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橙眠

5、军训·避雨

　　后面那几人终于是开了口。
　　话题转到聊八卦去了，讨论学校的帅哥。
　　“哎哎！我看到一个巨帅的，咱们班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对面的人也仿佛是接收到了信号。
　　“对对对，就坐在程寒旁边那个。”

　　程寒扯了扯嘴。
　　得。
　　在这等她呢。

　　话题瞬间引到了她身上。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程寒？”
　　她点了点头。
　　“迟言。”
　　几人激动。
　　“果然帅哥的名字都很小说男主。”

　　几人又接着问。
　　“你们俩…认识吗？”
　　程寒思索了一下。
　　“算…认识吧。”

　　虽然是好多年没见了，吃完那顿饭，她敢肯定，迟言绝对记得她。
　　几个人神色不太对，好像是紧张什么。
　　一个人又问。
　　“他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吗？
　　迟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心里敲着算盘，也不忘回答：“不是。”
　　几个人松了一口气，还是不肯放过她：“那他单身吗，能把他微信推我不。”
　　“我也要。”

　　程寒神色黯淡，过去五年了，他喜欢什么她早就不知道了，如今看，她是一点都不了解迟言，除了比她们多知道个名字，她又和这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微信…
　　她的脸色更沉了。

　　她扯了扯嘴：“我没有他微信。”

　　众人也在这一瞬间闭上了嘴巴，互相看了几眼，做了做表情，就没再问了。

　　程寒躺回床上。
　　回想今天的种种。
　　迟言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对她好，又暗示她小时候的事情。
　　他到底想干嘛？

　　他如果早都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从来不去找她。

　　……

　　她其实应该算是有他微信的。
　　只是…
　　迟言好像。
　　很早就把她删了。

　　“…”

　　她就像往常一样拉起床帘，在里面沉思。
　　突然一声呵斥打断了她。
　　“门给我打开。”一个大嗓门宿管喊。

　　有人跑下去开门。
　　“这是第一次，下次再敢锁门我就扣分了。”
　　众人不敢说话。
　　“还有你！把床帘给我拆下来。”
　　程寒无奈：“有光我睡不着。”
　　“不行就是不行，谁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
　　凶巴巴的，程寒也只能把它拆下来。

　　妈的。
　　还是初中好。

　　她刚好睡在阳台边上，那里的光很是刺眼，连个窗帘都不配，还不让她自己安。
　　她初中不仅宿舍自带窗帘，蚊帐也能装窗帘。

　　呸。
　　垃圾高中。

　　暗骂完这一切，她也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关机一会。
　　毕竟下午还有军训呢。

　　-

　　铃声响起，程寒一秒也没耽搁，赶紧铺好床，抹了防晒就跑下楼。

　　另一边男生宿舍，迟言也是起床就走，刚出门就被萧枫拦住了。
　　“一块走。”
　　迟言抬眼道：“我要去买水。”
　　“提醒我了，走吧。”

　　到了小卖部，迟言打开冰柜，拿了两瓶矿泉水来。
　　萧枫见状，放下自己手里的水，跟着迟言付钱就出来了。

　　迟言打开一瓶就开始喝。
　　萧枫乐呵道：“行啊，现在还会请我喝水了，算你有良心。”

　　迟言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水。
　　冷笑一声。
　　我说呢，这家伙怎么把水放回去了。

　　萧枫：“走啊，站着等啥呢？”
　　迟言：“等你买水。”
　　萧枫觉得迟言犯糊涂了：“你不是给我买了吗？”

　　手也顺势伸过去要拿。
　　迟言把水移远了点，另一只手去拦他。

　　“不是给你的。”

　　萧枫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抛下一句“重色轻友。”就再进去买水了。

　　-

　　到了集合点他俩就分开了，但毕竟是邻班，还是靠的很近的。

　　这时人没多少，迟言算早到的了，但程寒更早点，看到程寒一个人手足无措的站在要集合的位置，他赶紧走了过去。
　　迟言：“来的挺早。”
　　程寒看了眼来人是谁，舒了口气，总算是有个能说话的了。
　　“你不也是。”

　　她其实如果想聊天的话还蛮健谈的。
　　仿佛是一中午没说话给她憋坏了，她自如的跟他疯狂输出话题。
　　程寒：“希望我们分到一个好教官，我真的不想站着晒太阳，更别说跑了。”
　　迟言无奈道：“要不我帮你求个雨？”
　　他好笑的看着程寒。
　　程寒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说着她便双手合十，朝着天，嘴里一直念叨着“快下雨快下雨”。
　　迟言觉得她这模样倒是有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程寒瞥了一眼迟言，有点不满：“你不是帮我祈雨吗？连口都不开。”
　　迟言：“在心里帮你喊过了。”
　　切。
　　敷衍。
　　“没诚意。”

　　迟言无奈。
　　“不信我？”
　　程寒看了一眼，没理他，继续祈祷着。
　　一双大手轻扶上了她，将她的手往下按。
　　程寒不解的看他。
　　那人懒洋洋开口：“帮你求过了，我办事你信不过？”
　　不是，法事也算办事吗？？
　　程寒抬头看看这大晴天，觉得下雨无望了。
　　不过信总比不信好。
　　她也放下了手。
　　“行。”

　　这会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他们的教官也来了，下了命令让他们女生前两列男生后两列排。
　　程寒想偷懒，也不想和她们人挤人，就站在第二排女生最边边的位置。
　　迟言见状就站在她后面，本身个子就高，站在那也没什么不妥。

　　四列排好，但是因为男生太多了，两列根本不够排，比女生的队伍长出好一大截。
　　教官觉着不美观，就让男生再分了一条队伍出来。
　　乘这功夫，程寒扭过头来，想看看迟言在哪。
　　一转头就跟那家伙的眼神碰上。
　　他居然排在她后面？

　　迟言用不正经的口吻说道：“找我呢？”
　　程寒翻了个白眼。
　　“自恋狂。”
　　立马扭过头去。

　　第三条队伍已经分出来了，男生的队伍好像又短了些，教官却是强迫症，从边边又调了几个女生往后补这空缺。
　　走到程寒这里，她不由得挺直了身子，教官一直看着男生的队伍，在她身边驻足了许久，程寒挺直腰板生怕被他批评。
　　突然教官转过头来，程寒有些被吓到了，以为他要批评自己的站姿。
　　教官：“你，退一步，站在男生这列。”
　　程寒舒了口气，退了一步站好位置。

　　教官：“向右看齐。”
　　所有人小碎步整理好位置。
　　现在的方阵终于是整齐了。
　　军训也就正式开始了。

　　旁边的人小声开口，带着点幸灾乐祸：“如你所愿了。”
　　如我什么所愿了？？
　　迟言怎么变得这么自恋了？
　　碍于教官的威严，程寒实在不敢开口怼回他。
　　眼神瞟了一下，示意他安静。
　　别到时候被抓把自己拖下水。
　　那人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也就不再开口了。
　　他低声笑了笑。

　　脸皮还是这么薄。

　　也得亏他们分到一个比较温柔的教官，只是让他们踏步和站立，并没有让他们跑步。
　　程寒也乘着教官批评个别男生讲话的时候偷偷放松一下。
　　旁边的人张了张嘴：“累了？”
　　程寒轻轻点头。
　　现在虽然是没太阳了，但是对于她这个不运动的人来说站这么久也很要命。
　　很久没有站的这么笔直了，她极力强撑着站姿，撇了撇嘴。
　　余光瞟到迟言抬眼看了看天。
　　“再坚持一会。”
　　“嗯…”她轻轻应了声。

　　继续站了好一会后，果真有滴滴雨点砸了下来，程寒抬头看了看天。
　　真的下雨了。
　　她欣喜若狂，心里猛叫着快点下命令去室内。
　　结果那教官不为所动。

　　终究是雨越下越大了，集体下了命令全都去旁边的架空层室内训练。
　　一瞬间，全场沸腾，程寒用手挡住头赶紧跑了过去。

　　刚好也到休息的时间了，乘着这个空可以喝喝水，上个厕所啥的。
　　程寒往四周望了望。
　　迟言呢？

　　实在是没找到他。
　　自己也是太累了，找到一个靠墙的地就坐了下来。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心里不住的懊恼。
　　怎么又没有带水啊！！
　　她无奈的低下头。

　　下一秒，一瓶矿泉水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猛的抬起头来。
　　对上了盛熠言的眼睛。
　　他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微挑，摄人心魂，额前的碎发不知是沾上了雨水还是汗水。
　　程寒看着失了神。
　　那人蹲了下来，正对着她。
　　他们的距离仿佛是拉进了一点。

　　见对方无动于衷，迟言开口：“知道你没带水。”
　　程寒有些惊讶。
　　看着这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居然每次都体贴的出乎意料。

　　她接过了水。
　　“谢谢。”
　　迟言也顺着在她旁边坐下。
　　程寒正要拧瓶盖，却发现这个瓶子早已经被开过了。
　　细腻的有点过分了。

　　迟言他自己不会没水吧…
　　她往旁边看了看，那人手上正拿着一瓶水往嘴里送，喉结微微滑动，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到脖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性感流畅。
　　真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她赶紧回过头来。
　　他难道是事先准备的吗？

　　真是不断刷新对他的认知，她也吨吨吨地喝了几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人在他们面前停止了脚步。
　　程寒还来不及抬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俩够不够义气啊？我们离得这么近，休息了也不来找我。”

　　程寒听出来了这是谁，赶紧抬头确认了一下，看到来者后，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分析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打趣了句：“你也来这了？某人倒是没跟我提起过你啊。”
　　句句带刺。
　　迟言冷哼了一声。
　　得。
　　小没良心的。
　　脏水全泼他身上是吧。

　　程寒顺眼偷瞄了一下迟言，那人脸上带着邪笑，仿佛是毫不在意，转过头来跟她说了一句。
　　“不太重要，就忘了。”
　　听后程寒也忍不住偷笑。
　　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把萧枫气的够呛，不忘反击：“呵呵，你俩真是狼狈为奸，给我上演妇唱夫随呢？”

　　突然被起哄了一番，程寒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恶狠狠瞪着萧枫，迟言嘴更毒点，她等着他回话。
　　可那人却迟迟没有说话，程寒看了过去，迟言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没有半点要反驳的意思。
　　程寒也不由得沉思。

　　萧枫就顺着在程寒旁边坐了下来。
　　程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头转过去朝着迟言。
　　“怎么你说下雨就下雨了，你做法事也这么十拿九稳吗？你以前干算命这行啊？”
　　说罢萧枫哄堂大笑了起来，指着迟言就说：“迟言，你啥时候改行去算命了啊？哈哈哈哈…”

　　迟言窃笑了一声，转头看那个小姑娘，语气中稍带着戏谑：“想知道怎么算吗？”
　　程寒下意识的回了句：“...怎么？”
　　迟言缓缓开口：“天气预报。”
　　程寒不由得心中哭诉
　　卧槽！我怎么忘了还有这玩意。
　　主要是因为她自己不看天气预报，所以索性也觉得大家都不看。
　　迟言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是阵雨，可能一会就停了。”

　　程寒点了点头，觉得有点丢人就赶紧转移话题，转头问萧枫：“你几班的？”
　　萧枫一副生气的样子，不忘回答她：“现在想起来问了？”
　　“就在你们隔壁39。”
　　程寒：“这么有缘？”
　　萧枫的成绩倒是一般，估计是擦边进来的，但迟言...这人可是出了名的学霸。
　　“你公费的？”
　　迟言“嗯”了一声。
　　程寒轻叹了口气，扯了扯嘴：“也是。”

　　萧枫见她状态不对，整个人都慌了，开始胡言乱语。
　　“哎，不就是落榜嘛！分班考考到一个好班那可比那些重点学校好上几倍呢。还有你眼光真得擦擦亮，那种渣男，分了就分了，没啥惋惜的。”
　　迟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萧枫才意识到。
　　心里不由得喊冤。
　　靠，我没事干嘛提他啊？
　　迟言板着一张脸，眼神示意他别说话了。

　　程寒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语气里全是不屑：“谁说老子为他惋惜了？他配吗？得亏我没去一中，省的在路上偶遇他。”
　　“晦气。”
　　她再喝了一口水。

　　萧枫看着旁边面带杀气的俩人，顿时觉得保命要紧，立刻用自己记着上厕所的理由逃离了战场。

　　说实话，程寒真没把他放心上，她就像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绝情的不得了。
　　她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
　　她从来没把分手当回事，她明白这都是形式主义的恋爱罢了，就过过瘾，对方不当真的话自己也没必要太认真。
　　她总是在权衡利弊，警告自己不能在感情中落了下风，就算是真的伤心了，也不能跟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总是在保护自己。
　　所以她不会投入半分真情，分手了也不能失落，为了防止自己陷入某些感情纷争，有时也会适当的让自己吃点亏，比如在金钱方面，她总是很大方，以免后面被人嚼舌根。而在恋爱方面，更是坚守原则，不做下三滥的事。
　　她遇到过太多那种追到手后就随便玩玩的人了，好在她也还没有真的喜欢上，对方就会做出一些下头的行为让她知道自己该及时止损。
　　她可不愿意成为别人鱼塘里一条。
　　对这些人绝情点不冤。
　　好像做不到对这些人浪费情绪呢。
　　所以她真的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好像没有。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大概是没有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
　　大概是没有一个值得她感情波动的人。

　　而林青槐，虽然不是那种养鱼的人，但他的接近，只是为了利用自己。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成为朋友到追她，就在她快相信林青槐或许是真的喜欢自己，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敞开心扉时，她发现自己错了。她变得更加警惕他，更加警惕自己以外的人。
　　她喜欢林青槐吗？
　　不喜欢。
　　跟他分手难过吗？
　　不难过。
　　那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被耍了，因为被利用了，因为对自己的理性动摇了一瞬，因为自己受委屈了，因为又一次确认了那个事实。

　　她亲手打造的匕首，她把他磨得锋利、锃亮，他却毫不犹豫的刺向了自己的心脏，在她心头搅动，真是讽刺。
　　她责骂自己的愚蠢，但她始终只是觉得自己做了笔赔本生意而气愤，而不是难过林青槐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只在乎自己。
　　理智告诉她对于这种人为他浪费一秒的情绪都是不值得。
　　她可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啊，她怎么会自卑呢。

　　而落榜更是她辉煌途中的一道重重的打击，她必须装作没事。
　　这些痛她没法和别人说，当然，也无人可说。

　　她从来都是自己治愈自己的。

　　她垂着头，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突然一只大手轻轻的揉了下她的头，她抬眼去看迟言。
　　他神情温柔，哑声开口。
　　随后的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心头。

　　“那我还挺幸运的。”

　　以后天天都能见到你了。

　　刹那间，程寒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要知道，她自认为自己总在走背运，是个实打实的厄运体质。
　　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满脸柔情的说这一句话，犹如冬日里的暖阳融化着她这块冰冷的心。
　　只是为了告诉她。
　　你是他的幸运。

　　她不由得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把头低下来。
　　“有什么幸运的…”
　　迟言叹了口气，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笨死你算了。”

　　说完他手伸进了口袋里。
　　张了张嘴：“伸手。”
　　程寒赶紧把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落在了她的手上。
　　“？”
　　迟言：“谢礼。”
　　感谢你再次出现在我身边。

　　程寒的眼底好像闪着什么，虽然不明白迟言什么意思，却忍不住跟他贫嘴。
　　“谢礼只值一颗糖吗？”
　　迟言见她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对上程寒的目光，神情认真，随着渐小的雨，一字一句变得清晰。
　　“如果你想。”
　　“以后每天都有。”

　　恍惚间，乌云褪去，太阳破天而出，日光勾勒出少年少女的轮廓，将那句承诺烧的滚烫，深深地烙印在心底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