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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神祉意识到,自己应是被下了药。
身体的燥热令他逐渐感到已经无法自控。
内里仿佛蕴了一团火焰,沿着胃,灼烧向五脏六腑,不断地蔓延、扩散,直至一路歇斯底里地向下汇集。
在深秋时节的长安,吹在脸上的凉风是干燥而灼热的,刀锋般刮着他炙烫的皮肉。
引他前往离宫雅苑偏厢的女史,在他进门后,突然漫不经意且利索地关上了房门,这一切都显得极其诡异。
安静的周遭,只有他沉沉的灼热的吐息声。神祉抬起手,掌骨抵向不断痉挛胀痛的太阳穴,看着眼前淡绿罗衫、粉靥嫣然的女史,对方的身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轻纱。
肢体的灼痛,和难以言说的肿痛,令他难熬至极。然而在女史向他走来,并殷勤地问他“将军可是身体有所不适”时,神祉从她那故意勾魂荡魄的语气里,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不轨意图。
他蓦地大步向那扇被关上的门走去,视物模糊的他,不慎撞倒了一面雕花漏空的鱼戏莲叶图檀木隔扇。
轰然坠地的槅扇,发出沉闷的怒吼,砸得女史惊惶惨叫。
撞倒了这面沉重的大家伙的神祉,却像没事人般,手掌抵住了木门,惊闻惨叫声,他强捺灼息,冷眼朝着那名女史看了去:“告知你背后指使之人,我无意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
女史不敢反驳,脸色惨白,恐惧地望着他,木然点头。
神祉试图拉扯门闩,但门闩竟被女史上了锁。
他皱起眉,心知大抵钥匙已经被藏了起来,他这个状态,不想再靠近女人半分。
门前调试了一把呼吸,神祉右臂运力,撞开了这道门,便疾行脱离了这场风月局。
即便是疾行,扑在脸上的秋风依然燥意不减,像是刻意在勾动他压抑在内里的那头噬人的恶兽。
神祉知道自己几乎已经快要支撑到了极限。
他向那个女人说那样的话,而那个女人,又是那样的反应,这足以证明他猜的不错。
下这毒的人,只可能是太子或是齐王。
而他是手握着北衙羽林军的大将军、陛下亲信,在龙体式微、兄弟阋墙的紧要时刻,他才显得有那么一点值得拉拢或忌惮。
回汀香居的路又远又绕,渐渐地,神祉的脑子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去想这些身外之事,只有身体渐趋上涌的火灼感,如吞噬理智的岩浆热浪,一层层席卷而上,将他的意识近乎湮灭。
神祉的脚步开始踉跄,眼前开始发晕。
好在,他一向还有着惊人强大的意志力,他望向在秋叶漫卷之中,掩映在恬静的幽篁里的屋子。
窗前温馨暖黄的灯光,透出斑驳的晕,与层层蓊郁相映。
夫人……
想到这两个字,心里便不受控,变得柔软起来。
神祉近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汀香居,迎面撞上值夜的红泥。
对方瞧见姑爷的状态也是惊吓不已,“姑爷你这是……”
神祉在门前,撑着急促的呼吸,将鞋底沾的雨后黄泥在台阶上迅速地刮掉,才推门踏进屋内。
红泥急急地去追,压低了嗓音焦急告诉他:“姑爷,娘子已经睡下了!”
神祉脚步一停,急刹住了。
寝房的内宅安静至极,地面干净得反照出烛光,内寝纱帘轻合,隐隐约约透出一道影。
神祉停在了内寝之外,伸手扶住罗汉床的床围,强行抑制喷涌急促的气息,“知道了。”
红泥还担心姑爷这状态不对,今日姑爷,回来得晚不说,脸上汗出如浆,连他平日里在见娘子时最是规整的仪容,此时都显得极其潦草。
还有那气息,虽然极力在克制压抑,但似乎也是难藏暗涌。
红泥担心自己倘或离去,这房里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咬咬唇,虽然心里敬畏这位杀人如麻、出身寒门全凭军功起家的姑爷,还是勇敢地上前半步。
“姑爷今晚是吃醉了么?”
神祉压抑着呼吸,没有反驳。
红泥咬唇道:“姑爷也请早些就寝吧,若有不便之处,奴去请良吉来伺候您。”
神祉道:“不必。你下去吧。”
红泥不敢违抗,但心里也万分害怕。
她和绿蚁一道,是跟着娘子嫁进神家的。
这个出身寒门的姑爷,家里只有他一口人,凭借着赫赫战功,他刚到弱冠之年不久便成了朝廷新贵,人都说,这位新贵迟早策勋封侯,史书里也必有他光辉一笔。家主得着这样一位“贤婿”,自是无比满意,在杭家落魄的今日,实在太需要依托姻亲来让家族之人得到提拔,只要女婿显赫,家门小辈就能受荫无穷。
尽管娘子万分不愿意嫁给这位传闻之中有着“茹毛饮血”的野兽之名的姑爷,还是被家族摁头送进了鸾车。
绿蚁与红泥陪着娘子,一同进了姑爷在长安的府邸。
成婚这一年多以来,红泥也知道,娘子自始至终都不喜欢姑爷,他们私底下相处时也完全不像一对新婚夫妇。
今年秋狝,陛下亲狩西山,行宫驻跸。太子与齐王伴驾,京中贵族亦幸从。
娘子自住了行宫,便一直深居简出,对骑马射箭打球之事一概全无兴致,除了喝茶、插花,便是在窗前对着秋阳与竹林作画。
遥岑落在窗框里,本身便是一幅画了,又怎架得住与美人绰约的仙姿相映成诗。红泥有时也会看怔神,会觉得,娘子这样的神仙般的人物,就应该嫁给一位能吟风弄月的大才子,而不是一个只会舞刀弄剑的莽夫。
所以尽管姑爷对娘子也很好,挑不出什么大错来,但这么久了娘子都不喜欢他,也实在是很情有可原的一件事。他们哪里都不匹配,何况强扭的瓜,还能甜么?
*
时已深秋。
长安虽还未迈入冰天雪地的季节,但随着白昼时间的日趋变短,夜晚的气候一夜凉过一夜。
神祉没有盖被。
尽管如此,如此凉夜里,他还是热得头脑发烧,身躯像是销融在火焰里,变成一团流动的岩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也不知道药性什么时候会过去,但离他中毒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这一个时辰以来,他的症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神祉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夜晚,好像都比不上今晚这么难熬。
尤其,他在外寝的这张硬榻上,凭借出色的耳力与嗅觉,还能听见内寝的香软云榻间那起伏均匀的呼吸声,慢而有节律,还有伴随呼吸的那阵似有若无的鹅梨香,正嚣张地挑动着他那根此刻正濒临崩溃的脆弱神经。
夫人……
是他的夫人……
心底蛰伏的恶兽被烈药怂恿出了爪子:一年多以来,一直都没有,如果今晚夫人能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呢……
那碗下了药的酒,挑动了他对她经年的邪念,而黑夜,又是蛊惑人心的低咒。
杭忱音睡得很香,很沉。
就寝前,红泥告诉她:“姑爷还在宴会上,应是被别人叫去喝酒了,恐怕等宴会结束都子时了,娘子先睡吧,奴守着你。”
不等他回来,她心里总是不能完全放心。
但联想到这几百天以来他一直都还算老实,几乎不会打扰到她任何,居住行宫后他也一如既往,人前与她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妇,关上门来则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从来不敢主动踏进她的内屋。
所以杭忱音又说服自己放了心,沐浴之后,很早便就寝入睡,没过多时便已睡着。
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约莫是在半夜,烛火烧到了底,烛光摇摇欲坠时分,杭忱音忽然觉得身上像是被一座泰山重压而下,那股压力一落下来,便逼得她胸腔内存入的气息被一挤而空,窒息感刺激得杭忱音从睡梦中惊醒,以为鬼压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怖的,惊醒之际,只见头顶晃着一张穷凶极恶、似要将她拆吞入腹的面孔,被褥被他掀开,火热的身躯竟是不顾她意愿,将她整个囚困住,杭忱音惊呆了,挣扎了起来,“神祉!”
慌乱间也不去喊“夫君”了,恶狠狠地呼他的大名:“神祉!你清醒一点!”
神祉重重地锁着他,像失心疯了那般,瞳孔之中有火焰,灼得她心惊胆裂。
“神祉!”
她连声叫了好几次他的名字,结果只是徒劳,自己并没有得到放过,她实在不知他今晚喝了两碗黄汤怎就能无礼成这样,咬牙屈起右膝,去推、去挤,去试图将他掀翻。
结果他没有被掀翻,而自己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望着她,燃了火的眸子,欲念近乎喷薄而出,更让杭忱音心惊肉跳的,是她惊愕地察觉,他的眸底在昏暗的帐内似乎闪过一抹异色,这使他更加像一头夜行的猛兽,咆哮着,视她作猎物。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颤栗起来。
以前,神祉看她的眼神总是内敛的、克制的,甚至眼神里含了虔敬与诚恳,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展现出如此强悍的进攻之态,这令她方寸大乱,张嘴要喊“救命”,可忽然间意识到这里是行宫,她只好去叫自己的婢女。
“红泥,红泥——”
喊了几声,她的唇骤然被他低头封堵。
杭忱音瞪大了瞳孔。
那双火热的唇瓣,含了一缕他身上的犹如皑皑冬日里雪松青针的芬芳,木质的雪松气息原本淳而幽冷,眼下被欲望的火焰一寸寸烧得滚沸,向她的嘴里粗野地侵袭。
被强吻着,她简直毫无反击之力。
杭忱音试图偏过头,但整个人早已被他钳制,连扭脸的机会都没有,寝衣被一点点扯落之时,那种羞耻、愤怒的感觉,令她的脸颊唰地涨红,她恨不能将平生所积攒的所有恶毒的骂人的话,都用在神祉身上。
可她偏偏从来没有在杭家学过怎么骂人。
这个男人定是疯了!她果然不该相信他是什么好人,她就该相信,这个人就是传闻那种吃人的恶兽!
离得太近,夫人眼瞳周遭的睫羽近乎能一根根数清楚,神祉沿着夫人的睫羽,视线落入夫人的瞳孔,看清了夫人的瞳眸,一瞬间,他浑身僵住,血液逆流。
夫人恨他。
他从她的眼底,看见了对他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憎恨,那一刻,神祉简直失了心跳,理智短暂地占据上风。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意识到之后,神祉慌神地捂了一把自己发烫的额头,急忙撤走了压迫杭忱音的嘴唇,“夫人我……”
他急欲解释,自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然而越解释,呼吸就越急,而杭忱音也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在静夜里响起。
杭忱音的胸膛急急起伏,惊恐地扯上自己被他揉乱的寝衣,蜷曲双腿,从他的禁锢之下蹬动逃脱,将自己缩到墙角。
“你别靠近我。”
在神祉似乎又要爬过来对她动手动脚时,杭忱音应激地瞪着他说。
对方的动作僵住了,指节停在了被角上。
他的呼吸声依然很重,重而急促。
深夜的床帐内,只剩二人无声对峙,彼此凌乱的呼吸,昭示着适才的一场险些没有收场的荒唐。
“夫人,”神祉退后了一点,“你一直都很怕我?”
杭忱音咬住了嘴唇,此刻的她仍处于惊恐与防备当中,并不回答。
神祉把头低一些,碎发垂落下来,遮蔽了双眼。
幽微的声音一点点传来。
“我,我并不噬人,今晚我可能是喝了酒……”
杭忱音眉心无声地紧蹙:将所有事情,推给一杯酒吗?
此刻的杭忱音不仅怕他,更是讨厌他,想到这幔帐内沾满了他的气息,想到适才他用嘴唇强行地攻占自己的唇,满是侵略意味地索取她的唇,她甚至觉得有一分恶心,恨不能将嘴唇擦洗上无数遍。
“你走。”
杭忱音近乎崩溃地伸出右足踢他的手,将他停在被子上那只手踢开。
“我不想看见你,你不许过来!”
神祉将被她踢开的手放回身后,身形僵在那儿。
“你走!”
杭忱音哭了出来,眼泪冲出了眼眶。
一见她的泪光,他就乱了手脚似的,想要上前安慰,结果只换来她更大的应激反应。神祉的目光暗了下去,他退后了一些,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
“我走,夫人你别生气……”
他滞了滞,似乎想不到话要说,懊脑地对她道了歉,他拨开帘幔屈膝退出寝榻,退离了内寝。
走了不远,杭忱音将身子缩成一团,还能听见他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
如潮涌而来的火热与对肌肤相亲的渴望,几乎将他吞没,温润的触感仍在指尖、唇上,残留下淡淡的鹅梨香,狞笑着勾动着他的魂魄,他恨不能疯狂地占有她,占有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神祉脑中天旋地转,死命地强迫自己不能想,他攥紧了袖口下的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露,绷得狰狞。
几息之后,他调匀呼吸,隐忍克制的声音传来。
“以后不会了……”
神祉自卑小狗,我给他取了个傻里傻气的花名,叫小福,这名一听就像很好养活的狗勾。阿音还以为这是一头吃人的大野狗[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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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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