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地带》温月至蓝桥

2、序章·慕喻篇

　　清晨五时，祷告前的准备时间。
　　第七协教会的衣饰与传统服装大有不同，甚至称得上“亵渎”：紧身连体裙左右开侧至腿根，深黑短裤及白长袜，完美勾勒出人体曲线；当然，重点是披肩所系徽章，一枝麦穗半遮逆十字架。
　　比起“约束”和“循规蹈矩”，其倾向于“解放”和“打破常规”。
　　少女随意戴好修女帽，齐肩长发肆意散开，她娴熟地踩着高跟鞋，快步穿梭挂有伟人油画的长廊，抵达供奉数位神明的教堂。
　　月神、星神……哪怕陨落的日神，亦雕刻了精致石像。
　　一如既往地十指相扣，“真诚”念道烂熟于心的祷告词，希望得到神明准予，借祂凤毛麟角的力量所用。
　　然而右手面自始至终不曾被覆盖新印记，慕喻不禁蹙眉，除却日神，她的“赤忱”几乎打动全部神明——唯独月神不吃这套，似是早已看透伪装，索性合上双眸，未再关注尘世任何人。
　　慕喻无奈轻叹，干脆提前退场，回笼补了觉。毕竟傍晚，她还需替复苏测试时空镜。
　　观若平静安稳的时代，实则暗里波涛汹涌，把日子过得悠闲属实不易。瞧着对方眼底大片乌青，慕喻嘴角抽搐几下，最终还是开口提醒：“……我说啊，伟大的博士小姐，为了避免英年早逝，休息会儿也没事吧？”
　　“有事。”复苏语气平淡，“我要是睡着，一旦你误入乱流，99％的概率是有去无回。”
　　慕喻神情好奇：“1％呢？”
　　“合计半天要我自己拼？”她忽地笑出声，仿佛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少女沉默，最终抬手触摸镜面，纤细的身形倒映其中。
　　时光荏苒，大抵什么都变了，又兴许从未更改，但是用双眸眺望山河者的年龄渐增、阅历累积，致使心境悄无声息地被泼洒新色颜料。
　　慕喻依旧记得，那名压抑天性少女的莫名发问：
　　“慕喻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呢？”
　　恰如翻开尘封已久的匣子，生活覆上层最原始而质朴的暖黄，思绪渐行渐远，再捏住，已跨越多年岁月。幼稚的孩童匍匐在地，拿着画笔涂抹，原先白皙的脸颊，整洁的衣物沾染七彩，说是花猫也不为过。
　　高悬的太阳、绿油的草地，三角同正方体组成的房屋，以及简陋的自画像，这便是小小的慕喻眼内世界。
　　——尽管，她连技术模拟的天空也没有目睹，对太阳的认知仅限能看懂几字的书本。城外区的人们无权欣赏旧景，只配依靠灯火于幽夜闯出一条路：大抵通往新生，亦直达迷失后葬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黑白浸透暖黄，少女的世界不知何时起弄丢色彩。忙忙碌碌，或仍在原处徘徊。
　　刻板印象里，修女该是纯洁且充满神性，心怀怜悯普度众生。可慕喻并非如此，和不按套路出牌的命运一样，她邪恶且利己主义，以尸骨做垫脚石，少女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走到现在。
　　他们无辜、暴虐、天真、痴傻……他们皆想活下去。
　　不过我啊，也想活下去。
　　活的光彩，活的无忧，活的自由。
　　五指如伸入水下，慕喻放任躯壳坠落时间长河，在推力的作用飘往旧日某刻。
　　无信仰者的祷告……归根结底，不值一提。
　　—REC.#1 END—