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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女史没能按照计划留下神将军,又被对方看破来历,她战战兢兢地回碧落殿,向齐王殿下复命。

      “什么?”齐王荀照闻言,诧异地扬高了嗓音,须臾,意识到这里是行宫,自己已经险些失态,便强压了那股震惊,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盯绿衣女史,“你说,姓神的逃脱,没有碰你?”

      女史半是引诱不力被人嫌弃的羞愧,半是担心殿下发落的恐惧,眼里含了水光,凄恻不已地说道:“奴婢尽力了,求殿下饶命……”

      齐王右手拨弄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莹莹绿光不断晃过女史的眼。

      他仍然无法相信。

      “神祉难道没有中招?”

      “奴婢亲眼看见,他喝下了那杯酒。而且,而且他当时的神态,还、还有举止,奴婢确信,他确实吃下了那碗掺了药的酒。”

      齐王更加不信:“怎么可能?”

      女史瑟缩不言。

      “媚骨散无药可解,药性极其猛烈,从未失手,这天下还有能捱过媚骨散之毒的人?本王闻所未闻。”

      女史也觉得不可信,害怕齐王殿下最后仍怀疑到自己身上,她战栗难安地垂下了面容,声音发着抖:“他,他甚至都没有多看奴婢一眼,便、便走了……”

      “姓神的莫不是个怪物吧?!”

      “也许、也许是……”

      烈药焚身,美人当前,竟能其心不动,不加多看。荀照一生识人无数,麾下干将如云,也没有见过如此坚定强忍之心性。

      恐怖如斯。

      没人比荀照更了解媚骨散的药性,他曾亲眼见过一指甲盖的媚骨散轻易地药翻了一头健壮的公牛,饲养的公牛犹如野兽般发狂,横冲直撞,非与母牛媾合不能解毒。

      往昔,这类情毒被他拿来惩治过很多不听话的人,媚骨散下,铁嘴也能被撬开缝隙,看着他们中了毒后扭曲爬行的欲焰中烧的情态,荀照满意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刑具。

      至于神祉,年轻的北衙禁军大将军,无朋无党的纯臣,趁手好用,与其让他被太子的假仁假义所收拢,不如拿在自己手里,做一把锋利的刀。传闻中神祉就如野兽般凶狠,目生狼光,他以为此人定亦如禽兽般容易操控,等这一夜成了事,自己便可以牢牢攥住神祉的把柄。

      以神祉对他夫人那死心塌地的卑贱,为了隐藏这个秘密一定会任由自己拿捏。不曾想在从未失手的媚骨散下,竟还能让此人逃了。

      “你没露馅么?”

      “回、回殿下,神将军好、好像猜出了奴婢的身份……”

      眼见齐王的双眸陡然变得凌厉,女史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不停地去以头抢地。

      “不、不过!神祉也只是猜测奴婢是殿下或是太子的人,也许,也许他以为是太子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齐王原本要罩落在她头顶的魔爪,突然改为了抚摸,轻缓降落,贴在女史的头皮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空隙侵袭向女史的皮肤,她惊恐地战栗着。

      上首之人和颜悦色:“说得不错,下药之人正是太子。”

      *

      雨过不久,凉月如钩。

      良吉睡得鼾声如雷,好梦连连,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了起来,两眼微眯望向门外,“谁?”

      “是我。”

      将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北风摧折的松枝,喑哑,靡废,强忍着浓烈的情绪。

      良吉急忙道了一句“就来”,便飞快套上靴子披上外衣,去给将军开门。

      北风卷着庭前的月光,清冷冷的,檐下的宫灯明明灭灭,照着将军犹如火灼般的绯红面容。

      良吉猝不及防地,被如此状态的将军骇了一跳,“将军?”

      “备水。”

      良吉再度听到那个刚才险些以为是幻觉的声音,刚醒转的脑子浑浑噩噩的,没明白怎么一回事,立马应下,“我去烧!”

      “要冷水。”

      极大的痛苦,令神祉不由地扶住了门框,微弓下腰,火热的吐息伴随着手指陷入木料的节律,急促得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着发愣不解的良吉,已没法保持任何耐性:“弄些冰块来,快去!”

      良吉虽然云里雾里,不明白将军的身体出了什么纰漏,在秋末郊外的大寒天里他居然要冰水泡澡,但他是被将军捡回来的,自小跟着将军,亲眼见证过打仗时将军有多么强悍,料想可能取冰块来对将军的身体也无大碍,便立刻去准备了。

      约过了一炷香后,神祉解开身上碍事的衣物,急不能待地跨进了冰桶。

      良吉在外候着,不时询问,“将军,马上快入冬了,冰水泡着不冷吗?要不还是泡热水吧,烧一会就好了,我烧水很快的,以前我可是将军身边的军营第一烧水火头!将军?”

      神祉令他保持安静,良吉知道自己嘴皮快,干脆用食指和拇指夹住了自己的两片唇。

      凉水里放了冰块,森然砭骨的寒意冲向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皮肤,凉热对冲之下,起初,他的症状还能有些许缓解。

      但随着冰块贴着滚烫的肌肤前融化,身体里源源不断上涌的热毒,又喷薄着,不甘示弱地浮露于体表,那股难以忍耐的噬心的欲痒再次占据了上风。

      神祉死抿着唇,双臂握紧了木桶边沿,指腹收紧,骨骼尽泛出苍白颜色。

      巨大的汗珠从皮肤上凝聚成型,沿着他的眉骨、鼻梁滚落,汇集起来,涌向下颌。

      水汽氤氲而淋漓,潮湿,令人窒息。

      这房间也逼仄得让他感到简直有些无法喘气。

      眼前仿佛是冰凉的肌肤,柔软而纤白的身体,似一朵子夜白昙般,含着雨露,沁着芬芳,风华绝代地肆意绽放,鬓云微乱,铺于枕上,体香幽微,拂过鼻尖。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不是含着恨意,不是携着怨怒,而是轻柔地曼睩,温情地潋滟,妩媚而善睐。

      她就在他眼前,连绵地呼吸、吐雾。

      浸泡在冰水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明明那股幽香已经远去,明明那团浓墨般的发丝也已经不在眼前,但神祉仿佛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鲜活地爬向他的神经,挑拨他的欲望,他像头蛰伏蹲踞在深渊里的猛兽,想向她扑上去,吃她,咬她,将她撕碎了,吞了她!

      平静的冰水水面,波澜越涌越烈。

      尽管身体已经犹如岩浆,几欲爆裂,却怎生都不得纾解,没法自持。神祉额前的汗水越涌越多,大颗大颗地流到脸旁。

      “冰块。”

      良吉听到将军的命令,急忙应下,又迅速找来了一桶冰块,拎入净房,往将军的浴桶里倒。

      “将军,”良吉盯着摇荡的水面,胆颤地问道,“你是怎么了?”

      神祉将唇抿成一线,没有说话。

      良吉是个半大少年,今年才十六岁,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他慌里慌张的,竟也让他不小心咂摸出了真相来,当下少年羞怒交加,心知将军是被奸人害了。

      可将军被人害了,竟没有去找夫人解毒?他们明明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难道连这样的忙夫人都不肯帮吗?

      良吉本身还小,因此不知将军房里的事,只觉得夫人不肯出力,就实在不仗义。将军虽然被人称是铜皮铁骨,可人都是肉做的,哪来什么真的铁的筋骨不成?大冷天的一桶桶的冰块倒下去,是个人也熬不住啊!

      “将军,不然还是,找夫人帮忙……”

      良吉心疼将军,小声嗫嚅起来。

      神祉的指甲里满是木屑,搭在浴桶上的双臂紧绷如弓。

      “冰块,继续。”

      良吉没有办法了,还没法面对男女之事的他羞红了脸颊,又气又怒地去取冰块。

      这一晚上,将军固然难熬,良吉也不好过,来来回回的胳膊都拎肿了。

      该劝的也都劝了,将军就是不肯回房,他也没有一点儿办法,以他朴素的揣测,将军也许是怕自己中毒之后太过骁勇骇人弄伤了夫人,所以才决定自己扛,毕竟这一晚上他都没弄出来……嗯,将军不论在任何战场都实乃悍将。

      杭忱音也几乎一整晚没睡。

      她抱着被子不敢睡,怕自己万一睡着,神祉又强行来挤她,梦魇般的经历害得她战战兢兢,将守夜的红泥叫了进来,抱着红泥担惊受怕地挨了一晚,到天快要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时辰。

      好在这天晚上他没有去而复返,杭忱音是听着校场里的训练声音清醒过来的,红泥将衣衫递到了床头,服侍她梳洗。

      穿戴好后,红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娘子,家主与夫人今天就会赶来行宫参与盛会。”

      杭忱音点点头,将自己收拾了一遍,换了孔雀蓝的对襟广袖上襦,配套石青葡萄锦纹齐腰罗裙。

      出门时,正与神祉迎面碰见,杭忱音唰地脸色发白,昨夜的情状重临心头,她心悸地扶住了身旁的绿蚁与红泥。

      “夫、夫君。”

      神祉望向她的目光,比昨晚正常多了,大概是恢复了冷静。

      饶是如此杭忱音也没有完全放心,她攥紧了手指,亲眼见他一步步走来,她强迫自己要保持镇定,轻声又道:“你好了?”

      她便瞧见,他清澈的眼睛里似是带了一丝笑意,“好了。”

      但,他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连耳朵尖都是红的,相比之下唇色则显得有一分苍白。

      杭忱音没有问,轻一点头,便要下阶。

      神祉忽然问她:“夫人今天要去校场看秋狝?”

      杭忱音反问:“我应该可以去吧?”

      神祉道:“我没阻止你的意思,你当然,当然可以去。外头风大,我去给夫人拿件披氅。”

      杭忱音点头,心里却嗤嘲。

      其实神祉是个很无趣的男人。

      杭忱音转头对绿蚁说:“去帮我拿件披氅。”

      绿蚁应了,转回房中取衣,神祉屏住了呼吸,默不作声停在一旁。

      绿蚁拿了披氅交给杭忱音,杭忱音将披氅系上,与绿蚁、红泥一起前往校场。

      对于昨晚的那件事,她没有再提起,神祉也没有提。好像突然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要是先提了,就是对这种默契的背叛。

      凉风吹拂着人的脸颊,停在原地的神祉抬起手,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发烫。

      良吉很担忧:“将军。你发烧了。”

      泡了一晚上的冰水,铁打的将军也发烧了。良吉不放心。

      将军是北衙羽林大将军,为羽林禁军统帅,侍从帝王左右,担随行护驾之责。也就是说,这场秋狝盛会离不了将军。可他现在这副模样,万一……

      良吉怕出什么岔子,被陷害将军的人又抓住把柄,他提议干脆让将军告假,别去逞强。

      “告不了,”神祉说,“对方正等着我求饶。”

      良吉愣神:“谁啊?”

      看来将军已经知道是谁下的药了。

      神祉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还好。取我剑来。”

      良吉呆愣愣的,看着将军比虾壳还红的脸,真没觉得他的状态有一分担得起“还好”这两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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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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