山顶着被辣肿的嘴巴,鼻涕一把又一把地往下流。
距离饭店到商场过去不到十米,夜晚灯火通明,路人来来往往,在雪中,没有人注意到女孩盯着看了许久。
城市的繁华,过往车辆来来回回地行驶,此处,在无人知道的街边角跑出来个疯女人。
雪越下越厚,渐渐地就快要模糊她视线。
春山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门口搓手呼气,小脸被冻得通红,甚至头脑晕眩,发烫,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位置,感觉少了些什么,唯有高领口的毛衣扎着她皮肤又勒又痒。
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个男孩,准确地说,他是被拖下来的,一路挣扎,反抗,男人便变本加厉往他肚子上猛踢,拽着他头发一路拖到树荫下,男孩瘦小的身躯就这样裸着趴在地上,任由他凌辱。
男人的懦弱无能,在外人眼里是个疼爱儿子的好父亲,他贪图利益不择手段,可为了钱,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得了狠手。
而副驾驶上,里面坐着打扮妖艳的女人,她抽着烟,仿佛对这场达45秒的欺凌丝毫不影响,她冷漠看着,一语不发。
春山怔住了,在她的认知里,她已分不清男孩与男人有着独特性的关系。
很多年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世界是如此渺小肮脏,小到容不下一粒沙子。
男孩抬头往她这边看了眼,两人对视的刹那间,仅一眼,春山看到了他的狼狈,痛苦,求救,他需要她。
春山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一步,却猛然发觉自己呼吸困难,心跳加速,鼻翼里一股温热粘稠往下流,她伸手一抹,低头,是鼻血。
很快,她便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彼时,大雪纷飞,似要将这一切埋没。
-
春山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只不过在放学后,陪母亲出来逛个商场,却被声称是她叔叔的人给带走。
然而,这一年,春山才七岁,那天是她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