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颜》零八年的春天

16、第 16 章

　　后来，湛筱住院，没有上学。她的病房抽屉里，有很多纸笔，还有很多完成的画，也有未完成的文章。她的娱乐时间，全部给了绘画和写作。
　　沈言每天都回去看她，苏艺涵和宋萧放假时都会去医院。尽量让她不会太无聊。
　　这天，苏艺涵和宋萧去医院时，沈言也在。她拿了好几张卡纸，很激动的对湛筱说：“筱筱！你看到了吗？网上很多人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折成飞机，放飞自己的愿望。我们也来，我还带了卡纸。”
　　“好。”湛筱笑着，把画纸放回抽屉，拿出四支笔，被苏艺涵拉去了天台。沈言和宋萧跟在他们身后。
　　四个人写下了自己的愿望，折成纸飞机，在天台上放飞它们。放飞了自己的心愿。
　　“筱筱，你写的什么？”
　　“去看海。”湛筱看着飞远的纸飞机，在心里回答了第二个愿望。“希望，沈言哥哥岁岁平安。
　　“沈言呢？”
　　“嗯…每场比赛都能获胜。”
　　一缕微风拂过，枝桠随着风舞动，阳光从树叶缝隙之中透过，照射在大地上，随着叶子的摆动变换着形状。风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少年放飞的纸飞机，携带者他最真诚的心愿，在天空中飞翔。而纸飞机上，带着的并不是少年口中说出的愿望，飞机的机翼上，明晃晃写着，“希望我的湛筱，永远平安喜乐。”少年将自己的喜欢写在纸上，用纸折成的飞机，会带着这份喜欢飞翔，去向更远的地方。少年的爱意，随风而起。而少年的喜欢，永不落幕。
　　后面几天，湛筱遇到几个小朋友。他们很喜欢这个漂亮姐姐，经常找她玩。小朋友的脑子里装满了奇思妙想，给湛筱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了乐趣。湛筱的日子，平静快乐。
　　沈言一直在找机会，想和湛筱告白。他一直有所纠结。每当他鼓起勇气的时候，那几个小朋友会突然闯进来打断，或者苏艺涵和宋萧的到来打扰。他一直没有成功。
　　这天，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那天阳光正好，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床边，少年坐在床边，为女孩儿削着苹果。湛筱的视线落在床边的阳光上面。沈言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喊了一声湛筱的名字，湛筱没有转头，她将手放在阳光下，随意的应了一声。
　　“…我喜欢你。”
　　湛筱微微一愣，这才转头看向沈言。少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脸上流露着真诚。湛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沈言，和他的眼神相撞。沈言被看的不自在，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湛筱。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湛筱接过苹果，她看着它，抿着唇，仍然没有说话。沈言找了个借口出去，落荒而逃。他怎么会不知道湛筱在想什么呢，那是他陪了十六年的女孩儿。
　　随后几日，沈言去医院的次数很少，他不敢面对湛筱。每次去，也不说话，与湛筱离得远远的。有时站在病房门口，有时站在窗前。
　　所有人都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氛围有些奇怪。这天，苏艺涵来医院时，她看见沈言站在门口。
　　“湛筱，沈言在门口。”
　　“我知道。”
　　“你们两个最近怎么了？”
　　“前几天，他向我表白了。这在我意料之中，但当他真的在我面前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不忍心接受。我没有回答他，他肯定也猜出来了我的答案。”
　　“…我，尊重你的选择吧。”
　　这天，许婕让沈言带湛筱出去转转。湛筱走在前面，沈言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湛筱走累了，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有一只猫走出来蹲在她身边蹭她。沈言没有坐，他静静的站在一边，低头看着猫。
　　“等哪一天我病好了，带我去海边，你答应过我的。”
　　湛筱站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很慢。沈言当然是惊喜的，但他只是点点头。
　　“会的。”
　　他抬头望去，不知看着前方的路还是在看什么。
　　“会的。”他又重复一遍。会的，他坚信病会治好的，他会带她去看海。
　　湛筱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日凌晨，沈言一直睡不着，他的心揪着疼。然后，他接到了许婕的电话。朦胧之间他只能听到许婕急促还带有哭腔的声音。他当然懂，不等许婕说完，他慌忙起身穿好衣服，向医院奔去。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黑色的天空，不停的蝉鸣。一向冷静的少年慌忙的向医院跑去。
　　他终于拦住一辆车。他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眼前的风景一变再变，他没有心思欣赏。
　　“麻烦快一点谢谢。”
　　快一点，他要去见她。快一点，他要去见他爱的人。快一点……
　　他终是没有赶上。
　　“湛筱，凌晨三点十六分，突发心脏病…”不用医生说下去，沈言已经明白了。凌晨，三点十六分，他的女孩，离开了他。沈言没有像林宁和许婕一样哭，他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湛筱被推走的方向。然后，请求医生，让他看她最后一眼。
　　第二天，宋萧和苏艺涵也赶到医院，沈言一晚上没合眼，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宋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十六分。”
　　宋萧搭上沈言的肩，这次沈言没有推开他。
　　林宁和许婕的情绪近乎崩溃，苏艺涵看的实在难受，她坐在林宁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湛筱的葬礼，办的简单。来的人不多，林宁伤心过度，许婕忙着安慰她，许婕害怕下一秒林宁会倒下去，一直扶着她。沈言主要负责葬礼进行，宋萧和苏艺涵也来帮忙。
　　沈言变的更加沉默，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长像带有清冷又放荡不羁的气息，此时周围的气压又低了几分，让人觉得，不易靠近。
　　过了几天，林宁带来一封信，还有很多纸，都是湛筱画的画，还有一本她写的文章，交给沈言。
　　“小言，这是筱筱之前给你写的一封信，这些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前几天状态不好，一直没想起来，今天才记起。”
　　“谢谢林阿姨。”沈言收下后，并没有打开那封信，他把它放进抽屉里，他翻着那些画，一张又一张。打开那本她写的文章。扉页上有一句话。
　　“这是一本小说，应该算吧。如果有幸可以出版，沈言哥哥，记得帮我选个封面，选好看一点的。”
　　他翻开了。小说不长，但他看了两天。他明白，小说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他和湛筱的故事，或者说，这是湛筱的生平，不一样的是，书里的主人公，是一个健康的女孩。湛筱为她取名为：沈知意。
　　知意，她知晓他的爱意。
　　沈言把画和书都收藏好。然后，他打开了那封信。
　　他坐在桌前，阳光洒了进来，沈言打开抽屉，迎着阳光看起了那封信。
　　看着熟悉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眼前出现熟悉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又听见，有人在叫他，叫他沈言哥哥。压抑了一周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在这一瞬间爆发，遇事果断冷静的少年，终是压不住内心的感情，隐藏一周的悲痛如洪水，在这一瞬间爆发，泪水，从他眼中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