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my name》雾足

5、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大约哭了没多久就沉浸入一片安宁的黑甜之中。既没有长着驴脸的阴兵跟我说哥们借过，也没有长着阿宁脑袋的鸡冠蛇喊我小三爷，更没有穿着S装用皮鞭抽打血尸还在咯咯咯笑的闷油瓶同学。嗯……最后一个当我没说。总之我睡的十分满足，直到被生理需求挖起床来，在只有模糊光晕充斥的视野里摸着黑去洗手间放水，随后秉着有出有入的原则东倒西歪的爬下楼梯去找水喝。

　　润好了干渴的嗓子我撑着眼皮下意识往闷油瓶的房门扫去，意想中紧闭的大门却大咧咧的开敞怀抱迎着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清醒不少，三步并两步却保持着不会打扰猫睡觉的轻巧动作迅速窜了过去。值得欣慰的是被窝并没有呈现出‘叠的整整齐齐如同豆腐块般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的状态，而是明显是睡起来后掀开了，懒散的团在一边。

　　他没走，大概和我摸黑出来的目的差不多，这让我安下了心。一丝丝凉意此时才被察觉到，仔细一看，通往后院的门开了一条小缝。我下意识的蹭了过去依在门框边上，微弱的天光正一点点从后院的墙边上透过来。

　　顺着门框滑坐下去靠着，我眯眼瞧着院子里那个此时心无旁骛身影，心想：
　　爷爷哎这是哪个墓里爬出来的大马猴在院儿里上蹿下跳的您把它收回去吧。

　　不过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潘子偶尔过来的时候会看着我后院里的空地啧啧嘴说浪费，也为了不让我整日懒死在自己铺子里，所以特地整了些健身器具过来，甚至还弄来根木人桩戳在院子里。而这个基本是装装样子用而已的桩子此刻才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漆黑的人影一招一式时而柔韧时而刚硬，干净利索精准到位，虎虎生风杀气四溢，每一拳每一腿实打实的都是会要了亲命的狠招。可怜的木桩每挨一下都是木屑横飞，几下之后咔嚓一声断掉一节继续木屑横飞。之前那丝凉意除了自然风之外，八成和这个冷气制造源也脱不了干系。

　　两个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黏到一起之前我唯一想到的是——幸好我不是那桩子。

　　我再度发挥了猪一般的睡眠水平，自然醒的时候天光已盛。混沌的脑子依然能够辨认出这是我的床我的房，歪斜在地上和床的一角的是陪伴我多年的棉被，周围静悄悄，一切安好。打个呵欠慢吞吞的翻个身，手臂凌空一划准确无误的……打到一个很有弹性的物体上面。

　　于是接下来本来脱口而出的‘啊的一声尖叫’硬生生被憋死在喉咙里改成‘冷冷的倒抽一口凉气’。闷油瓶衣衫完整的横在我旁边，一副‘我已安息请勿打扰’的姿态，若不是看得出胸口尚有细微起伏，我差点就要去摸他的鼻息以确定我到底是该打110还是打120了。

　　这人怎么睡觉都这么一副仿佛在睡棺材的样子= =|||
　　不对。现在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为什么他在我床上？？
　　记忆迅速从角落里搜寻到被丢弃已久的相关信息，倒带之后木桩横飞的样子瞬间清晰可辨。看来那不是我做梦？那么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是在晨练完毕后发现我睡死在门口然后又带我回了卧房，之后看我睡的太舒服于是也倒下来睡个回笼觉而已？

　　我一巴掌拍了脑门驱赶走对于双方同睡一床却衣衫完整所带来的些许遗憾感，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还没醒真是实属难得，明明下斗的时候睡的比猫还轻。
　　还没来得及多感慨两句，漆黑的眼睛毫无预警的睁开而后在我来不及尖叫之前直挺挺的坐起来，没有任何缓冲动作的跳下床铺直奔浴室，砰地一声关了门，过一会水声响起。

　　“……诈……尸……”
　　哪怕没有达到表示我惊吓程度的分贝数，好歹也是滚到喉咙边的词语不吐不快。

　　拍拍胸口，浴室被鸠占鹊巢后我只能移驾客用浴室，并决定不再思考所有诸如到底该不该跟他道谢毕竟做了两次搬运工但是明明你有卧室为何要跟我挤一个床铺之类的事情。

　　洗刷完毕回房，浴室里依然水声不断。平时也没看见多爱干净的主啊，不过短短几分钟的确洗出不来。换衣服时捎带手翻出T恤牛仔裤准备给闷油瓶做替换衣服扔在床上，趁着他还在里面麻利的脱光睡衣蹬进两条裤腿——我的亲娘喂你不要又是裹着小毛巾裸奔出浴好不好！！这大早晨的我还正是血气方刚青春年少的五好青年呢啊！

　　“……早啊小哥。”我保持提裤子到大腿根的姿势僵着脸冲他一笑，迅速扭头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把裤子提上系好。旁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眼皮底下出现一只手和一条毛巾。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水流依然顺着头发蜿蜒在身体上，滑过肩膀若隐若现的麒麟纹身，最终隐没在只系了拉链的牛仔裤的开口之间，在朝阳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我不确定吞口水的声音是否被听到了，只见他挑了一边眉毛麻利的坐在床沿上。虽然表情依然没啥变化，但我就是能看出这厮现在心情很好，整个人仿佛都在放光。

　　揉揉眉心低声咕哝着：“你真是……”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乖乖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始揉。一直以来看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其实并不宽阔的肩膀却总是稳稳当当的挡在自己身前，只是站在那，就让人有一种仿佛有他在什么便都可以放心的安全感。没有道理的信任一个陌生人，就算是在三叔和潘子的提醒之下依然固执的选择相信他，虽然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值得信任。身上那些交错纵横的痕迹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依然提醒着我那些不会被抹杀的过去。

　　不管我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这个男人都是几次三番把我从鬼门关捞了回来恩人，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很想抱着那个肩膀靠在上面真心实意的说一声迟到的‘谢谢’，又苦于无法真的实施行动，没话找话的开口分散一下自己对那身体的渴望也是好的。“小哥，一会早点想吃什么？过会吃好了我们去买东西吧。”

　　根本没看到闷油瓶动弹，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温凉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陡然传遍全身让我一个激灵迅速想撤回手，却被牢牢的固定在他肩膀处。闷油瓶回头，柔软的唇贴蹭着掌心滑过手腕，漆黑的眼侧回头看着颇不争气红了脸的我,缓缓开口。

　　“你做？”

　　我一愣，笑的极其尴尬，“小哥，就我这做饭水平也就骗骗自己还行，王盟最近放假，你想吃的话等他回来让他来做吧。”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个……冰箱都空了咱们买点现成的带回来就好了吧。”
　　四秒，五秒，六秒，七秒……
　　“……要不买完东西回来去超市，如果还有时间我做晚饭好了……”
　　“好。”

　　闷大爷满意的撒了手，顺便抽走我手里的毛巾套上T恤去浴室整理发型。
　　……我咋就觉得我好像刚把自己卖了呢……？
　　下次说什么也要坚持三十秒再妥协才行，嗯。

　　既然决定了目标那么剩下的就很好办了，啃完早点跳上车不打磕巴的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超一体商厦。下了决心要把这只闷瓶子从头到尾打理一番，我十分潇洒的只带了一张卡出门。眼不见为净，看不到实际钞票的流失用起来也就不会那么肉疼。

　　停稳了车还未等进门，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激灵的人一个哆嗦，在气温已经逐渐攀上临界点的中午让人觉得分外爽快。我提前和闷油瓶打好招呼，“小哥，一会不要离我太远，你不熟悉我怕你找不到路，看上什么了和我打个招呼就好。”

　　闷油瓶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懒洋洋的立在一旁点点头嗯了一声，模样像极了随时可能会打一个露出小舌头的呵欠的猫。我忍着想摸他头的冲动，转身刚要迈进商厦门口的腿突然卡在了半空，脑门挂上一排黑线。
　　“……小哥？……起灵？”动了动被抓的死紧的手，带着疑问的语气看向旁边。这里不比机场人流密集的程度，两个老爷们牵着手逛街这也有点忒那个了吧囧。

　　不过嘛，平心而论，闷油瓶独自处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之中的时候，身上那种淡漠而疏离的气质会即刻显现出来。那种凝望远方悄然端坐的姿态，仿佛他是一个被时间的洪流抛弃掉很久，已经快要被遗弃的人，这点他自己也说过。倘若他独自走在人流之中，也像是一缕和世间毫无瓜葛的幽魂般没有存在感。而现在，手掌中的温度却能让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已经不在那么遥远寂寥。而且就算我们真的手拉手去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各路游玩的人群之中，兜帽一套，外加那挡着眼的发型，加上小爷我一张大概可以称为阳光的大众脸，这种组合，怎么也都是属于扔进人堆就会被瞬间淹没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骚动。

　　“嗯？”没觉得有丝毫问题的闷油瓶在被其他人围观之前抬脚迈步领着我进了大门。

　　这到底是谁在带谁逛啊……？

　　众所周知，一座购物商厦建立起来，其中百分之70以上都是为女人服务的。所以一层没有任何特殊性的，目所能及都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专柜。原本打算直奔电梯爬去四层的男装层，却被挂起来的超大男士剃须刀海报引了眼球。瞄了瞄闷油瓶光洁的下巴，顺手摸了下自己已经麻麻扎扎的下巴颏，念头一转带着人直扎进了几乎快要被淹没到不可见的男士护肤品专柜。

　　如我预期之中，当我要完两把剃须刀并指明是要给闷油瓶买护肤品的时候，那些闪烁着星光眼的女士小姐们迅速呼啦啦以闷油瓶为中心围成一圈，平时所谓的修养和规矩一类的暂且被放到一边，都争相推荐着自己家的产品，且还不停的夸赞闷油瓶的皮肤好到几乎不需要什么特殊护理诸如此类。有服务员操心，我自然乐得清闲，俯身在货架上顺手挑自己的东西。男人么，虽然对于表面功夫不至于多么讲究，但好歹洗脸的抹脸的这两样还是要有的。这几趟地下过来，身上多了不少‘勋章’，虽然我不是很在意，平时却没少被老娘借着王盟的口唠叨，找点去疤的东西随便抹一抹权当交差了。

　　正在专心看着包装说明，没注意到何时周围突然不再那么嘈杂。
　　“吴邪……”
　　背后一暖面庞一热，一阵暖气擦着耳廓递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贴着腰侧伸出来抄走了放在小腹前架子上的洗面奶，闷油瓶颇为一本正经的举到我脑袋旁边认真研究起来。“专为男士设计，特含温和磨砂颗粒，深层去油……”

　　我僵着身体没敢动弹，任凭那把低沉的嗓子带着磨牙的效果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在耳边蹦着那些商品介绍。那个啥你想要什么直接拿现在念催魂咒一样是做什么而且念这些东西很搞笑啊喂orz，闷油瓶我说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周围已经有窃窃私语了啊喂，那边的阿姨我们不是什么‘小青年包养小白脸’之类的关系好吗你不要乱猜啊喂！

　　“带着男朋友一起来逛街吗？真好，让人羡慕~”年轻导购姑娘凑过来如是说，满脸都是莫名的星光外加粉红色背景陪衬。
　　小姐啊你真的不怕随便乱说话会被投诉的吗！
　　“不是，你弄错了，我们……”
　　“就它了。结账。”
　　闷油瓶直截了当的又从我面前抄走几个东西一股脑堆给旁边的小姐，阴着一张脸盯着我的动作。我讪讪笑了笑乖乖掏卡付钱，就算报复我把你丢给那群热情的导购也不至于把脸拖成苦瓜吧我说。

　　腹诽是有的，出口是万万不能的。不知道为何突然变成我理亏的模式，亦步亦趋的跟在闷爷爷后面转上了四层男士服装专层，我眼前一亮，兴致冲冲的跨进看起来店面颇为气派的一家店里开始东挑西捡。“小哥，人靠衣裳马靠鞍，佛都要靠金装来打扮，看你也没带什么出来，今天就随……人呢！！！”

　　有没有搞错，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能把人看丢了么！

　　我脑袋一热，心里顿时起急，“小哥！小——”丹田用力真气上涌，舌尖刚翻个词出来，后半个就又被噎了回去。闷油瓶此时立正在斜对面店铺里的一排架子前，两眼直勾勾盯着上面的衣服，大有一副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架势，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我阴着一张脸直接冲过去扫了扫那排衣服，面部阴转雷雨。我靠感情天花板是你情人帽衫是你爱人么！！！我咬牙切齿一把揪住闷油瓶的后脖领一边往外拖一边破口而出，“你的人生不能只有帽衫！再喜欢也不行！今天带你出来本来就是为了改头换面的你……”

　　一拽，两拽，三拽。
　　我仿佛正抓着一个千斤坠一样寸步难行，闷油瓶未曾受到任何影响一般继续和帽衫情深深雨蒙蒙。
　　我觉得我的神经又一次遭受到了磨练。

　　最终，闷油瓶抱着装了三件帽衫的袋子脑袋上开着小花花面无表情的被我气势汹汹的拖进刚刚看好的店里。我夺过帽衫转而随手抄起几件看着差不多大小的衣服一股脑的塞进他怀里将之扔进更衣间，环着双手凶神恶煞般坐进沙发。导购一时不敢上前，小心的叫了几声先生端了杯水给我。

　　凉茶入喉火气消了不少，导购立刻展露出甜美的职业微笑问了我大概情况。我察觉到刚才的失礼，带着些微歉意说了是帮朋友挑衣服，导购善解人意的旋即为我推荐了几款十分入眼的夏秋装束搭配。正讨论着，试衣间的门一声清响，所有人目光下意识集中过去。

　　一片整齐的抽气和赞叹声。
　　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挡了挡眼睛。没办法，出门没带墨镜真是失策，谁知道闷油瓶竟然会晃眼到这种地步。只是简单的纯黑一件大V领长款衬衫，外加休闲的微喇口裤子而已，裁剪得当的布料恰到好处的包裹着闷油瓶精瘦颀长的身躯。而闷油瓶只扣了中间几颗纽扣，微敞的衣领和下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形状完美的肚脐，衬的他的肤色越发白皙。

　　看傻眼的肯定不光是我，这点我坚信。
　　闷油瓶直直的朝我走过来，双手闲散的插着裤兜凝视我半晌道。
　　“吴邪。”
　　“……啊？”
　　“鼻血。”
　　“哦。”

　　我抬手抹了几下，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啊…………啊…………你！！！！！”
　　又被耍了！！
　　闷油瓶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一口气提不上来嘴角一抽一抽，心情大好的挑了挑眉毛。
　　我拍着胸脯抖抖的指着他，你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啥下文。
　　真是，真是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 =。

　　几位漂亮的导购小姐眼中齐刷刷放出光芒，一个劲称赞道从没见过除了橱窗模特外比他更适合这些衣服的人。但这夸奖倒是实话，这些赞美对于我这种平凡百姓而言听的是五味陈杂，有一种自己女朋友被人夸了似的纠结荣誉感，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刺痛了内心深处的脆弱的男性自尊。

　　我又把手中的衣服塞给他，闷油瓶倒是乖乖的接了衣服继续去当标准衣架。

　　几轮下来，我已经对女生们为何如此钟情于为娃娃换装有了深刻感慨，那种内心深处升腾起来的隐隐的快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更何还是闷油瓶这种让人赏心悦目从头到脚都可以去当活体模特的‘高级娃娃’。

　　不过为什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呢……
　　我伸手帮着闷油瓶整理衣领，手指下意识抚过触感极佳的锁骨皱眉思考着。
　　好像脖子那有点空旷。如此的话……说不定正好可以找那家师傅做点什么。

　　“在想什么？”闷油瓶微微低头，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
　　“想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热，手里勒着的衣领抖然一紧，撇过头干咳两声，“想你这么好的一个未来模特界新星，咱商量一下我照点照片去给杂志社，稿酬四六开如何？”
　　耳旁似乎有仿若幻听的轻微笑声，看过去时闷油瓶却依然是那副面无波澜的扑克表情。
　　“免谈。”
　　“啧。我就知道……”
　　“你可以当桌面。”
　　“……哎？”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谁要拿一个老爷们的照片当手机桌面啊！

作者有话说

　　可算出门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