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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煅骨制草再赋仙身(三) “打扮得如 ...

  •   『壹』

      徐知荫话音刚落,身旁的李修远也默契十足地拿出了怀中的《天罚史》。

      “癸亥年,水为始,天降洪灾。继而一百零三年后,丙午之火中,宇内干旱,颗粒无收。须臾一百二十八年,甲寅年间,木灾祸世,蝗灾为害。而后一百二十六年,天下泰平,庚申金年,又复暴乱。不过百年,于己亥年,地龙翻身,土崩瓦解……”李修远手端《天罚史》,一字一句朗声道。

      这天罚顾名思义便是苍天降罚,而自从第一场天罚降下起,不少人就发现了这苍天似乎是按照当年所属五行来降下对应之罚的。

      就好比癸亥年属水就是水罚,自然对应的天灾就是洪灾;而丙午属火,所以就是干旱;当甲寅木年来临时,蝗虫过境,颗粒无收;到了庚申金年,则先是人间暴乱,打做一团,而后打着打着,各地的驻地仙门开始护起了自家犊子,兵戎相见,一并参与斗殴;己亥土年时,这天罚顺应土的属性,各地地动,百川沸腾,房屋倾覆。

      而水火木金土走完了一轮后,又周而复始由水开始新一轮天罚。

      由于这每场天罚每次到来都相隔百年左右,故民间也有人称天罚为‘百年之罚’。

      “然后就是一百二十三年后的壬戌年啦,大英雄江昀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江昀夺过李修远手中的的《天罚史》,得意扬扬的挥了挥手上的书。

      “昀哥,你可别再瞎来了,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声,你直接就升天做英雄了,当时江朦都要哭死了,不过十三道长就比较……咳……”何青云偷瞄了一眼十三神色,见十三正一脸漠然地注视着自己,又急忙闭口不言。

      “十三怎么了?”江昀立马接问道,看何青云被十三那冷脸吓得闭口垂首,又不满道:“你看他干嘛,你倒是说啊!你怕什么啊!刚刚怼我的劲呢!你……”

      “没什么。”十三冷声打断道。

      “咳咳咳!”江昀见十三那冷脸转向自己这边,瞬间感觉空气都冻结一瞬,随即就停止了追问。

      好嘛,还会凶人了……

      江昀暗暗道:‘这十三怎么脾气大不如前了,以前怎么逗他玩,骗他出糗,他都鲜有真正生气的时候……难不成,我死了八年,他交了其他知心好友了?’

      这么一想,江昀又有些忿忿不平了,心道:‘小道士,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带着你这个刚出山的小土包子吃茶听曲逛茶楼的!’江昀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地瞟了十三一眼,眼神很是幽怨。

      十三依旧凝视不移,只是对上江昀那抱怨的目光后,眼底的那抹幽芒转瞬消逝,染上了点点笑意。

      不知为何,江昀突然有种吃瘪后发现只是被戏耍了的直觉。

      “各位……”徐知荫试图拉回有些跑偏的话题,“此番虽是为了庆祝江公子,嗯……重返于世,但正事也须好好商榷。”

      李修远附和道:“是的,虽说当年有江昀以身献天罚,平定了壬戌年的水罚,现如今也是四海安定,天下太平,但这天罚的事还也不算的了结。”

      “而一年前阿茵一同与我夜观星象,发觉东方有星陨,阿荫觉得不似巧合,可能也是神迹,我亦赞同。”

      “我——亦——赞——同——”被十三冷语后的江昀,找上了李修远的茬。

      “昀哥……差不多行了啊。”南季春出言拦了下又试图作妖的江昀。

      “就是啊,不就是你们家江朦一直仰慕修远剑术和修为,胜过仰慕你这个亲哥,你如今为了怼人李家主这一下,是场合都不分了。”何青云打着劝慰幌子,又故意火上浇了把油。

      『貳』

      “你哥不动手,我也可以自己动手的。”江昀说着还握筷比划了两下,威胁何青云道。十三却伸手抽了江昀的筷子放好,温声道:“你不要闹,先谈正事。”

      失了手中武器的江昀只得改用眼神威胁,瞪了何青云一眼后,双手环抱,往椅子一靠,还是停止了闹腾。

      何青云立马向十三投去感激的眼神。

      李修远则因低头努力憋着笑憋到忘词,干脆挥挥手示意徐知荫替她说下去。

      徐知荫看了一眼憋得面色通红的李修远,嘴角闪过丝笑容,又恢复到原来不苟言笑的清冷面,道:“由于几百年来,大多数人对天罚持默认态度,甚至可以说已经习惯了天罚的存在。所以无论民间,还是各仙门世家关于天罚的史料记载实在有效。”

      “但是一百年前的己亥年有人记载了‘天罚’前后,星象有异,而且似有星陨。”

      十三道:“何人记载?”

      徐知荫看了一眼江昀,开口道:“江家第九代家主所记。”

      江昀愣了下,直起身惊讶道:“啊?我爷爷?”

      徐知荫:“正是。”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江昀,南季春调侃道:“昀哥,你家的史记,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江昀顿时心生不满,吼道:“我才当了几年家主啊!一共也就三年!头两年好不容易和我们家那五个老头,学会了如何料理族宗大小事务……最后一年的时候我们几个不一直在一起,去寻那劳什子神迹!我哪有机会去翻劳什子家族史记!”

      徐风至立马护起犊子道:“昀兄!你不要那么凶嘛!”

      南季春也随即配合起来,故作柔弱道:“是啊,昀哥,你好凶哦!”

      江昀被这对小夫妻的不要脸目瞪口呆,怒骂道:“逢场作戏!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众人“……”

      徐知荫又接着道:“既然如此,此次‘寻神迹’行动开始前,劳烦江公子回家一趟,问问江朦关于天罚的记载,除了星陨之外,有无其他遗漏之处。”

      江昀:“又寻神迹?距离下次天罚还有几十年呢,罗盘现在能指引的出吗?”

      徐知荫:“李家器修新制的罗盘,能放大神息的作用,应当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之后我们再抽丝剥茧,争取在下次天罚降下前,找到最佳的应对方法。”

      何青云冲江昀眨眨眼,不怀好意地笑道:“所以昀哥,十日之后,在你家会合哦。”

      “挂绿酿,不是季节。”江昀摆摆手道,毫不留情打翻了何青云的内心的小算盘。

      何青云道:“无事,无事,反正你家好东西多。茶叶、字画什么都行。”

      江昀冷哼道:“现在我可不是家主!”

      何青云:“江朦弟弟与你兄弟齐心,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江昀彻底不想理何青云这只油头狐狸了,扭头对十三招呼道:“十三,你同我一道先回花都。”

      十三点点头道:“好。”

      『叁』

      五日如白驹过隙,那日织花阁定制的新衣一到手,江昀便拉着十三动身返回花都。

      虽然再会以来,十三对江昀一如既往的百依百顺,万事皆应道‘好’,但江昀内心还是觉得十三确实变了。除去脸上那‘秘密’疤痕不说,脾气大不如前了不说,品味也……今非昔比!

      比如现在江昀眼前的十三,一袭象牙白长袍,但不似江家家袍,只是纯象牙白色,白的清汤寡水,白的毫无特色。

      十三的长袍上是金色的凤凰花纹,配着同色系的腰封。

      脑袋瓜顶上也不插那木头簪子了,带了个镶了白玉石的鎏金小冠……且头发也不全束着了,改为半披半束着,活像哪个富贵人家准备与佳人出门踏青游玩的小公子。

      ‘十三这是打算叛逃师门了吗?!一改从前的清修风,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招摇!实在是招摇!’江昀心道。

      江昀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的刚到手圆领红袍,同款的凤凰花纹,自己的花纹还是彩色的,竟然一点也压不住十三的风头。

      尤其是十三那股子如此‘暴发户’似的打扮也盖不住的仙风道骨气。虽然自己也生的不错,但是英气有余,仙气就不足。

      而且就算自己换上了一身道袍,也不可能超凡脱俗的,估计只会像个神棍罢了。

      一时间,江昀恨不得再度拔了自己头上的‘隐颜簪’,虽然原生样貌也照样压不过这‘宛如新娘出嫁般’盛装打扮的十三,但好歹也能平分秋色啊。

      现下‘隐颜簪’一插,相貌平平的不能再平平了。

      “你怎么和我穿同款的花纹?是故意的吗?”江昀用胳膊捅了捅十三,忍不住调侃道。

      十三却被江昀的提问惊地瞳孔微缩,直接愣在了原地,显然是在意料之外,结巴道:“我……我就是……我……”踌躇半响,才道了句:“我就是……恰好也有一件这样的衣服……罢了……”

      江昀简直语塞,心道:‘不然呢!难道还能是特意去定制了件和我一样的吗?况且这回答真是不实诚了!问东答西的。’

      ‘问他干嘛穿这件,他就回答衣服从哪来。估计是不太懂什么花纹才是时兴的款,才学着我这样穿罢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土包子!’

      江昀不禁暗暗发笑,又有些得意洋洋,看来十三虽说性情有些变化,但是对自己的膜拜还是一如既往,光这点就比自家那位只知道“修远姐姐”的亲弟更胜千万筹!

      “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的!”江昀拍了拍十三的背,贴心安慰道。

      十三垂下眼睫,声若蚊蝇地“嗯”了声。

      『肆』

      二人走在花都城中的主街上,白衣的仙君玉面如画,气质出尘。红衣服的少年虽样貌普通了些,却透着一股子风流倜傥味,看起来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俏皮人。

      “嘿,这不是十三嘛!刚出笼的茶果,来点吗?”一名麻衣姑娘笑着挥手招呼道。

      “钱姑娘好,那就劳驾一份茶果。”十三边说头边掏钱袋。
      “这位公子呢,来点吗?”钱姑娘转头问江昀。

      “来点来点,账记江家头上,他的一起算。”江昀一手挡下了十三掏出的铜板,一手挥了挥江家的令牌。

      “好嘞!两份茶果。”钱姑娘麻利打包好递给了江昀。

      二人才走了几步,又被茶铺的赵大伯喊住:“十三回来了啊!等下个月禹杭一带的芽茶采收晾晒干了,来我这试试呗。”

      “多谢赵伯提醒,下个月一定如期过来买茶。”十三顿了下,又道:“去年一别,听闻花都今年年头却不如往年那般湿寒了,赵婶腿脚旧疾可还有发作?”

      赵大伯笑道:“没啦没啦,多谢你之前的膏药了,十三真是有心了。”

      十三道:“赵伯客气了,我二人还有事,先走了。”

      赵大伯笑着挥了挥手,十三则作了个揖。

      江昀胳膊肘捅捅十三:“你什么时候在花都认识那么多人了?还处的挺好的嘛。”

      “嗯……”十三抿了抿嘴,轻声道:“就近些年。”

      江昀来了兴致,凑近了些道:“就这些年吗?怎么混熟的?”

      十三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结巴道:“嗯……就,常来往,所以……认识了。”

      江昀扬了扬眉,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道:“不是吧十三,你怎么好像和我就唠不起来?那你这些年是一直都常来花都吗?”

      十三干巴巴回道:“是有来过……赵伯家的鸟嘴茶,味道也甚佳。”

      江昀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心道:‘这天聊的……’,又笑道:“哦~没想到你如今好茶好成这样,还要提前来预订。”

      十三微微蹙眉道:“你不也喜欢吗?”

      江昀笑道:“喜欢啊,品茶饮酒逗狸奴,嗯,还有逛茶楼赏书画,吃喝玩乐的哪有我不喜欢的。”

      十三眉头舒展道:“酒莫贪杯。”

      江昀:“好吧~不过难得你回花都,今晚还得再贪一贪。贪完今朝、明朝……后后后朝,等那群祖宗过来了,我们再忙正事!”

      十三神色满不赞同,眼里却尽是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今晚先撮合江朦,灌醉你这个小道士,看看你嘴角疤哪来的~’江昀摸摸下巴暗道。

      『伍』

      江家的宅院是灰塑木雕砌成的镬耳屋,院内种有一棵凤凰木。若值花期时,如丹凤冠般的凤凰花简直是为‘梁’上添花,而红绿相间的凤凰木与屋墙上山水图也是相互辉映,炫丽夺目。

      可现下孟夏未至,只有凤尾似的绿叶与微风中轻晃枝叶。

      “管家爷爷我回来啦!”江昀一手拎着茶果,一手拽着十三的胳膊入府,“江朦呢,我弟人呢!”

      “家主在前厅等着二位呢。”老管家笑吟吟道。

      江昀重生一事,江朦倒是没有隐瞒江家任何人。毕竟从孵育‘骨芝草’前,江朦曾带领江家五位长老在祠堂跪了整整十日,以至于六人最后都是由江家子弟从祠堂抬出。

      如此大张旗鼓地‘灵前忏悔’,实在是想瞒也瞒不住。

      江昀一路拽着十三的袖子,直到遇到了迎面接人的江朦面前,大大咧咧喊道:“看你哥我给你带回什么好吃的啦!”

      江昀松开十三胳膊,将茶果递到了江朦跟前,江朦对江昀每次闯祸后的投喂已经是习以为常,伸手接下了茶果。

      “长老们正在前厅等着你呢,哥。”江朦皮笑肉不笑道,“十三道长先随我移步至会客厅稍等——片刻。”江朦将‘片刻’二字说的磨牙凿齿,仿佛恨不得生吞了江朦。

      看来江昀离去这几日,江朦应该没少受家中长老们的轮番批斗。

      “弟弟~”江昀笑得有些谄媚,“十三对我们家熟的不能再熟了,会客厅让他自己去,要不去我房里等也行,想喝什么茶他自己沏就好,什么都不用麻烦你……你和我一道去前厅吧~”

      江朦对江昀卖力讨好视若无睹,鄙夷道:“你还懂不懂待客之道!况且我那天放你走,可没让你把爷爷的牌位也带走!你自己先去前厅,我一等会就来。”

      江昀放弃了挣扎,惨兮兮道:“好吧……一会儿见啦,十三。”

      十三看着江昀耷拉着脑袋的样,轻笑了一声,回道:“好,一会儿见。”

      江家前厅内的气氛堪比三堂会审,除了空出的主位,就只剩下专门留给江昀的空位,但江昀深觉这个位置也不是留给他的,他还是跪在厅中央的地板比较合适。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等谁请你进来?!”江家五长老冲门外畏畏缩缩的江昀喊道。

      ‘做少主被自己老子骂,做家主被自家长老们骂。现在啥也不做了,还是要被骂!’江昀内心不忿道。

      面上却讨好似的笑道:“五长老好呀,各位长老们都好啊,好久不见啊,近来贵体安康啊?五长老开口就中气十足,真是老当益壮啊!看起来最为安康!”

      五长老对江昀的奉承置之不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大长老揉揉眉心道:“江昀啊,你要想做什么,我们也不会拦你,你从前那些所作所为,我们也是一直都是全力支持你的……只是你才醒来,不待观察几日,就一股脑跑去津沽,这不是叫人担心吗!”

      二长老语气间饱含担忧,温声道:“是啊,你这几日,身体状况如何,可有不适?”

      上一刻还有些发怵的江昀,此刻却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道:“没有不适,我挺好的。”

      三长老道:“没有你也不能一醒来就乱跑!你这也太不懂事了!等会先找家医打脉!”

      江昀被这番一反从前的包围状关怀弄得心虚不已,点头如捣蒜,连连道是。

      “还有你爷爷的牌位,等会快点放回去,不用你到哪都兜着!上赶着……如此‘孝顺’!”四长老语调比较生硬,显然被江昀气的最狠。

      江昀摸了摸怀中的放着灵牌的灵器囊,再度疯狂点头,又把微笑脸转向来还未发表意见的五长老。

      五长老对江昀卖力的假笑并不买账,漠然道:“我要说的,四位长老差不多都说完了,你不在家呆上三天,让家医好好看看,那也不许去!”

      “是,是。”江昀赔笑得愈发卖力道。

      “那还不快滚去祠堂放好你爷爷的牌位!”五长老一锤定音道。

      江昀忙不迭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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