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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豚马戏团 ...

  •   外头寒风呼啸,屋子里四处漏风,像是一场催命的狂欢交响曲。

      文学躺在床上又冷又怕睡不着,不敢翻身搞出大动静,只敢占着床边,死尸一般地躺着。

      原因无他,自己身边还躺着位生人勿进学术大佬。

      文学尿意渐浓,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在摇曳的烛火中,看着室友优越的侧脸,犹豫再三,嘴张了又张,手抬了又放,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此刻他无比羡慕自己这位在上车来到这个鬼地方前,在医院输过液的室友,可以在如此恐怖又艰苦的环境下埋头苦睡。

      哪怕他刚开始进到这间屋子,看见发霉的墙壁,揉成团的被褥,以及四处可见的蜘蛛网是多么的嫌弃。

      文学小心翼翼地又转回了身,他这位室友的脸太有迷惑性,加之总是病恹恹的,总让人会忽略他极具攻击性的嘴。

      虽然在外人看来两人关系不错,当然文学自己也这么认为,虽然自己偶尔也会调侃木向南几句,但他骨子里其实是有点怵这人的。可能因为总是生病的缘故,木向南永远游离在群体之外,除此之外还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精致的面庞再加上他病恹恹的身体,总让人联想到那种生长在雪域里,危险又美丽的花。

      回想今天自己已经无数次在木向南的雷点上蹦迪,此刻决定最大程度地收敛自己,还是不要惹人心烦为妙。

      他深呼吸几次,决定把尿意憋回去,毕竟睡觉前,木向南的网恋前男友提醒过,天黑了,蒙头大睡才是最安全的。

      这地方诡异又充满恶意,文学还想回学校答辩然后顺利毕业,成为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但很显然,世事不如人愿。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不睡之际,听见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磕磕巴巴的八音盒乐曲袭来。

      “滴答滴答~咔咔咔~”

      文学一下子清醒过来。

      但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好奇什么。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传来了清晰地院门大开的声音。

      文学思索再三,蹑手蹑脚下了床,走到了窗边。

      咽了咽口水,从窗缝中向外看去。

      但只一眼,文学就冻在原地。

      破破烂烂的院子里沾满了人,拿着马戏团专属荧光棒,队伍最前方,居然是个滑稽的小丑,苍白的脸颊,露牙狂笑着猩红的大嘴列到耳根。一手握拐杖,一手举着八音盒。

      此刻他正诡异地扭动着身躯,旋转着手中的拐杖,透过舞姿展露着他的兴奋。

      手握荧光棒的村民们静静欣赏着,文学脊背发凉,死死咬着牙不敢开口。

      片刻后,有两个村民从其中一间卧室里看出了一个扭动挣扎的长条形的麻袋。

      文学知道那间屋子里,住的是两个精神小伙,黄毛和绿毛。

      看那样子,艹,麻袋里是个人吧。

      就在他踌躇之际,正在热舞的小丑突然停下动作。

      “滴答滴——”音乐戛然而止。

      文学脊背一凉。

      “唰!”小丑扭头看了过来。下一刻他如同长了八只脚,蛇形走位闪现到了窗前,带着一阵腥风,与自己四目相对。

      !

      文学瞪圆了眼睛,即将破口的尖叫声在光速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压了回去。

      身体已经承载不住心跳的频率,他甚至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那是怎样一张脸。

      惨白如墙的脸上,仅有的色彩是红色。

      鼻子上的小球被恶心的还在蠕动的增生物替代,原本以为是画上的唇彩,实则是从嘴角撕裂到了耳根。

      那根本不是笑容,是失去唇部肌肉后,牙齿裸露在外的错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在月光的照射下,文学看清了,撕裂的脸部伤口上,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蛆虫。

      腥臭味和腐臭味瞬间涌入大脑,他恨不得一把厥过去。

      小丑的眼珠转了一圈,对上了木向南。

      木向南目光很冷,眼中没有丝毫的退意。在这场目光的僵持战中,屋内两人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万年的寂静过去后,最终小丑转身,回到了队伍最前方,继续摆动他的身躯,跳着舞蹈前进。

      “滴答滴答~咔咔咔~”

      “咔,咔,咔~”音乐声消散在风中。

      文学瞬间脱力。

      木向南垂眼看他一眼,感受到了一阵文学喉咙的蠕动,他想撤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文学:“yue——”

      “······”

      下一秒,酸臭味盖过先前小丑的腥臭味与腐臭味,黏腻的触感裹满了木向南的每一根指头。

      文学在与生理反应抗争的同时,抬头看了早已离自己三米远的木向南一眼,哪怕光线如此昏暗,他都在浓浓的冰冷低气压中,感受到了来自大佬的杀意。

      完了,我完蛋了。文学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文学呕吐的声音。

      木向南脑门狂跳,脸色黑的能吃人,下一刻踹开了屋门,在寒风中径直往水井走去。

      徒留文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完了,他会被大佬嘎了的。他保证。

      片刻后,文学的胃稳定了,以赴死的悲壮,一步三回头地朝木向南走去。

      “向······”

      第一个字才出口,就被木向南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三分钟,”木向南举着自己那只已经洗干净的手,却迟迟不看它一眼,平静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文学,吐出几个字:“把屋子打扫干净,不然你以后,就在屋子外过夜吧。”

      “马上!”文学一个立正,声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抖出十八弯。感受到了话中的冰渣子,甚至来不及去漱漱口,就在角落找到扫帚飞奔回屋。

      木向南回头看了下院门,没想到这些npc还挺有礼貌,临走还给你把门关上了。

      干站着也是站着,他索性走到那间刚刚被村民入侵过的房间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床头的蜡烛还未燃尽,就着火光可以看见屋内并不凌乱,床上睡着一个人,打着呼噜,显然并未察觉刚刚的异动。

      “睡死了?”他嘲了一声。

      风吹得他一抖,还在发烧,就这么折腾,按以往来说,不到医院报到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侧边的房门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高大挺拔,样貌俊朗的男人,头发微微有些乱,刚睡醒的样子。外边很冷,他上身穿了件冲锋衣,可以见得肩宽腰窄的好身材。

      周渡看见门口居然站了个人,不由微微挑眉,眼中有些微讶。

      木向南的眼珠是淡淡的茶色,看起来疏离又冷漠,此刻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心跳不由一顿。

      这是烧出心律不齐了?

      文学此刻提溜着扫把从二人身后飞奔而过,只一眼,周渡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笑道:“这种时候还挺讲究,心理素质不错。”

      木向南脸再次冷了一个度,眼中的烦躁更甚,露出个浅薄的笑,呛了回去:“出于基本素养,我没办法接受在一个满是呕吐物的屋子睡觉,您大概不懂。”

      文学在二人身后,嗫喏着不敢讲话,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打扰二人再续前缘合适不合适。

      “睡觉。”木向南收回视线,看文学打扫干净了,招呼人赶快回屋。

      文学现在的态度可谓是毕恭毕敬。追着木向南走的时候,看了眼去黄毛屋子的周渡。

      但这晚的觉最终还是没能睡好。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被一阵规律的苍老叫门声揪了起来。

      “各位游客,马戏要开始啦~~~”
      “各位游客,马戏要开始啦~~~”
      “各位游客,马戏要开始啦~~~”

      “······”

      文学颤颤巍巍地看着一脸寒意翻身而起的木向南,咽了咽口水。

      文学这是睡不着不敢睡,但木向南不一样,他发着烧,输了液,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和睡觉,这种一次次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火气上涌。

      应该是有人去开了院门,门外传来了那苍老声音和人的交谈声。

      老头:“马戏半个小时后要开始啦,各位游客带好门票,到村头看马戏哈。”

      那人:“门票?我们没门票啊。”

      老头的声音殷勤又夸张:“有的有的,刚刚给大家了已经,很感谢大家对于这次演出的支持。”
      “我们村好几年没有看一场马戏啦。”
      “感谢大家的帮助,我们才能再看一次马戏表演。”

      这老头就是个NPC,话说完找个借口就走了。

      屋外的声音渐渐杂乱。

      在NPC的一阵阵感谢声中,木向南缓过那一阵头晕,才下床走了出去,此刻他烧得嘴唇发白,再加上他本就苍白的肤色,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在寒风中跌倒。

      堂屋里围满了人,男男女女总共十二人,不约而同地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新乘客”,一边是“老乘客”。

      黄毛青年身边,和他住一间屋子的绿毛却没再出现。

      黄毛有些茫然,不知道问谁:“大志呢?”

      一个一脸萝莉像的女生揉揉眼,“你们不是一个屋?不在屋里?”

      黄毛一脸凶样,燥燥回呛:“就是因为不在屋里所以才问你们看见他没有!”

      他的突然暴起高的众人一愣,不约而同翻了白眼,之后都离他远了一点,在这种危险情况下,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心态容易炸的人,会拖后腿。

      最终,作为目睹事情经过的唯二之人,文学站出来答疑解惑,他小心措辞着,“嗯,应该是,被村民带走了,吧。”

      黄毛愣了一下,有些抓狂,不肯相信,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嚷嚷道:“什么叫被带走了?我和他睡一个屋子,他被带走了我能不知道?”

      其余人也很震惊,文学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们都没听见?”

      回答他的是众人的沉默和摇头。

      周渡笑了一下,懒散地打破沉默道:“害,正常,一般情况下,到了睡觉的点,不管你想不想睡,都会睡死过去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木向南:“像你们这种没睡着的,才是不正常。”

      木向南:“······”

      文学却傻了眼:“不是,你不是说到了晚上睡觉最安全吗?那这睡死了,万一半夜出意外怎么办?”

      周渡一脸关爱地看着他,“弟弟,意外来临时,人能在在睡梦中死去,不经历恐惧,不是也挺好吗?”

      木向南摇摇头,废话他是一句都不想听。

      转而观察期屋子,除了少人,他还发现,他们刚到这,被黄毛和绿毛打破的花瓶碎片不见了。

      红色的瓷片本来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但此刻,堂屋的地板干干净净,完全是一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样子。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整个问题,一个和他们一样是“新乘客”,有些粗狂的男人,站在一旁抱着手道:“不会是他打破了花瓶,所以才被带走了吧。”

      此话一出,一瞬间的寂静过后,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

      “嗯嗯,”一个精英眼镜男,抬了抬镜框,中肯道:“按照以往的情形来看,很有可能。怎么说也是“老乘客”了,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

      黄毛当然能看出来,他只是不接受。

      但还有人在补刀。

      “要我说,”另一个个子不高微胖的男人搓搓下巴,道:“这屋子这么破,那花瓶大红大紫的,干净又鲜亮,一看就是死亡触发点。”

      微胖男人口直心快,但话说一半被周渡看了一眼,就噤声如鹌鹑。

      黄毛早在众人的讨论声中白了脸,双目无神呆愣在原地,要知道,那花瓶可是他们一起打破的。

      如果大志被带走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在吵嚷声中,一位短发气势很足的女士不耐烦地问道:“马戏看不看了?人不见了就不见了,先找门票行吧。”

      看,当然得看。

      地铁的海报就是线索,而海报上画的就是马戏团,所以这马戏当然得看。

      可问题是,哪里来的门票?这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场了。

      新乘客里,有一位队伍里年纪最小的男生,他皱眉问道:“这种情况下,迟到会不会不好?”

      周渡道:“来,给你们科普一下,一般而言呢,NPC的话可以选择性听,但NPC说的时间,最好一分都别差地记牢了。”

      木向南带着眼神中无声的质问,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周渡,那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睛扫了过来。

      木向南:“揣着票不拿出来,是想留着给别的亲友吗?”

      一番话说的众人满头雾水。

      周渡笑了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下一秒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子门票,捻开放在众人面前。

      “时间差不多了,先去看戏。”

      王实,也就是那个微胖的男人,微微瞪眼,震惊道:“老大,你哪来的票?”

      周渡还没说话,文学先憋不住了,自以为很小声道:“你这网恋跑路前男友挺有本事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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