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地带》温月至蓝桥

3、序章·衍温篇

　　恢复意识时，周围尸山血海。
　　肌肉酸痛得不像话，关节久未活动，咯吱作响。伤痕已然结痂，却随着大幅度动作扯得生痛。费力推开身旁一具冷透的尸体，少女终于能大口呼吸空气。
　　大脑空白，她几近遗忘所有。努力回忆姓名，最跳出的却是心愿：
　　「让███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衍温垂眸，只觉可笑至极。
　　自己连生平也不记得，何聊实现如此渺茫的梦？
　　她踏过万千尸骨，伫立残壁断垣之中。这片土地荒凉苍莽，除了少女再没活物……无风、无水、无树，回家的道路究竟处在何方？衍温不知，漫步向仍未有日月升起的地平线。
　　干涸的血液将发丝胡乱粘黏于脸，殷红的衣裳多处破损，活似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
　　石子与各式各样的碎片划开血痂或增添新伤，衍温恍若未闻，断断续续的血迹跟她一齐前进，蜿蜒成路。
　　感受不了饥饿，甚至没有疲惫感，仿佛话本子里的长生种。可如果生命无限，那为何独留我存活？
　　大抵是要寻个答案的念头，促使她日夜不歇地行走。
　　灯火通明的城市近在咫尺，人便多了些许，闲言碎语、附耳攀谈，好奇、打量目光不在少数。
　　忽地，手腕被他人拉住，从苏醒至今，这是衍温首次接触的活物。
　　温热、柔软，如同阳春三月的和煦，突兀闯入冰冷寂静的寒冬。
　　她回眸，桃粉色双瞳未泛起半分涟漪：“你是？”
　　“不急不急——”金发少女接下同行者递予的兜帽披风，顺手替衍温披好，“你要入城吧？这副模样，守卫不会放你进去的。”
　　衍温没否认，仅重复道：“你的名字。”
　　“她是江颜宁，我叫湘怀榆。”同行者无奈扶额，索性开口解释，“此地不宜交流，换处详叙。”
　　城外出乎意料地建有规模较大的浴场，瓷砖瓦墙金碧辉煌，皆隐隐透露着奢侈繁华。
　　污秽洗净，顿觉清爽。三人泡在暖洋洋的水中，气氛惬意而悠闲。“你的名字是什么呀？”江颜宁半眯眼，很是享受。
　　“衍温。”
　　“你像城外区的居民。”湘怀榆直截了当道明猜想，“D市对出身城外区的人管控尤严，你是想做何事？”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忘了很多事，更不清楚自己是否来自城外区。不过想着城市鱼龙混杂，大概能解答疑惑。”
　　“哦~所以你失忆啦。”江颜宁像是嗅到鱼腥味的猫，突生兴奋，“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D市非常欢迎「逐日者」！”
　　“喂……”湘怀榆欲言又止，“谁教你的光速自爆……”
　　“成为「逐日者」，就能实现让人重新沐浴阳光的愿望吗？”衍温视线紧盯江颜宁，仔细捕捉她的情绪。
　　“沐浴阳光？”少女面露不解，又猛然想到什么，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包行的！我们的目标就是寻回太阳。”
　　“同意。”得到肯定答复，衍温即刻应下。
　　湘怀榆犹疑道：“你不怕我们是坏人？”
　　“那我们便没道理相聚此地。”
　　衍温悄然藏匿了秘密。
　　既然能从绝对惨烈的悲剧下重获新生，我亦可跨越死亡的车辙，直至抵达终局，解明真相。
　　以及，倘若「逐日者」这一身份在某日无法继续完成心愿，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他阵营：「复火种者」、「局外灰棋」……
　　但凡可以令印象里的某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展露烂漫纯粹的笑容，路途上的再多困苦亦无所谓。
　　毕竟存活千年的代价，是孤独寂寞。假设连唯一铭记的心愿都无法画上圆满的句号，人生便无聊透顶、再没希望可言了。
　　—REC.#1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