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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牵绊 沈之无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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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他怎么样了?”叶自归探头在床前看着沈之无,眼带些许担忧。
“小叶,你知道他是谁吗?”
“女儿不知。”
“那你怎敢往家带?还明目张胆发信号弹。若我刚才晚去一会,你俩尸骨我都见不到了。”
“对不起,爹。是我鲁莽了。但医者救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救他的。”
“爹知道。好孩子,你给他熬些药,喝个三四天就能痊愈,药方我一会开给你,他内力旺盛,不用怎么治,休息些日子就好了,好了以后就让他走吧,别说他见过我们。”
“好。”叶自归口上答应,却仍有种担忧说不出来,明明爹的安排万无一失,那她这种担忧在哪里?
叶父转身要走,叶自归立马拉住他的衣袖,“爹,是有很多人在追杀他吗?”
叶父顿了顿,“是。”
“那他自己走了以后,会死吗?”
“你小看他了,他武功很厉害的。武林之中能排前三,能杀他的人屈指可数。而就我所知,这两个人目前都没有杀他的打算。”
“哦。”
叶父抬眼认真看了看叶自归,停顿了半天,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便主动开口,“你体内为何有他的内力?”
“他杀了我……又救了我,内力是救我时留下的。”
叶父忍不住挑眉,识趣的不再多问,只说让叶自归把他的病治好便离开了。
入夜了,月色皎洁,窗外有小鸟清脆的叫声,叽叽喳喳,唱着彻夜不眠的歌。
洵子奕躺的这间屋很避光,窗帘拉上后什么也看不见。洵子奕把手伸向枕后,不知是第几次摸着那明珠了。那是皇叔留的纸条最内层包着的。
很多天了,洵子奕摸着明珠的轮廓,想着自己脑海中美好的一幕幕,总是无眠。
回忆就像走马灯,不停上映,不曾停歇。
一场空,终是空。
“皇叔,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擦这珠子啊?”
“它是你母亲的遗物,当年你母亲离开,留下的东西只有这个。”皇叔还在认真地擦拭着,停了一下,慢慢地说,“它很重要。”
洵子奕也不再多问,提了剑向外走去,“那皇叔,我去练剑了。”
“子奕,”皇叔突然开口,“你别怪皇叔瞎说,若有一日,大厦倾塌。皇叔会将这珠子留给你。你一定,要握紧它。”
“我知道。母亲的遗物,我会好好保管的。”小孩笑嘻嘻地应着。
而皇叔神色复杂,看不出是欣喜还是担忧。
而现在,大厦之外,游子离乡远去;大厦之内,亲人生死未卜。当初瞎说的话,而今无比灵验,纸条上的字明晃晃地告诉他,你只需一路向南,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经济重心南移的前中期,南方,无疑是个值得关注的地方。
同样的夜晚,叶自归这里灯火通明。忙前忙后换了好几盆水,毛巾在水盆和沈之无头上两点一线地移动着,毛巾取下,沈之无额头却还是一样滚烫。
虽然说几个交手叶自归能看出来他内力确实深厚,但这整天的反复发烧和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啊喂!
毛巾再次放上沈之无头顶,小叶神医又开始施针,上星、神庭、印堂、气户、库房。这穴位都扎遍了,他还是一点都不见好啊。
“太让人头疼了……”叶自归想着,顺手掏针扎了自己的灵道穴。然后带着扎了银针的手继续施针。暗自想着若是一个小时内还不见好,就只能扎命门穴了,这么干耗也不是办法。
而被自家闺女寻了一下午的叶父正背手站在房门前,看着叶自归为沈之无忙前忙后,不急露面。
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也难免顾不上一些事。比如这里的两个病号——沈之无和洵子奕。
但这两人又不得不顾,他俩实在太重要了。一个是被追杀的盛国太子,现在只有荣帝在派人找他,但不久,叶升扬就确定会有江湖上的人找他,因为他身上,有很重要的那东西。而另一个,是荣国太子。叶升扬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女儿把这个追杀令最多的人给光明正大地带家来了,而且还这么上心!不过这个人,城府极深,与人的过节也颇多。明明从荣国送过来以后就一直待在皇宫了,但这孩子为了收集情报应该是还偷偷弄了一个组织,保密性和忠诚度都很高,“可以说是除了我以外盛国最大的情报网了。”叶升扬站在门外,看着床上的沈之无,眼神晦暗复杂,情绪也看不出来。”我本不想留你,但若你死了,天下必定再乱。朝廷和江湖都要有新气象了。所以你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叶父这样想着。
叶自归在屋内一边稳住自己的心神,一边从阎王爷手里抢沈之无,忙了半宿不敢闭眼。叶父就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一夜。
那一夜,也许只有风知道,叶升扬是在看女儿,也是在透过女儿看那个人。他的泪,早已被风吹下许多了。
天已破晓,叶升扬踩着自己的泪轻轻离开,用手轻拂了风,内力隔窗拉上了房内的窗帘。
“你如果去了,至少可以保证那个人不死在那的,不是吗?”
“不是吗?”
“不是吗?”
那小孩的质问回荡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她温柔的脸笑得明媚,“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我要做什么,我怕你到时候拦我,所以我想还是坦白好了。”
“你真要丢下我一个人吗。你担心的事我可以帮你料理。”叶升扬心里没底。
“有些事,只能我亲自去。而且,叶神医你可不是一个人啊,我都把小叶和一一留给你了。”
其实叶升扬心里明白,许多事不必问,因为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或者说,不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答案早已注定,可总有人不信命。人们永远都在挣扎,与自己挣扎,与他人挣扎,总以为这就叫努力。却一直与答案渐行渐远,最后也消失不见。终其一生,落得一场空。
想做好事总是艰难,努力了大半辈子,却是悲惨结局。救不回深爱的人,探不到想要的情报,杀不了想杀的人。渴望公平正义,天理昭昭,总希望自己的手可以救更多的人。可叶神医啊叶神医,你什么都明白,却救不了心爱的人;万人景仰的英雄,却只能无助地望着爱人远去的背影。
你一直在寻找两全其美的答案,却不知道是你亲手将她葬送。
爱因有差别而变的厚重,可你却不懂。
“你什么都明白,却救不了她;你什么都明白,所以不能去救她。”路过的风好像在与他共享悲伤。
鸡鸣树动,叶升扬向洵子奕那边走去。他想,这孩子应该在等他很久了。
他推开门,毫不掩饰地进去,坐在少年床边。
果然,小孩很快就坐起来了,眼里全无困意,也不拐弯,直截了当地说,“多谢神医这几日照拂,我这病已经完全好了,你的任务也办到了,我身上还有荣帝的追杀令,就不叨扰了。您也知道我今日痊愈,所以来听我告别的吧。”
“你想去哪?”男人只是平静地问。
“不劳您费心。”
“小孩,想闯荡江湖,你这点武功可是不够的,连命都保不住。”叶升扬偷偷看着小孩脸色,“刚好,在下会些武功。”
小洵子奕刚想张口拒绝,叶升扬就接上了自己的话,“而你想建情报网,倒不如直接从我这里拿情报,我知道你想知道的所有事。”
这下洵子奕愣住了,“你为何帮我这么多?”
“可能因为面相吧。你生的很好看。”
洵子奕一头雾水,寻思这算哪门子理由?但话说回来,自己确实不想寄人篱下蹭吃蹭喝还要让人家教自己武功,这不是处世之道,但如今情形,自私些说,这是个好选择。
“我也不是白帮的,救你的报酬有人替你给了;若你决定留下,可以为我出苦力,照顾病人,搬采草药,照顾我女儿平安长大。你在这的时候,我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一些情报可能会交给你处理,平时喂下鸽子,四方走动,插手一些事情之类的。”
这条件,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洵子奕瞄了几眼叶父,想确认是真是假,但眼神一对,疑虑却莫名打消了。这人怎么有种奇怪的信念感,好像要倾囊相授了。
“一年。一年后的今天我就离开。”
“可以。”
沈之无一晚上做了各种各样的恶梦,像什么被人杀了然后尸体埋在雪山,掉进海里再也没人寻得见,一脚踏进火山炽热岩浆,母亲惊恐地求救,面目狰狞,然后脸扭曲变形,变成清水,变成那只小兔子,变成叶自归,最后变成那个男人的脸,张开大口冲他肆无忌惮地笑,嘴里还念叨着,“杀了他,杀了他。”
沈之无小拇指上命门穴的银针被弹飞,他微微动了动,然后控制不动地浑身瑟缩了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中有一瞬间闪过惊恐。但很快恢复平静。然后眼睛便有些失焦,躺太久了猛地坐起来,只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适应了一会儿,他偏头看向趴在自己床边的小孩,眼神微微一动,是她救了自己吗。梦中凶险万分,岩浆的炽热和雪山的冰凉都让人身临其境,他甚至以为这是去阎王殿要经历的刀山火海,可在梦中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是像安神香一类的东西,让他放下心来——虽然起不到什么安神的作用就是了。
而叶自归昨夜忙忙碌碌,这个点正是睡的最香的时候,沈之无醒了她也不知道,手还紧紧攥着他的小拇指,想着他醒了命门穴这里一定会动的。
沈之无垂眸注视着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反正与平时不太一样。他看向她紧紧擦着的小拇指,神色微动,用手轻轻扒开一点,然后慢慢绕上她的指尖。嗯,十指相扣。
“如果这也是个梦,请让时间停止在这一瞬,我再也不想醒来。”沈之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