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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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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男人淡漠瞥了一眼他脚边跪着的弱小孩童。
“带去换身干净的衣裳。”这话是给那小侍听的,从容不迫但尤为疏离。
男孩被套上了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丝绸缎制的衣裳,柔软细腻的一等品紧贴着皮肤,他有些茫然也不知所措。
以往他听到最多的便是“贱人”“疯狗”,日久的沉默令他不会与人交谈,甚至不能够明白什么意思。他知道那些骂名是安给他的,弱小肮脏的自己。
现下看着这情境也不明白到底为何,他是被府中下人看不起,母亲是妓女,就安然把他也当做了妓子。他只于感叹丝织的精致,对另外添配的挂饰止不住的新奇。
侍从早已备好了马车停在门前。
檀木制的车架子,上头镶的是上好的绸缎作帷幔,侧面是绣花精细的帷裳堪堪遮掩些许,还设多了一层轻薄的纺纱,横嵌了一排金华流苏,被风稍稍吹起,轻摇晃荡于窗边。
府前一片热闹景象,他在偷溜出去的时候曾看过,只不过是在昏暗处悄悄盯着小童们玩耍,又或者看着街边的老者卖的红果子串暗自叹气。他不想住在那个偌大的府中被人当脏污一样对待。哪怕是个草茅屋,阿娘喊着小童乳名告诉他该到时辰回家了。
高大的男人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坐进去,马车旁恭送的婢女忙不迭把男孩扔上马车,少年被重重摔在前室时忍不住闷哼。
他就那样跌坐在前室。
“进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帷裳内悠悠传来。
言毕,男孩被婢女半推半就“送”进了车厢内。
沿途中男孩半跪于车與上,抿唇低着头。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男孩,淡蓝丝绸锻的衣领子裸露出白皙微糙的脖颈,被视线烧灼般火辣辣地刺痛。
半晌,男人开口。
“你可有名字?”
少年一时无措,他不明白。
静默良久。
“罢了,你随我姓程,名...便唤然吧”
“......”
许是不能参懂起中含义,男孩终是缓慢抬起了头,神情是困惑,不解又茫然。
这仰头抬眸一眼,便映进了与七年前那女人一致的眼眸,男人怔愣片刻,他想要看穿这双眼睛,迫切地想知道曾经女人眼里暗涌流动的情愫。少年的瞳孔犹如无尽深渊,把光亮吞噬殆尽。许是他太过与恍惚,深陷在忆旧人,看不清少年眼底的沉寂。
而后静愣一瞬,男人方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
他状似无心,实则有意。程然不知晓其中深奥,然字归属他生母。他亲口唤她阿然,在数个安宁的夜晚在她耳边低语,一遍遍述说对她无尽的爱意。
马车路遇颠簸,少年惊慌一瞬,身子随马车腾起又失力向车與冲撞。男人反应极速,一把拉住平衡不稳的少年,感受着手心向肢体递进的重量不由得一惊。
这孩子竟如此瘦弱不堪!
他不适与人亲近,挣愣了两下,见人迟迟不肯松手,便由着他抓,眼神开始飘荡打量车厢的内饰。像是才感到了些许不自在,男人触电般缩回了手,轻咳了两声。
“你...”
他瞧着男孩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闭口不言了。
不时,马车缓缓停靠在宫墙外。那是无数人向往的殿堂,红砖青瓦,层叠峦嶂,一眼望不到尽头。与其说是芳华艳丽的荣光之地,不如比做一个巨大的阴暗牢笼。前后赴者,皆丧命与这个集满阴谋的笼。
程然跟随男人下了马车,赶往大殿。
男人生的高大,步子也大,少年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奋力赶上男人的步伐。
“宣程太尉觐见——”
程然随着男人脚步,也进了殿中,学样谨慎行了个礼就入了席。
他坐跪在蒲团上,低着头好整以暇玩弄着衣带。
又许是视线太过于紧迫,蓦然抬头,便看到了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少年静静地看着他。二人视线交错的一瞬又很快转开,只留下了一个侧影。
程然看着他稚嫩又有些苍白的面颊出了神,他好像雪花一样纯净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