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幽冥》山隔溪烟

4、巨型大鲵 砰砰—

　　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空间里面，好不容易站起来，坚固的山壁被撞出一个大洞，庞大的水流倾泻进棺室，将人冲击得四散开倒在地上，地上到处都是滚落的石块，但这些带给人的惊讶，远远比不上还在撞击山壁的巨型大鲵！

　　那大鲵约有几米高度，四肢拍打间将地面震地颤抖，嘴巴一张即可将人吃进嘴巴，正快速爬向散发出奇异味道的棺材。地上的大鲵被它的四肢拍成肉泥，所过之地鲜血四溅，我们被水流冲击得东倒西歪，挣扎间喝了不少水：“咳咳，快跑！谢老师，曾青，快跟上，从大鲵来的大洞离开！”

　　“炸弹还能用吗？快点拿出来，今天给这个大家伙开开眼！”平台上方传来刀疤恶狠狠的声音，隐约还有珠玉碰撞的声音，看来那几人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贪心不死，争分夺秒地抓取值钱的珠宝。

　　“大哥，这引线有些潮湿，点燃有点困难……”

　　“你个猪脑子，换那个□□！”

　　眼下顾不得小型大鲵的威胁，即使那几个盗墓贼要炸墓，我们三人也无暇顾及，慌不择路地闪过巨型大鲵的拍击，从破裂的山壁处狼狈逃窜，大鲵来的水道宽大，水流灌进棺室后水道的水位下降到人体腰间，虽然走动速度减慢，但比待在棺室坐以待毙强，那几个盗墓贼的声音逐渐远去，听到夹杂炸弹的只言片语，我们加快离开的速度：“他们要炸墓室，我们得快点离开！”

　　谢老师走在前面，我被曾青扶着约莫走了几十米远，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爆炸的余波将我们掀飞，跌入水中后眼前一黑，再次有意识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少女，十分貌美的少女，她在家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打扫卫生，面如桃花的脸上全是欢喜，脸上时不时微笑和思索的神情像是想起了情郎，屋子虽然简陋，但在少女巧手妆点下变得素雅美观。

　　我这是在哪里？是死亡，还是濒死的幻觉？

　　绕到少女眼前询问：“你好，请问你能看见我吗？我现在在哪里？”明明说了话语，可这少女像是没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地做事，也许我现在已经是魂灵的存在，所以她才像是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哎，既来之则安之，可惜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不然去看看别处风景也不错。

　　百无聊赖之际，一个鬓发散乱的俏丽少女从外面闯了进来，只是脸上尽是仓皇的泪水：“惹木姐，惹木姐，那师兴周的手下派人上门提亲，我不想嫁给他，他的狗腿子挟持了爸妈他们，我要是不嫁过去，他们就危险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惹木面上闪过悲哀，她没有愤怒，没有言语，只是摸了摸少女的头，替她将头发拢好，然后将自己手上的木镯子戴到少女的手腕上，那木镯子的纹路与常见的木材不同，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木料。

　　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嘴里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这世道……这世道怎么这么难……我不奢求能遇到一个知心人，已经做好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打算了，现在别说知心人，去了那里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知道……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看来，我只能如他所愿，给他当小老婆，就算我生不如死，至少能让我一家人安生……”

　　师兴周？这不是民国时期湘西臭名昭著的土匪头子吗？史载师兴周一生□□的妇女难以计数，仅说被他掳掠、建立所谓“小皇宫”的妇女，一直都保持在60多人，他几乎丧失了基本的人性，被他掳掠的妇女，有的是母女、有的是姐妹，甚至有的是一家三代，而被他玩腻或年老色衰的妇女往往不得善终，不是被他杀死就是被他赏给部下，有的甚至会被卖到妓院……

　　眼前的这一幕应该是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往事才对，难道这些是山洞里的魂灵不散，变成落洞花女被洞神截留，而我现在看到的是他们以往的记忆？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误入别人过往的过客，还是替死鬼？不行，冷静下来，我能看到这些一定有原因，不能自乱阵脚！

　　“惹木姐，你有洞神来娶你，可真幸运，要是我也有洞神的青睐多好……”少女擦干眼泪，俨然是做好了决定：“惹木姐，祝你幸福，要是洞神接你的时候，我还没有离开，我会奉上贺礼……”

　　听到此话的惹木睫毛一颤，眼看着少女变得麻木平静，安静地离开，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专注地打扫卫生、描眉点红。

　　观察了一天，我发现这惹木这一天做了许多事情，不吃不喝却面色红润，即使落洞花女的传闻已经为世人所知，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人惊叹这神奇的一幕，若是能够找到她不吃东西却行动如常的原因，在他们的年代，应该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吧。

　　看了一天落洞花女的生活，倒是与传言大差不差，虽然无法离惹木太远，但从门口路过的人来看，这里的本地人女多男少，想来是战乱时期男性大多战死的缘故，夜晚时分惹木没有入睡，反而趁着月色亮堂时上山进入山洞，尽管月亮的光芒将山间照亮，可是夜晚还是有些黑暗的角落无法看清，我像她的背后灵一般跟着她走上山洞，虽然地貌有些许变化，但这里确实是我们此行民俗考察的地点……

　　山洞里黑暗阴森，山风吹过山洞时，会发出鬼哭一般的声音，好在她还不是完全变得不像人，至少视力上还属于人的范围，她从怀里拿出白色的蜡烛，点亮后放在旁边的平坦石壁上，双膝跪地念念有词：“洞神大人，我的邻家阿妹海木被土匪强迫，我愿意和她一起侍奉您，请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洞神大人，惹木在此立誓，对洞神大人一生忠贞守节，恳请洞神大人搭救……”

　　白天的时候，惹木对海木的遭遇没有太大情绪波动，还以为她已经对世事完全不在乎，没想到她会在夜间上山求青睐自己的洞神搭救邻家妹妹，无论她是否真的爱慕洞神，这份心意就弥足珍贵，要是是现代社会，他们还可以报警抓人或者离开此地，只是这烽烟四起的世道没有给他们活路，她们只能将希望寄托给鬼神……

　　世事艰难，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为她们的命运叹息：“惹木，你别求了，世上没有鬼神，你这样只是白费功夫，你想救海木的话，你带着她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好好生活……哎，不行，海木还有父母兄弟，她肯定不会抛下亲人自己逃走……怎么办怎么办……该死！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这什么破世道！总之，你别再磕了……”

　　惹木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磕头磕得额头发青，听到她声音沙哑，我的心里不是滋味，海木的生命这么鲜活美丽，却被摧折得即将凋零，而我却无能为力，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即使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忍不住劝她：“惹木，别磕头了，你这样只是做无用功……”

　　扶她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已经不抱希望之时，却突然看见她的神色变得欢喜：“洞神大人，您终于现身了!您是应允我的祈求了吗？”

　　什么？什么鬼？我成洞神了？！一回头，一个泛着白光的模糊人影出现在眼前，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形态大致和人相似，身形比人高大许多，散发的光芒将洞穴照的亮堂许多，在昏暗的洞穴中带着莫名的神圣感，我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到失声，大脑一片混乱，这世上难道真有鬼神吗？难道科学的尽头真是玄学？

　　洞神的头部动了动，与人点头的动作一致，但又指了指惹木的手腕，像是在询问什么东西。

　　“感谢大人垂怜，应允惹木过分的祈求。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海木堕入泥沼，将大人赠予的手镯借给她防身……”惹木欣喜异常，但想到镯子又有些忐忑不安，原来她今天将手镯给海木，是为了保护她……虽然不知这洞神是什么东西，但看着倒是比这个世道的人要好许多，但是这明显不是人的东西，娶凡人为妻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这真是一场跨越物种的爱情？！

　　“洞神？洞神？你看得见我不？是不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大着胆子走上前在洞神面前晃悠，想看看他能不能看到我，目前我有几种想法，一种是我已经死了，现在看到的都是死去的人的磁场留痕；二是我还没死，这一切都是我的濒死幻想，但这幻想完全不受我的控制；第三种则是确实有洞神，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看着这些……

　　洞神的头环顾一周，像是听到了第三人的声音，又像是随意打量四周，他伸出手，掌心中白光聚集，从白光中凝聚出了似木非木的手镯，惹木千恩万谢地接过，将它戴在手腕上，离开时再三磕头，三步一回首地离开山洞，跟着惹木离开山洞之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去，却见洞神遥遥注视着我们离开的地方，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传入耳朵：“快来……找到我……找到我……”

　　“扶芳！扶芳你快醒醒！曾青，你帮我把他扶起来，他的脚可不能再泡水了……”

　　谢老师着急的声音由模糊到清晰，眼前的惹木渐渐模糊，逐渐陷入黑暗，之后映入眼帘的是谢老师焦急的面容，曾青沉默地待在一边，多亏他，我的脚才能轻松一些：“咳咳，谢老师，我们现在在哪里？”

　　“扶芳，你可算醒了！我们被炸弹波及昏了过去，顺着水流不知飘到了哪里，这里有上去的台阶，我们等下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道路……”

　　身体一动，酸痛的感觉席卷全身，卷起裤脚查看伤口，被咬出血洞的伤口在水里泡得发白，虽然总是在办公室，但身体还算健康，不然这一通折磨下来保不齐当场凉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去后要赶紧去医院打破伤风，现实身体被摧残，做个梦还是个光怪陆离的怪梦，真是对身心双重的折磨。

　　“好，谢老师，我们抓紧时间！”刚站起身，小腿就在猛烈抗议，之前逃命不觉得疼，这下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疼痛难忍，看来人在危机下是会爆发身体潜能的。

　　“上来。”

　　曾青已经半蹲在前面，此刻也不是谦让的时候，我利索的爬上去：“行，曾青，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哥没白救你！”

　　踏上台阶没几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脑海响起：“快来……快来……我在光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