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秋光留得住》琮玺

6、第6章

　　还坐在餐厅里独自吃饭叶暮并没有被刚刚那位经纪人影响什么情绪。

　　Z国的美食有着自己独特风格的酸辣清爽，在这夏日夜晚来一份，真的合她胃口。

　　脑海中思索着以后要不要增加些飞Z国的航班的叶暮，还不忘抽空上网搜搜有什么特产能带回去给白佳佳他们。

　　反观安静独享美食的叶暮，餐厅外借口东西没拿，把其他人先打发回酒店，自己重新折回来的李诺，倒是在门口游移不定起来。

　　前天从机场回家后靳罗生捏出手指印儿却一页未动的剧本，便签贴着的页数还停留在他们在飞机上那晚一样，李诺将这些都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

　　跟着靳罗生这么多年，要是再看不出这个戏疯子老板的反常，李诺也是白拿自己比同行高出那50%的工资了。

　　食指揉了揉鼻头犹豫了半天，李诺咬着牙拿手机拨通了靳罗生的电话。

　　“喂。。。生哥。”

　　电话另一头翻着补拍计划书，将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的靳罗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手挠了挠头，心里打着鼓的李诺弱弱开口。

　　“那个生哥，您饿么？”

　　李诺这个打太极却不挂电话的样子勾出了靳罗生被打断工作的轻微不悦。

　　“到底怎么了。”

　　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尖儿，李诺含含糊糊的开口。

　　“那个。。。我不是刚刚跟组里一起吃饭么。。。然后。。。那个筝瑟的蒋哥。。。就。。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半天没回。。。我纳闷儿就问了一句。。。”

　　耐心即将被消磨殆尽的靳罗生食指已经摆到了桌边的手机上方，下一秒就要按下结束通话的他，因为电话那头突然有人叫了声李诺的名字而定住了动作。

　　吃饱喝足的叶暮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委屈巴巴盯着自己鞋子的李诺。

　　“李诺？”

　　被打小报告的主人公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不说，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虚的李诺鬼使神差按了结束通话键，下意识的把手机藏回兜里。

　　“叶机长！！好巧！你怎么也在Z国？”

　　“叫我叶暮就好。”

　　看着李诺仓促挂电话的样子，叶暮语气里带着歉意：“我刚刚没注意你是在打电话，抱歉。”

　　“没事儿没事儿，不是啥重要电话。” 摸着兜里重新震动的手机，按下静音键的李诺背上爬起了冷汗，心虚的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太巧了！真是在Z国也能偶遇！”

　　指指身后的餐厅叶暮笑着解释：“我今天飞的Z国后天走，刚刚从酒店出来吃个饭。”

　　“我陪生哥来Z国补戏，我这也是刚吃完饭，也是世航的飞机来的，哇这么算起来，我们连着飞了两次你的航班真的巧了么这不是！”

　　捕捉到叶暮眼里的一瞬间失神，心思一转的李诺接着开口。

　　“生哥在酒店看剧本也容不得我打扰，上次没来的急谢谢你，叶暮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请你吃个甜品啥的？我一会儿给你送回酒店！”

　　想到两次靳罗生都坐在她开的飞机上，将脑子里不该有的情绪抹去，叶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李诺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叶暮拿着手机看时间，左手上存在感极强的铂金戒圈让李诺轻咳了一声。“咳，戒指挺好看。。。你老公可真有眼光。”

　　“别看了，我没老公。”

　　闻声一笑的叶暮伸手将毫无特色的素圈拿下来放在腰包的夹层里，迎上李诺探究的眼神开口自然解释。“我们这种经常飞的，有的时候带着戒指能省很多废话。”

　　感觉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李诺就这么被叶暮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给拯救。虽然讲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紧张是为的什么。

　　可就是觉得不用跟靳罗生说叶暮已经结婚了这件事儿，让他能多活几年。

　　“害！看我这废话多的！我们之前在Z国也是呆了几个月，附近有一个好吃的甜品店，走我带你去！”

　　如释重负的李诺再开口时声音都变的激昂了很多，也忘了酒店里还有个被他挂了电话的那个、给他发工资的大佬。

　　虽然叶暮话不多，但是在她不冷着一张脸的情况下，真的自带一种让人想接近的气质，甜品店抱着最大号沙冰的李诺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你是在N国学的飞行？”

　　淡笑点头的叶暮，对于李诺的好奇并不排斥：“高中毕业我就凭兴趣去学了飞行。”

　　张大嘴巴塞了满满一口沙冰，叶暮的新晋迷弟李诺接着问：“N国那么年轻就可以考飞行执照么？”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素面朝天，感觉才满十八岁的叶暮，李诺忍不住感叹。

　　“怪不得你这么年轻就当上机长了，真厉害！”

　　“谢谢你这么夸我。” 抱着冰咖啡喝了一口，叶暮看着李诺无奈开口解释。“17岁我就去学开飞机了，到现在也六七年了，我只是一个人时间多，所以里程数攒的快，你真的不用想的太夸张。”

　　“害！叶暮你肯定是谦虚了！” 李诺一拍大腿：“不过这么一说，你是在N国长大的？”

　　叶暮本来用吸管轻搅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回道：“嗯，N国出生的，待到成年前。”

　　极其会察言观色的李诺看着叶暮的样子顿时一愣，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心下一慌，刚想开口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吹来一阵冷风。

　　“李诺，你很闲？”

　　靳罗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的不悦生生让李诺打了个寒颤，也让叶暮抬起了头。

　　“生。。生哥？？？” 瞬间起身的李诺冒失的膝盖窝绷直的打开了椅子，瞬间站的板儿直。

　　等看到靳罗生一身简单运动衫，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的样子，也来不及想他是怎么找来的李诺就这么失去理智的低吼道。

　　“你。。。你？？？你又不遮脸啊！！！”

　　靳罗生看了眼坐在座位上一脸状况外的叶暮，面色更加不悦的将目光转向四下张望且紧张兮兮的李诺

　　“这就是你挂我电话的理由？”

　　“我刚刚偶遇了叶暮，想感谢她上次在机场的搭救就请她来吃甜品了。。。” 虽然不是在国内，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的李诺四下看了几圈，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重新看回靳罗生的眼里此刻充满了求生欲。

　　“刚刚是手滑！手滑！真的手滑！”

　　无意拆穿刚刚李诺并不是手滑的叶暮，看着靳罗生的脸色也不愿多留。

　　因为她发现靳罗生那种冷冰冰的表情让她的心一阵揪疼，这疼暂时还无法缓解，而且他好像并不希望自己跟他身边的人有交集。

　　叶暮看着靳罗生的表情和李诺心虚的样子抿了抿嘴唇。放下咖啡站起身：“甜点也吃点差不多了，你们要是还有事，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靳罗生对于叶暮看到自己来了之后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脑海里闪过刚刚隔着玻璃窗，她和李诺说话时低头勾唇淡笑的模样，心中从李诺挂电话时就起的无名火霎时烧的更旺。

　　“外面天黑成这样，我说让你自己走了？”

　　看着甜品店外灯火通明的市中心的李诺和叶暮双双无言。。。

　　知道靳罗生不会直接回酒店的李诺，认命的小跑到街对面的特产店，随便买了个纪念品帽子，卑微又委屈的求靳罗生先戴上，当然还以防万一的劝叶暮也戴了一个。

　　确定都戴好了，压低帽檐，李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跑去给跟他说饿了出来找吃的老板去买吃的。

　　可走远一看突然发现更不对了，带上黑色帽子的两人真的。。。太情侣了！

　　李诺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靳罗生和叶暮回酒店路上不要出什么幺蛾子，谁叫好巧不巧的在他们后天去雨林补拍前，他们团队和叶暮的机组住的还是一个酒店。

　　等李诺走了之后，叶暮和靳罗生两人也一同往外走。

　　路灯下，跟靳罗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的叶暮出神的看着两人的影子，被经过的一盏盏路灯不断的拉长又缩短，两人中间的距离却保持的不远不近。

　　靳罗生被帽子遮住的眼里神色同样复杂难辨。

　　安静走在他身侧的叶暮带着黑色鸭舌帽低着头的样子，就这么毫无预期的跟六年前他在N国初出机场见到的叶暮重合，那时的她也是带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心不在焉的低着头，白皙修长的手上是被倒着拿的写有他名字的接机牌。

　　在她仰起头看他的瞬间，一张瓷白的小脸就这么直直的撞进了他的眼里。

　　这初见的画面到现在依旧如此清晰的存在于他的记忆。

　　二十分钟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至酒店边上的红绿灯。

　　还准备低头往前走的叶暮突然被猛的扯住手腕，如梦初醒的叶暮眨了眨涩然的双眼，抬头望向靳罗生。“一会儿步行灯亮了你先过马路进去吧，我在门口绕一圈再进去。”

　　松开手低头看着叶暮，杏眼里的微红让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再次握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的靳罗生，半晌后才淡声开口。

　　“一起进去。”

　　“还是不要了，被拍到了对你不好。” 想到李诺临走前担忧的眼神，叶暮迟疑道：“这附近治安还行，我门口转一圈没事。”

　　叶暮的迟疑和眼底的担忧撞进靳罗生再次看向她的眼睛里。

　　又是这个眼神。

　　六年前她单方面宣布分手时的眼神，是她后面不告而别前留给他的最后画面，这个画面成了靳罗生六年来的意难平。

　　直到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路人可行的指示灯变绿的同时，靳罗生再次抓起了叶暮的手腕，将人带着往前走，声音沉的骇人。

　　“叶暮，你最好赶快把你眼里那些自以为对我好的心思收起来。”

　　手腕上的传来的疼让叶暮抿紧了唇角却没再出声，任由靳罗生带着怒气的抓着自己的手腕，在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的酒店大门口时，叶暮才轻声开口。

　　“靳罗生，你先放手。”

　　“放了让你再跑一次么？”

　　叶暮明显放缓的语气勾起了靳罗生的一声嗤笑，却也站定了脚步。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中央，无视周身投来的目光，靳罗生伸手拉进两人的距离，低头看着叶暮咬牙开口。

　　“叶暮，你凭什么？”

　　凭什么自以为对我好的放弃我们的关系，凭什么消失不见让我遍寻不得。

　　风风火火拎着吃的就往回跑的李诺在等人行灯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酒店大堂两人牵着手对视的样子。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下一刻就血压飙高的在异国横穿了马路，百米冲刺的闯进了酒店大堂。

　　顺着惯性猛的向前一蹿，左右开弓的搂住两人就往前推，顾不上僵持的两个活祖宗，李诺急出了哭腔。“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在这儿拍什么偶像剧！！！都到了酒店了不知道进去说么？？？”

　　将人拉到电梯口，李诺刚想继续开口数落，就听到突然低下头的叶暮哑着嗓子，低声说了个轻到不能再轻对不起。

　　同样被被李诺推着往前走的靳罗生从刚才到现在，眼睛一直都在叶暮身上，从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在等。

　　直到现在，他看着从头到尾只是看着他眼眶泛红，嘴上却一句解释都没有的叶暮，在李诺出现以后说出的这不知是对他还是对李诺道歉的三个字。

　　靳罗生好似放弃抵抗，自嘲的低头一笑。“叶暮，我其实最想问你的是你后悔了没。”

　　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也不等叶暮再开口，径直松开了一直抓着她的手，靳罗生转身离开了酒店。

　　“但我现在觉得真没意思。”

　　再一次被留在原地的叶暮，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仰倒在酒店的大床上，叶暮闭上眼睛。想起靳罗生当时公司的总监不远万里坐飞机找到她的那天。

　　女人凉薄的话还在耳边。

　　“我本来还有点怕你父亲在国内的势力，可是看到资料，我就想说，如果我匿名告发了他在国外犯了重婚罪呢？”

　　扔在她身上的资料，那牛皮纸袋里是她可笑又可悲的父母隐瞒了她17年的秘密，将她的世界全部毁灭。

　　“靳罗生的优秀你看在眼里，他有大好的演艺前途，你确定继续纠缠他？“

　　“叶暮，就算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你到底还是个私生女，你妈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是在她人生的前17年对她温柔至极宠爱至极的母亲，她流着泪站在她面前的苦苦哀求和歉意。

　　陷入回忆的叶暮自言自语的声音里也带着颤抖：“后不后悔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别无选择。”

　　另一头的酒店套房里，李诺看着从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冷着脸看剧本的靳罗生，微微叹了口气：“生哥，要不就先别看了，先来吃点东西吧？”

　　靳罗生皱眉将剧本扔在一旁，心里的烦躁让他无法继续工作，也没有任何胃口。闭上双眼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不吃了。”

　　习惯性的走到靳罗生身边帮他把剧本和记号笔收好，看着便签停留都页数，李诺彻底确认了他尊敬的老板，确实不对劲儿：“生哥，看来这位机长小姐之前给你气的不轻啊，之前咋没听你提起过？”

　　听到李诺提到叶暮，靳罗生心里的烦躁感更甚：“你提她干什么。”

　　犹豫了片刻的李诺小声嘀咕：“昨天拿我手机看人家朋友圈的也不知道是谁。”

　　回应他的必然是一记眼刀子。

　　这一眼又让李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这两天发生的这一切都被李诺看在眼里，他拿自己年底的奖金打包票，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生哥阴阳怪气又在意对方样子真的让他大开眼界。

　　按道理说李诺作为靳罗生的助手兼半个经纪人来说，应该杜绝这种可能产生绯闻的关系发生。但是针对于靳罗生在娱乐圈的地位再加上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来说，绯闻的重要性远低于靳罗生的幸福。

　　聪明如他，看着靳罗生这一系列‘闹脾气’的表现，两人关系的不寻常的关系昭然若揭，作为一个小机灵鬼儿的他当然要豁出脸面留下一线生机。

　　想到叶暮两次看着靳罗生背影的表情，觉悟颇高的他开口继续说：“我觉得她应该还是很在乎你的。”

　　靳罗生闻言分给李诺进屋后的第二个眼神：“她明明巴不得离我远远地。”

　　“嗨，我觉得她愿意加我微信，今天还同意我请她吃甜品，那必须都是因为你不是？”

　　看着好似陷入沉思的自家老板，李诺决定趁热打铁给个台阶，也再次给自己奖金一个机会。

　　“生哥，我上次说的关于世航的广告，你看咱要不要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