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家 闷油瓶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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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一愣，表情动作幅度不大但是我应该是没猜错他面部神经移动所传达的含义，随后低头看着我的手。我也一愣，跟着低头，也是，我大咧咧的抓着人家脉门，虽说我这手上没什么劲儿，但这种从来都是警戒习惯了的人被我这么扣着没有直接一个背摔扔我出去撞柱子给我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我讪讪的笑了笑，正想开口说我怕你走丢，“我”字还没出口，已经反被一把抓了手掌往外带。闷油瓶的手没他身子软，看着纤细握起来其实骨节分明，提着几十斤重的刀却挥舞的如同他自己的手臂一般灵巧。盘绕在骨节之上凸起的青筋，不算很细腻的触感，薄茧，还有凉凉的体温，在这烈阳正毒的时候随之传递过来，分外受用。心里感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被往外拉着颠了十好几步，在挤挤嚷嚷的大厅走的跌跌撞撞。当下心起不服，凭什么上了地面我还要只能追着你的步调走，要走，也该是我们并肩而行。步伐甩开了赌气跟上，我们朝着门口你追我赶的步步紧逼，好像两个手拉手在做竞走比赛的两个傻子一样。
在跨出大厅之时我一头热的脑子想到了什么一样当下喝道：“慢着！”随即停下脚步，但人人都知道物体运动是有惯性的，如果好死不死拉着你的人不但力气大于你，而且从没把你说的话当回事的话，你的下场只可能跟我一样——因为被钳着手，是的是钳着，在我们竞走的功夫我才发现手掌被他抓的从骨头里往外的疼，这都是题外话——总之，他没站住脚，但我站住了，于是我很不幸的被他带着往前一大步未曾站稳，后面脚跟也没来得及抬起来就直着往前扑了出去。
当然，我没摔着，除了人体天生的平衡能力使然，至少我还知道我手里还有地方借力一扶。但是那闷油瓶子的运动神经更甚于常人，我刚用上劲，他就左脚一个横跨回身，直接用身体阻挡了我下落的趋势。
我结结实实的往他身子上一撞，肋条骨撞着肋条骨的劲头都让我身子一震，他老人家到是稳若泰山纹丝未动。下意识手紧扯着他两臂的衣服，抬头尴尬的扯嘴角，闷油瓶平淡的眼神却让我看到那么点点［走平路都会摔跤啊］的鄙视，随后就感觉腰上一松。我龇着牙心说也不知道谁害的，从他身边退开从新找回平衡啧了一声。好嘛，感情小爷是身体力行的表演了一次什么叫标准的投怀送抱。
我稳了稳多跳了几下的小心肝揉着额头看他，定了神才说出连我自己都想骂傻缺的话。
“那啥，小哥，我的车不在这边。”
好吧，姑且不论是不是又被鄙视or无视了，总算是提溜着闷油瓶子爬上了我的小破金杯。我接过他的包往后座上一扔系好安全带，闷爷爷关上车门开始例行的往后座一仰——没闭目养神也没有和车顶交流，而是眼睛瞅着车窗外面。
车开上路，我一边盯着路面一面分神用余光打量他，心里琢磨着死胖子也不给人家弄点好的，看这瘦的跟小鸡子似的，怎么看都是大病初愈的憔悴感，衬着窗旁飞驰而过的背景像是会被随手敲碎的影子一样，这怎么行？回去之后要好好给他弄点吃点补补，揣圆点看着踏实，也能顺便养眼不是。
有一搭无一搭的跟他聊天，其实也不过是我在说他在连听没听都不知道的发呆。不过毕竟我也没指望他真的能给我什么回应，纯当给自己练嘴皮子。闷油瓶既然失忆了，那我就自当他没来过杭州，何况也许提到什么会对他的记忆有所帮助也说不定，于是路过什么景点的时候都会有意放慢车速让他看看清楚，我这个东道主外加临时地导倒是也做得自得其乐。偶尔说到几句历史相关的话题，这个闷葫芦会给个干净利索的‘嗯’字，再无其他。兜兜转转的绕了半天，小小的提到点相关他自己的话题，无非是什么吃的还好么身体怎么样了精神状态如何之类的，也通常是被一个寂静无声自当他是默认的掩过去。
“小哥啊，你是怎么上的飞机？”
踩了刹车缓缓在红灯前停下，我无意的问着。其实心里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不过他不说我说总可以，好歹他没嫌烦之前，当说给我自己听好了。
沉默了两秒，他甩给我两字。
“胖子。”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嗯，八成是给他弄了个假身|份证，不过能忽悠过了飞机，可见胖子还是下了本了，也许他真的是有什么急事吧。
“那……今天找我的广播是？”
不是我认为闷油瓶真的会跟社会脱节到差上一个世纪，虽然他身上几乎没什么现代化的气息吧。但是那出广播出来真的是让我吓了一跳，且不说他居然会想到用那种方式找我，就算是，那个天真无邪怎么也不会是他临时兴起拿我开涮才对。
果然，他从裤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丢给了我，然后继续扭头赏风景。
趁着机会，我抓紧扫了纸条几眼，刚因为胖子做了件‘好事’的火气又窜了起来，差点咬碎小爷我一口锃光瓦亮的银，牙。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排字，具体如下。
1.到达目的地后，从通道出去，不要出大门，就在通道口等着，看是否有个圆头圆脑的小同志见到你就飞奔过来，嘴里还不停叫着小哥小哥小哥。
2.如果没有，原地等半个小时左右，去总服务台，请前台小姐看纸条让她广播如下语句。
“天真无邪小朋友，你哥哥正在前台等你，速来。”
3.半小时后还是没人来，那么如此反复，一小时广播一次。如果到了12点还是没人来找你，打这个电话，137xxxxxxxx，这是天真小吴邪的手|机号码，具体的听他安排。
“好你个死胖子！有名字不叫，外号你TM都给老子写到纸条上来供人参观了！你丫有我手|机为啥不给小哥办一个能花你多少钱！！前面两条你根本是存心耍人玩吧你！小哥你居然真的一条条照做啊！！”我扯碎纸条大骂不止，绿灯亮起一脚踹了出去，拿油门当胖子的屁股解气。
闷油瓶屈尊扭头瞅着恨不得拿方向盘磨牙的我，我也从路面上抽空回看他，当然，眼神包含了怒意，虽然大半不是因为眼前这人起的。他的眼光落到被扔在废纸盒里的字条上，过了会再度转头回了窗外。
别以为你扭的快我就没看见，那嘴角绝对又往上抽了下！
我还是接着咬方向盘算了。
一个两个的全拿我当猴儿耍了看戏，我就说这个准主意拿的端正的主儿怎么可能会真的按照胖子说的做，老子白心疼你了！
骂不来打不过，想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反正欠他的多了，罢了罢了，他能开心点也是好的，遂叹口气抬腕看了看表问他。
“小哥，饿不饿？不然我们先去吃饭吧。”
看他点头，车也就不再朝着家去，掉个头直奔楼外楼。
刚好是中午的饭点，夏季又是旅游旺季，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一片觥筹交错的声音。站在门口巡了一眼，基本外面是没什么空位了。闷油瓶的眉轻轻攒了起来，知道他是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寻思是否要换地儿的当口，倒是让我问出了包间还有空。那刚好，于是我们两个华丽的包下来一个能坐十几人的包房，就权当为闷油瓶接风洗尘好了。
围着偌大的圆桌和闷油瓶面对面坐着，把菜单给了他，那双黑眼睛只是很随意的溜了一遍，却是什么都没点，又把菜单原样推了给我。我嘴里说着你别跟我客气，他没理，两眼一翻接着跟天花板交流感情。得，既然全权归我掌握，那我也不客气的让服务员把名菜招牌菜和但凡能滋养大补的菜色挨个全上了过来，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足够塞满三个胖子。我不怕肉疼，但是却磨牙霍霍向着闷油瓶，“小哥，来来，自便啊，尽量吃，吃光才是给我面子。”
当然他真的吃不掉也可以打包回去，浪费粮食这种遭天谴的事情，从小就有着良好教育的我自然是不会做的。至于他给不给我面子……也不是我能掌握的事情，但好歹话还是要说到的对吧。
我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隐约看到闷油瓶脑袋上晃过三条黑线。
顿时心里神清气爽。于是，筷起，嘴动，餐桌上一片风卷残云过后，只留下满目狼藉。
我是当真没想到闷油瓶居然十分给我面子，一大桌子菜吃了个七七八八连个能打包带走的都没暂且不说，我都瘫在椅子上挺尸喘气了，他老人家还捧着饭后水果在那慢条斯理的啃下肚去。我寻思着以往下地时没见他有多能吃，但就照现在这种饭量，不该吃成那种身子板才对啊，莫非胖子搞人身虐待不给他饭吃？脑子里赫然蹦出闷油瓶版的辛杜瑞拉在后母胖子的压榨下戚戚惨惨的唱着‘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嘴上没关严，被自己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闷油瓶堪称优雅的用纸巾把嘴擦干净，算是彻底宣告食用完毕。靠向椅背后，却没盯着天花板，而是看着一直试图停下笑声却没多大用的我。
虽然面无表情，但我估计他是对我莫名笑这么欢乐有点不解。我摆摆手示意他没事，自找死路的事情咱下地时做得够多了，现在还没缺心眼到自己往枪口撞。
“吃饱了没？没吃饱接着点，你老是这么瘦，看着心疼。”
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若在往日，任谁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这个冷气瓶子开涮，但是今天我心情好，真的很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笑的一脸春光灿烂眼神诚恳，想他也不会突然在这饭店里发难。平时没事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文学让我彻底认识，有些话是不能省的，不是你真的靠行动而不解释，你以为那个人该理解你他就会理解你。哪怕是几个字，虽然未必明说，但说明却必不可少。
话里不掺假，不造作，语气理直气壮，顺溜的理所当然。我是真的心疼。
闷油瓶眯了眯眼，还好，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真诚，室内温度只是降了几度，片刻又升了回去。
吃饱喝足，抹嘴开溜。结账的时候，我依然不可避免的，在心里默默的哀悼了自己骤然皮包骨了的钱包，诚恳的说钱包啊我对不起你你疼我也疼你就……歇了吧。
咕噜上车座关门之前，偷眼瞄了一下闷油瓶的肚子。小爷我胃是平的小肚子却是凸的，咋看都好像怀了仨月一样，就因为这个数次被王盟嘲笑；闷油瓶则是一马平川，吃了和没吃时没啥区别。你说他好歹也有一米八吧，那些东西全都塞哪儿去了啊？胃里存了小型黑洞？难不成平时吃得多，下地就变白洞没事反刍玩么？……
腹诽的这点功夫，车很顺畅的拐到了我的小铺子门前。领着闷油瓶啪嗒啪嗒的进了门，嘴上照例没闲着开始给自家做简单介绍。“呐，小哥你看，我这门口就是铺子，当然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就是了；中间这走廊旁边的门就是能商量点事的屋，之后就是客厅，不算大，左边客房，右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尽头那个门通着后院，没事锻炼什么的地方足够。顺着楼梯上去就是我的猪窝，呸，主卧，旁边是书房，可能有点乱，想看书什么的去拿就好。在这一切随意，别客气。”
当然刚那个口误绝对不是因为卧室见不得人所以才在二楼的，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一样频频点头，反正没人会看。
闷油瓶只是稍稍扫了一眼铺子里的东西就跨步跟了过来。我暂时让他把包放在客厅，客房太久没人住，好容易翻出钥匙，果不其然已经被王盟变成了小半个仓库，还落了一层灰，一开门就一股子潮气。这臭小子，驴粪球子外面光，天天扫门脸也不知道把这里也打扫打扫，回头接着扣他工钱。捂脸对闷油瓶抱歉笑笑，卷了袖子准备把屋子好好拾掇拾掇。
好在东西都是整箱的，挪了几箱就差擦灰换被褥了，倒是很容易整理。端了水盆拿好布，一边哼着‘我动身回北方四处打听他身世飘零那时间的幽灵穿越爱情听哀嚎的声音风沙要带我去哪是他我一生挣扎爱恨都放不下 风沙在断枝折花天涯踩在我脚下我一路在牵挂♪’一边在家具上东抹西擦，那些稍有年头的家具总算渐渐褪去了灰白呈现出原本该有的色泽。
你说扰民问题？这在自己家，隔音纵然不算好但好歹和隔壁有点距离，不怕丢什么人，何况跟同学去KTV疯闹那会，咱虽然不属于麦霸级别，但通常也是给了就能唱的，没少被叫过安可，这点我很有自信。哼了一半刚想扭身去洗抹布，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闷油瓶不是应该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才对么，啥时候杵到门口当门神了？
只见闷王同志背靠门框抱着双臂，老神在在的正斜着我手头动作忙上忙下。闷油瓶这人吧，他不看你的时候，你恨不得冲过去抽他两巴掌把脑袋拧过来对着你好让他听你说话，但他要是真的把注意力转到你身上之后，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儿的盯着你不放，那就是如芒刺在全身游走，从头激灵灵毛到脚底板，让你巴不得他赶紧把眼睛再粘回老情人天花板身上去。毕竟，不是谁都有天花板那么好的定力和耐力能被如此长时间的冷气直视却能不被瞪出两个窟窿的。
我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你说你不去跟地板也好天花板也罢交流感情，不帮忙没事，但坐的好好的跑来盯我做什么？难道坐着听我狼嚎跑过来用眼白做出行为鄙视？不对他应该没这么闲，当初胖子那堪能召唤野狼嚎声都没见他蹦过一个字的抗议啊。心里嘀咕不碍着嘴上，于是打起点小心的问他。
“小哥？……去歇着吧这没事的。”没反应。“那……不然……你帮我洗洗抹布如何？”
后半句纯属是哄他回去用的，也没认真，预料当中他该是一言不发转身就回去窝着，没想到他仍然是把我——的话，当空气，既没走人，但是眼睛也没挪开。
得，我这个小奸商请不动您这尊大佛爷，不想歇着那就戳着吧。刚打算自己动手，脑子里突然乍起一个光速闪过的念头促使我付之行动。
于是我也看着他，声音是自己都摸不清楚的柔和感，透着一股子不确定。
“……起灵……？张起灵……？”
我们大眼瞪小眼的静默了几十秒，我自嘲的笑了下，想对这种冒犯道歉，尽管从他失去记忆以来是我第一个告诉他，这是他的名字。元音字母都没来得及滑出喉头，手里的布没了影子，身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眼睛里看到的情景，迫使我呆在原地像缺水的鱼一样，嘴巴开开合合，死死瞪着那个颇有轻车熟路之感正擦着柜子的背影，却怎么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已经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问题了，这怕是天要大玩九星连珠了吧= =？
自从碰到血尸和那个女粽子开始，我就极力恶补对于非人常识这一方面的欠缺，记得曾经看到过，但凡成精的妖怪，名字都是十分之重要的，一旦被人知道了真名，就要做好被那人使唤的觉悟，因为是不能违背的。小哥，好吧，怎么看起来也哪怕他再不像个普通人类，那也不该是个妖怪对吧。
因为过于惊讶而导致接下来的擦洗时间全部归于沉默，直到把整床被子都铺好了，张大爷也没再有任何出格举动，连个白眼都没给过我。直接自己搞定所有东西之后把布一扔，直挺挺倒在床上开始伪装尸体，连轰人的口舌都省了，赤果果的以行动赶人。我摸摸鼻子小声说了句小哥晚安，端着盆子慢慢带上了门。
就算真的困累至极好歹洗洗再睡啊？虽然他属于那种周围什么样都能睡着的人，但是干净点睡不是更舒服么。忙活这么久，他没事，我倒是搞了一身土，嘟囔着进了卫生间洗掉一身臭汗和灰尘，把脱下来的衣服直接扔进洗衣机就裹着小毛巾直奔上二楼换好睡衣，在夏日炎炎正好眠的午后阳光里扎进一年也不见得整齐几次的床铺也昏天黑地的补眠去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