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时狼狂三

2、前路未可知

　　清水镇不大，但却是大荒里最特殊的地方。
　　在清水镇里，没有王权，没有贵族，更没有神与妖的区别。没有人会追问过去。
　　渐渐的，各式各样的人聚集在这。
　　两年多过去了，十七看上去还是很消瘦，但力气却很大，挑水、种药、磨药、劈材样样行。，尤其是记忆十分的好。
　　晚上，吃过饭，五人聚在一起，小六仔细输了一遍所有的钱，叹了口气。老木边笑边拍麻子的肩“别发愁，我和六妹儿会给你们存够钱的。”
　　麻子低着头喃喃道“我真没用，要女人来养活。”说完跑回了房间。
　　“哎，算了串子你去看看吧，十七你也去睡吧。”
　　老木和小六商量。
　　“串子还能等等，但麻子的事不能拖了。你也知道麻子和屠户高的姑娘看对眼，我们如果再不下聘，麻子瞅好的媳妇就要飞了，我琢磨着进一趟山，挖些药草，如果能挖一两株灵草就……”
　　小六摆了下手说“山里是神农兵的地盘，你个轩辕的逃兵进山不是找死吗，况且你对那些花草也不了解，我去吧。”
　　老木反对说“洪江军纪严明，从不滥杀无辜，里面有军师相柳九头妖不好对付，绰号九命，手段十分狠辣，况且你还是个女孩子。”
　　小六笑道“我又不是刺探军情，只是挖些灵草，何况我根本不可能碰到军师相柳这种大人物。”
　　老木想着的确是这个理，但也极力反对小六。
　　半夜，小六怕麻子串子老木阻拦，准备好后，天没亮就出发了。
　　小六哼着小曲啃着鸡爪。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又回头看，害怕的喊“十七，是你吗？”十七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小六挥挥手说“你怎么跟着出来了，我要去山里挖草药，你赶紧回去吧。”说完接着往前走，而十七依旧跟着她。
　　小六叉着腰，提高了声音“喂，我让你回去，你没听到啊，你再不回去，我生气了哈。”
　　十七安静地站着，低垂着眼，用沉默表达了坚持。
　　也许是因为一开始的缘起就是怜惜，小六很容易对他心软，问道“你是神农的逃兵吗？”
　　十七摇了摇头。
　　“你是轩辕的士兵吗？”
　　十七摇了下头。
　　“那你是高辛的细作吗？”
　　十七又摇了摇头。
　　小六笑道“那正好我一个人寂寞，你跟着吧。”
　　十七开心地上前把小六背上的筐子拿过来背上，手里提着小六装零食的竹篓子。
　　小六啃完一个鸡爪，十七笑着把竹篓子递过去，小六又拿了个鸭脖子，啃完刚准备把手往衣服上蹭，一块干净的帕子已经递到了眼前，小六嘿嘿一笑，搽干净手。
　　两人快步走了一天，傍晚走到山头。
　　小六蹲在地上，盯着一坨动物粪便，眉头微微皱着。
　　小六想了一会儿，站起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要独自去找东西。”
　　十七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小六走，他也走。
　　小六瞪着他。
　　“你说过会听我话，如果不听，我就不要你了。”
　　十七凝视着她说“你是女孩子，我不放心。”一抹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好看，眼里又有种担忧的感觉。
　　小六心软了，走近了两步，摸着十七的头说。
　　“十七最乖了，又听话又能干，我不会不要你。不让你去，是因为那鬼东西太机灵了，一点气味就会惊走它，远循千里。你在这里等，我若捉不到立即回来如何。”
　　小六歪着头，把手放下，笑眯眯地看着十七，十七的脸十分的红，嘴角微微上扬，很害羞的点了点头。
　　小六愣了愣，忘了下面想说什么。
　　十七把小六的袖子理好，低声说“小心。”
　　小六温柔地点了点头潇洒地挥挥手“我走了。”
　　“我 我等你。”树下的十七笔直的站着。
　　小六不在乎地笑了笑说“这世上谁都不可能等谁一辈子的。”人就消失在了树丛中。
　　小六想捉的东西叫朏朏，形状像狸猫，有一条白色的长尾巴，把它养在身边能替人忘记忧伤，很受贵人族欢迎。小东西没什么攻击性，可十分机敏灵活。不过，小六自然有办法对付它，朏朏喜欢听少女的歌声，若有忧伤的少女歌唱，朏朏会忍不住接近她，想为少女忘记忧伤。
　　小六选了个合适的地方，爬到石头上，小六边梳理头发边歌唱：
　　君若水上风
　　妾似风中莲
　　相见相思
　　相见相忆
　　君若天上云
　　妾似云中月
　　相恋相惜
　　相恋相忆
　　君若山中树
　　妾似树上藤
　　相伴相依
　　相伴相忆
　　君若天上鸟
　　妾似水中鱼
　　相忘相思
　　相忘相忆
　　……
　　歌声悦耳，忧伤萦绕，朏朏被歌声吸引出来，刚开始很胆小，但它无法抗拒令人忘忧的天性。
　　小六一边梳理发丝，一边凝视它。它憨态可掬，煞是可爱。
　　小六叹了口气，挥手解除了陷阱。
　　“小傻子，你走吧，我不捉你去换钱了。”
　　朏朏疑惑地看着小六，突然，尖锐的风呼啸而下，一只白羽金冠雕抓向朏朏，朏朏无处可躲，竟然用力一跳，跃进小六怀里。
　　白羽金冠雕倨傲地站着，盯着小六，那样子在告诉她：大爷要吃它，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小六能感觉到这只白羽金冠雕虽然还没修炼成人形，但肯定已经能懂人语。她叹了口气，作揖行礼。
　　“雕大爷，不是小的想冒犯你，你知道朏朏不好抓，如果不是我先把它诱了出来，雕大爷只怕想吃也吃不了啊！”说完小六卖萌看着白羽金冠雕。
　　白羽金冠雕扇了一下翅膀，一大块石头被它拍得粉碎，杀气扑面而来。
　　小六不敢后退，这只雕虽然会思考，但野性肯定未改。
　　朏朏的爪子紧紧地抓着小六的衣衫，用力缩着身子。小六一手抱着它，一手轻轻地往外扔毒药粉。
　　“雕大爷今日我不能让你吃它。”
　　白羽金冠雕想灭了面前的姑娘，可它只觉得头晕爪软，左摇右晃，雕软倒在地上。
　　小六正想逃，有声音从树上传来。
　　“毛钱，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人心狡诈，这次长记性了吧。”
　　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优雅地坐在横探出来的树枝上，幸灾乐祸地看着白羽金冠雕。
　　小六心里叹气，真正的麻烦来了！她把朏朏用力扔向树丛，以朏朏的灵敏，它应该能逃掉。，可没想到朏朏打了个滚。
　　小六朝白衣男子扔出一包毒药粉，白衣男子挡住了，小六又是一包，白衣男子皱着眉，掸掸衣服，阴恻测地说“你再乱扔这些破玩意儿，脏了我的衣服，我就剁掉你的手。”
　　小六立即停手，对方修为高深，毒药都没用，已经无计可施了，只有下跪求饶。
　　小六扑通一声跪下，撒着娇说。
　　“大爷，小女子是清水镇上的一名小医师，进山来就是想弄点灵草，卖点钱，家中的两个兄弟等着娶媳妇呢。”
　　“解药。”
　　小六跪着爬过去，双手奉上解药。
　　男子用法力将解药挥了过去，这才低头看小六。
　　“我这坐骑吃的毒蛇没有几十万条，也有几十万条，连轩辕宫廷医师做的药都奈何不了它，真是没想到，清水镇的小医师都这么厉害了。”
　　小六身上直冒寒气。
　　“真是瞎猫逮着死耗子，小女子真没骗人。”
　　一小队士兵跑过去，向男人恭敬的行礼。“大人。”
　　男子一脚把小六踹到面前“捆了。”
　　“是。”小六生气的说“能不能温柔点啊，哼。”
　　解药是真的，白羽金冠雕很快就能恢复行动，那傻朏朏依旧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大人放了那朏朏吧。”
　　男子好似没有听到，只是轻抚着雕。儿的背。金雕抖抖羽毛，站了起来，飞扑到朏朏身上，利爪撕裂了朏朏。
　　男子等雕儿吃完，带着人回扎营地。
　　小六紧闭着双眸坚决不看，小六被扔到地上，男子的声音冰凉凉的滑进耳朵里。
　　“好细作的耳朵长比眼睛更厉害。”
　　“我在清水镇，已经呆了二十多年，查过便知真假。”
　　男子不理他，换了外袍坐在案前处理文件，此时小六才能看清他的模样，白发如云为束发髻，一条碧玉抹额将一头白发一丝不乱的拢在脑后，自然披垂，五官俊美到妖异，整个人也干净整洁到妖异。
　　感觉到小六打量他的目光，他含笑看小六，小六打了个寒金，立即闭眼，小六猜到他的身份，那个传闻中俊美无侍的杀人魔头九头妖——九命相柳。
　　小六手脚被捆一动不能动，熬到早晨有士兵端了食物进来，相柳慢条斯理的用饭。
　　有士兵在外奏报，近身侍卫进来，把一枚玉简奉给相柳，又快速的退了出去。
　　小六猜到刚才的玉简肯定是关于自己的消息。
　　“大人，小人所说全部属实，家中还有亲人盼着小女子归去呢。”
　　相柳冷冷的说“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你究竟是谁？”
　　小六简直气到翻白眼，“我叫玟小六，是一名小医师。”
　　相柳盯着他，手指轻勾着榻沿，小六忍不住颤抖，那是生物感受到死亡的惧怕。
　　杀气扑来，“大人，小女子真是清水镇上回春堂的一名医师，我不是什么细作，也不会对，也许我的确不仅仅是玟小六，但我也不会对洪江将军怀有恶义，我既不属于高辛，也不属于西炎，更不属于轩辕，我只是……”
　　小六沉默了，她也想问自己是谁，自己到底是谁，她努力抬起头来，让自己全部表情都在相柳视线。
　　“我只是个被遗弃的人，我无力自保，无人相依，无处可去，所以我在清水镇做玟小六，，如果大人允许，我愿意做一辈子的玟小六。”
　　相柳漠然地看着她，小六不敢动。
　　半晌后，相柳淡淡说道“想活，为我所用吧。”
　　小六不吭声。
　　相柳媳了灯，“给你一晚的考虑。”
　　小六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
　　清晨，相柳边穿衣边问“考虑好了嘛。”
　　小六转过头说“我还在想，我渴了，能不能给点水喝，哈哈。”
　　相柳冷冷一笑，“来人，鞭策二十。”
　　两个士兵走了进来，一人将手固定好。粗如牛尾的鞭子，噼里啪啦地打下来，小六扯着嗓子吼“想好了，想好了。”
　　二十鞭打完，相柳走过去问“想好了吗？”
　　小六喘着气说“想好了，但我有三个条件。”
　　“鞭策，二十！”
　　小六痛的嘶叫“两个，两个条件，一个条件……”
　　二十鞭打完，小六的背血肉模糊，全身痛痉挛。
　　相柳淡淡问道“还有条件吗？”
　　小六满面是汗，嘴里全是血，“你就算是打死我，我……我也是一个条件。”
　　相柳嘴唇上挑，冷冷的微笑“说。”
　　“我……我绝不离开清水镇。”小六明白，相柳看中的是自己的用毒本事，只要不离开清水镇，相柳就不会差使自己去毒害轩辕的将士们，也不可能去要挟高辛的贵人们。
　　相柳明白小六的用意，盯着小六。
　　半晌后，相柳说道“好。”
　　小六松了口气，人立即软倒。
　　“我要你为我配置我想要的药物，你可以继续在清水镇当你的小医师，但我传召时，你必须听命。”
　　“好，但大人想要的药物不是我能配出来就能配出来的。”
　　“配不出来，就用你身体来换。”
　　“呃？”小六小心地问“我是女子，这不太……”
　　相柳的唇角上翘，用脚尖对着小六的背缓慢的踩下，鲜血汩汩冒出，小六全身抽搐。
　　“一次配不出，就用你身体一部分来换，我不分男女。”相柳用脚碾了碾。
　　小六痛的上下牙齿打战，“小的，小的明白。”
　　相柳收回了脚，在小六的衣服上仔细的擦拭着血迹，淡淡的说“你是条泥鳅，滑不留手，一不小心就是一手污泥，但我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仔细的打听清楚。”
　　小六讥嘲“不用打听都明白。”
　　兵器撞击的声音传来，“大人，有人私闯军营。”
　　相柳快步出去，吵闹声刹那间消失，有士兵问道“你是谁，私闯军营所谓何事？”
　　粗哑的声音“叶十七， 小六。”
　　是十七，他竟然寻来了。小六跌跌撞撞的爬出来，急叫道“相柳大人，别伤他，他是我的仆人，我的人。”
　　十七向小六奔去，灵力出乎意料的强竟把那些士兵都打倒了，小六大叫“十七，不要动手，听话。”
　　十七停手，士兵们纷纷把他围住。十七却不看他们，盯着相柳“我……要带小六走。”
　　小六笑道“大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这句话让在场的士兵们都打了个寒战。
　　相柳蹙眉，抬了下手。士兵们让开，十七抱着小六，相柳打量着十七，小六用手挡住十七的脸说“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别打他主意。”
　　相柳愣了愣，嘴角上扬“经调查，你是清水镇的平民，对我神农义军无恶意，现放你回去 。”
　　“草民谢谢大人，回去一定宣传大人的仁爱之心。”
　　士兵散开，十七抱小六快步离开。
　　“十七，我渴了。”
　　十七把小六放下，把装水的葫芦给她，小六喝了几大口后说“我们快走，那个相柳心思诡异，万一后悔就走不了了。”
　　十七蹲下，小六小心地趴在他背上。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背人，你就把我想象成一块石头，不，想象成一头猪……”
　　十七的声音传来“我就想象成你，我愿意背你。”
　　小六不知所措的说“好，那就想象成我，那你陪我说会话。”
　　“好。”
　　“你怎么找到这的。”
　　“有迹，可查。”
　　“哦，那你很善于追踪喽。”
　　“嗯。”
　　十七停下脚步，扭头想看小六，唇碰到了小六的脸，小六的脸立马温热了起来，十七立即僵硬地移开，“别……怕。”
　　“我才不怕他呢，等我练到能毒倒他的毒药，我一定……”
　　小六用手做了个捏碎的动作。
　　“对了十七，等回去千万别告诉老木，老木和神农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挺害怕魔头相柳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